“糖豆?”
李青璇坐在宽大的龙椅上,两条小短腿够不着地,在那儿一晃一晃的。
她好奇地歪着小脑袋,掰着自己肉乎乎的手指头,很认真地在算着什么。
“皇爷爷,糖豆好吃吗?一次能吃几颗呀?”
“好吃。”
李建成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刮了一下孙女挺翘的小鼻子,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宠溺。
“味道不错,入口就化,最重要的是,还能让你长高高。”
“哇!那太好了!太平要吃好多好多!要长得比皇爷爷还高!”
小丫头一听能长高,两只大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比天上的星星还亮,里面充满了对“糖豆”的向往。
爷孙俩,就在这曾经神圣不可侵犯的凌霄宝殿里。
当着下面跪了一地,抖得跟筛糠一样的神仙,还有那个趴在地上像死狗一样的玉帝的面。
旁若无人地,开始讨论起该如何把太上老君炼了一辈子的九转金丹,当成饭后零食来吃。
而整个大殿,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神仙都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当场学个土遁,把自己埋进这金砖地里去。
他们不敢看,更不敢听。
生怕龙椅上那个比魔神还恐怖的男人,会因为他们多喘了一口气,就伸出两根手指,把他们的脑袋也给夹爆了。
这是何等的屈辱啊!
他们是高高在上的神仙,是三界众生膜拜的对象。
可现在,他们却象是一群待宰的猪羊,连自己的生死都无法掌控。
但比起屈辱,更多,更浓烈的,是恐惧!
一种从灵魂最深处蔓延出来的,冰冷的,无边的恐惧!
就在这压抑到极点的气氛中。
一道嘶哑得如同破锣般的咆哮,猛地从大殿的角落里炸响,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疯狂。
“李建成!”
是玉帝。
他竟然,挣扎著,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现在的样子,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满头长发乱糟糟地黏在脸上,混着血和灰尘,身上的帝袍也破了好几个大口子。一只手臂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耷拉着,森白的骨头茬子都从肉里戳了出来,还在往下滴着金色的神血。
那副鬼样子,哪里还有半分三界之主的威严?
分明就是一尊,刚从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的,索命厉鬼!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死死地盯着龙椅上的李建成,和他怀里那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
那眼神里的恨意,仿佛要化作实质的毒液,将他们两人融化。
“你……你以为你赢了吗?”
玉帝一边咳着血,一边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笑声尖锐而刺耳。
“哈哈哈!你太天真了!你这个愚蠢的凡人!”
“你毁我天庭,辱我神威,你这是在逆天而行!你一定会遭到天谴的!”
“道祖!道祖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他象是疯了一样地嘶吼着,唾沫星子混着血沫四处飞溅。
“还有……”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了那个坐在龙椅上,正好奇地眨巴着大眼睛看他的李青璇,眼神里闪过了一抹极致的变态与疯狂!
“你以为,朕的天庭,是灵山那群只会念经的废物能比的吗?!”
“你以为,朕,就这点底牌吗?!”
玉帝的声音陡然拔高,他猛地挺直了腰杆,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仰天咆哮!
“出来吧!”
“朕的!护殿神兽!”
吼声未落,他猛地张嘴,狠狠地咬在了自己的舌尖上!
噗!
一大口蕴含着他天帝本源的精血,被他喷了出来,在空中化作了一道无比复杂,充满了古老气息的血色符文。
那符文一出现,就化作一道血光,狠狠地,烙印在了凌霄宝殿那金碧辉煌的穹顶之上!
嗡!
下一秒!
整个凌霄宝殿,乃至整个天庭,都开始剧烈地颤斗了起来!
那用无数星辰内核打造,号称永不磨损的穹顶,竟然,缓缓地,裂开了一道口子!
一道漆黑的,深不见底的,仿佛连接着另一个恐怖世界的裂缝!
一股比之前刑天身上的蛮荒气息,还要古老,还要恐怖一万倍的滔天妖气!
如同打开了闸门的黑色洪水,从那裂缝之中,轰然倾泻而下!
“吼!”
一声恐怖的兽吼,从裂缝最深处传了出来。
那声音,不象是任何一种已知的生物能够发出的,充满了混乱与毁灭的气息。
仅仅是声音,就震得凌霄宝殿里好几个修为低下的仙官,当场七窍流血,神魂破碎而死!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一只爪子,从那漆黑的裂缝里,慢慢地,探了出来。
一只遮天蔽日的,覆盖着青色鳞片,闪铄着金属冷光的,狰狞巨爪!
那爪子,太大了!
大到无法形容!
仅仅是一只爪子,就比整个凌霄宝殿还要大上一圈!
在那只巨爪的阴影下,无论是跪在地上的神仙,还是坐在龙椅上的李建成,都显得那么的渺小,那么的微不足道。
就象是巨象脚下的一窝蚂蚁。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上古大妖!绝对是上古时期的大妖!”
“不对!妖师鲲鹏的爪子也不是这样的!这股气息……是混沌!是混沌异种!”
大殿下面那群神仙,彻底疯了。
恐惧,让他们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他们做梦都想不到,玉帝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竟然偷偷摸摸地,在这凌天庭的内核地带,圈养了一头如此恐怖的,来自混沌的凶兽!
“哈哈哈哈!”
玉帝看着那只缓缓压下的巨爪,看着那些吓得屁滚尿流的仙官,发出了他这辈子最癫狂,最畅快的大笑!
他指着李建成,状若疯魔地吼道。
“李建成!你不是狂吗?!你不是能耐吗?!”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这,是朕当年于混沌深处,九死一生才捕获到的太古遗种——噬天兽!”
“它的实力,早已无限接近于圣人!就算是真正的圣人来了,也敢斗上一斗!”
“今日!朕,就要你,和你那个该死的小杂种孙女,一起,成为它的点心!!”
玉帝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发出了他最恶毒的诅咒。
“给朕!吞了他们!把他们嚼成碎片!!”
随着玉帝的咆哮!
那只狰狞的巨爪,猛地张开!
五根如同山脉般粗壮的利爪,闪铄着足以撕裂天地的幽光,带着一股封锁了时空,禁锢了法则的无上伟力!
朝着龙椅上的李建成和李青璇,狠狠地,抓了下去!
这一抓,避无可避!
这一抓,必死无疑!
然而。
面对这足以让圣人都感到棘手的一击。
李建成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甚至,连屁股都没从龙椅上挪一下。
他只是,极其温柔地,伸出那只没有沾染丝毫血腥的大手,轻轻地,捂住了自己孙女那双充满好奇的大眼睛。
“青璇,乖。”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的平稳,那么的温柔。
“接下来的场面,有点恶心。”
“小孩子家家的,别看,会长针眼。”
然后。
他才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双淡漠的,仿佛没有任何东西能让他动容的眼睛,穿透了那只遮天蔽日的巨爪,直接,锁定在了裂缝深处,那双比太阳还要巨大的,冰冷的金色竖瞳之上。
他薄唇轻启,缓缓地,吐出了两个字。
“聒噪。”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微不可闻的剑鸣。
一道细长的,赤金色的剑光,突然,从李建成的眉心,一闪而出!
那道剑光,很细,细得就象是一根头发丝。
那道剑光,很淡,淡得就象是夕阳的馀晖。
但是!
就在那道剑光出现的一刹那!
整个三界之内,所有带“剑”字的东西,不管是凡间的铁剑,还是仙人的飞剑,甚至是通天教主那号称“非四圣不可破”的诛仙四剑!
在这一刻,全都,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斗起来!
发出了一声声,充满了敬畏与臣服的,哀鸣!
仿佛,在朝拜它们万古以来,唯一的主人!唯一的,皇!
人皇剑!
出鞘了!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就象是用最锋利的刀,划开最柔软的豆腐的声音响起。
那道赤金色的剑光,直接,穿透了那只看起来坚不可摧的狰-狞巨爪!
然后,速度不减!
直接,没入了穹顶之上,那道深不见底的漆黑裂缝之中!
下一秒。
那只还在急速抓下的狰狞巨爪,猛地,停在了半空中。
紧接着。
一道细细的,金色的血线,从巨爪的手腕处,缓缓地,浮现了出来。
然后……
噗通!
整只,足以将半个天庭都捏碎的恐怖巨爪!
就这么,从中断了!
象一座被砍断的山峰,轰隆一声,狠狠地,砸在了凌霄宝殿的地面上!
地面被砸出了一个巨坑,无数青色的,带着腥臭味的妖血,四处飞溅!
“吼……嗷……!”
一声凄厉到极点,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恐惧的悲鸣,从裂缝最深处传了出来。
那声音,和刚才霸道绝伦的吼声,简直是天壤之别!
紧接着,那道刚刚飞进去的赤金色剑光,又飞了出来。
只是这一次,剑光之上,还穿了个东西。
一颗,比凌霄宝殿的柱子还要粗,还在“怦怦”跳动着的……
青色心脏!
那颗心脏之上,正插着一柄造型古朴,却充满了无上杀伐之气的赤金色长剑!
人皇剑,回来了!
那颗青色的心脏,就那么被长剑钉着,悬浮在离地三尺的半空中。
每一次跳动,都喷出大量的妖血,仿佛在诉说着它主人临死前,那无边的恐惧与不甘。
而穹顶那道漆黑的裂缝里,再也,没有了任何声音。
那尊被玉帝当成最后底牌的,来自混沌的噬天兽!
就这么……
被一剑,掏心!
死了。
“不……!”
“不!这不可能!”
玉帝那癫狂的大笑,就象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鸡,戛然而止。
他呆呆地看着那颗悬在半空中的巨大心脏,又看了看那柄插在心脏上,连一丝血迹都没沾染的赤金色长-剑。
他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一股比刚才浓烈了一万倍的,冰冷的绝望,如同来自九幽之下的寒泉,将他的最后一丝理智,彻底淹没。
秒杀!
一尊实力无限接近圣人的上古凶兽!
就这么,被轻描淡写的一剑,给秒杀了?!
这个男人……
这个男人,他到底,是谁?!
他到底,有多强?!
李建成,没有再理会那个已经彻底崩溃的玉帝。
他缓缓地,松开了捂住孙女眼睛的手。
然后,指着那颗还在半空中“怦怦”跳动的巨型心脏,用一种极其平淡,就象是凡间厨子在介绍今日菜品一样的语气,说道。
“青璇。”
“你看,这东西,叫酱爆妖心。”
“味道应该还行,挺有嚼劲的。”
“等会儿,爷爷让御膳房给你做一道,尝尝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