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呢,这不就等著殿下来检阅吗,现在过去”
周辰懒洋洋的摇晃著扇子,这么热的天,他是真的不想加班。
不过第一次试射,总得亲自观摩才行。
“走,过去吧。”
朱棣再次喝了一大杯凉茶,也不再继续披著大氅装疯了,径直起身,在周辰的带领下,向子母銃的实验场地走去。
佛郎机炮,现在应该叫太祖长炮了。
作为一种后装填式滑膛加农炮,威力自然不容小覷。
王府的校场平时是用来跑马演武的,如果测试火药或者火銃还好。
火炮的话,场地就有点不够看了。
好在距离此处的不远处,有一片树林,树林之中有一座土垒的小山包。
周辰已经让马和命人清理出了一个狭长的林荫道,並在小山包上修建了一个临时的围墙,充当目標。
太祖长炮已经被提前运往了此处,由十来名劲卒把守,就等周辰跟朱棣到场。
“殿下,周伴读。”
隨著朱棣跟周辰的到来,站在士卒中间,警惕的看向周围的马和,瞬间跑了过来,跟朱棣周辰打著招呼。
“准备的如何了”
朱棣隨意的摆了摆手,让他无需多礼,迈步向搭载了太祖长炮的木车走去。
“一切准备就绪。殿下,这炮还真神了,奴婢还从没见过这么威风的大炮。”
“虽然还没试射,但奴婢已经预料到此炮定能发挥出巨大的威力来,奴婢提前为殿下贺。”
马和笑吟吟的祝贺著朱棣,说著吉祥话。
朱棣听罢心情大好:“你这奴婢,惯会说好话让本王高兴,还不速速引路。”
“爹,周辰,你们怎么才来啊,快快快,我已经等不及了。”
朱棣跟周辰来到太祖长炮前时,朱高煦正一脸兴奋的围著火炮转圈。
不是伸手去摸炮管,就是搬动子銃,试探著子銃的重量。
要不是朱棣跟周辰还没来,他早就忍不住让人先开几炮试试了。
“急什么!我怎么教你的遇事先沉住气。”
朱棣照例先是教育了儿子一句,然后这才查看起太祖长炮的造型。
见太祖长炮的实物跟周辰画的几无二致后,朱棣面含笑容,不断的点著头。
“太祖给本王留下此物,竟不想现在就派上了用场啊。”
朱棣摩挲著炮身上『太祖长炮』四个大字,满脸感慨。
就好像此物真是朱元璋留给他的一般。
周辰面无表情,他对朱棣的厚脸皮早已是习以为常。
马和拍著马屁,只有朱高煦撇了撇嘴,依旧是一脸的急切。
“爹,试射吧,我来发射!”
朱高煦跃跃欲试,拿著子炮就打算往母炮里装。
周辰连忙阻拦,第一次试验,可以说是最危险的事情了。
万一炸膛了,出了什么意外,再伤著人怎么办。
如果伤了几个士卒,燕王府可以给出相应的抚恤,养活他们的家人。
可要是伤了朱高煦,后面的仗还怎么打啊。
“高煦,別,让他们来。”
周辰一把就拉住了朱高煦的袖子,让他把子炮放下。不过朱高煦却一脸的自信,丝毫不顾周辰的阻拦,把子炮装上,就要去士卒手中拿火把。
“周辰,你相信我,不就是一个火炮吗,我又不是没玩过。”
“这可不是儿戏,殿下!”
周辰连忙躲的远远的,同时跟朱棣求助。
心中暗骂不已,你就算真要作死,那也得等我们都闪开了,你再作死啊。
“胡闹!”
朱棣一把就从朱高煦的手中把火把夺了过来。
“这种事还轮不到你头上!”
朱棣怒瞪朱高煦一眼,看向躲在一旁的周辰。
“震之,你躲那么远做什么,对你自己做出来的东西,还这等不自信吗。”
“这第一次发射,就由本王亲自来!你过来跟本王说说,这东西如何摆弄。”
妈的,还真是亲爷俩是吧。
要不朱棣怎么总是说朱高煦最像他呢,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周辰在看到史书记载中,铁鉉诈降,朱棣骑马大摇大摆的向济南城內走去,差点被铁鉉砸死时就在想。
朱棣会有这么愚蠢盲目吗,就没想过防备铁鉉诈降再怎样也该先让士卒进城接管了城防他再进城吧。
现在一看,朱棣倒不是愚蠢盲目,而是胆大自信的过了头了。
“殿下,君子不立危墙,慎重啊,慎重。”
“您还是让他们来吧,以后,以后有的是机会。”
朱高煦若是执意亲自点火,炸死了就炸死了,反正他作死也拦不住,就算他死了,靖难还是有机会的。
可朱棣不行啊,自己的身家性命,还有身后一大一群人的脑袋可全拴在朱棣身上呢。
別人谁都可以出意外,唯独朱棣不行。
“马和,快帮我劝劝殿下。”
“无趣。”
朱棣也知道周辰在担心什么,可面对如此威武的火炮,谁能忍住不亲自打两炮呢。
“算了,本王在一旁观摩吧,看你胆小的样子。
朱棣撇了周辰一眼,把火把递给了一旁的士卒,迈步走向一旁早就搭好的观炮台。
“我来!”朱高煦还不死心,想著老爹不点火,总轮到我了吧。
结果周辰死活不让,他只好愤愤不平的也跑到了观炮台上。
周辰是最后走的,他仔细检查了一遍母炮还有子炮的情况,询问了子炮装药量的问题。
见著十来名士卒人对答如流后,这才放心下来。
“等会看令旗行事,瞄准两百步外的围墙,听懂了吗”
周辰吩咐完毕,走到了观炮台上,拿起桌上的令旗,向下一挥手。
“轰!”
猛烈的爆炸声顿时响起,紧接著,高速飞行的弹丸直衝土山前的围墙。
一炮发射完毕,就有一名士卒连忙將使用过的子炮取出。
另一名士卒不疾不徐的將新的子炮安装上,主炮手瞬间调整好角度。
“轰!”
“轰!”
“轰!”
一连五个子炮全部发射完毕,声音震天响,但在场的人却无一不竖起耳朵,眼睛都不眨一下的观看全过程。
“三十五息!爹,五炮连射仅用时三十五息啊!”
朱高煦兴奋的叫喊著,他方才一直在心中默数从第一炮到最后一炮发射的时间。
短短三十五息的时间內,连发五炮,这是他之前根本想都不敢想的事!
朱高煦是带兵之人,他知道两百步的距离,若是步兵衝锋,至少需要四十几息的时间。
若是骑兵衝锋,大约也得需要十五息左右。而这太祖长炮在十五息的时间內,至少能打出两到三炮。
听周辰说,若是勤加训练,二十息之內,就能將五发全部打完。
战场利器!简直就是无敌般存在的战场利器啊!
跟太祖长炮一比,之前的那什么碗口銃,简直就是扔路边都没人捡的破烂。
“好,好啊。”
朱棣同样是一脸的激动之色,他紧握面前的栏杆扶手,目光转向了二百步外,充当目標的围墙方向,想看看这太祖长炮的威力到底如何。
现在射速是提上来了,要是威力也能提上来,甚至能跟碗口銃维持同等水平!朱棣都得给周辰狠狠的记一个大功!
眾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远处,满是烟尘的围墙处。
待烟尘散去,眼前的场景,顿时让在场的眾人无不目瞪口呆!
“墙墙呢”
朱高煦揉了揉眼睛,下意识的问出了声。
原本充当目標的石墙哪还有半点的踪影,只剩下散落一地的石块。
“这威力,也太恐怖了吧!”
马和张著嘴,发自內心的感嘆,他可是全程参与太祖长炮的製造的。
知道这东西的技巧,也知道这玩意配上新配置的黑火药威力会很大。
可他却没有想过,威力居然会有这么大!
“快,派人前去查看炮击情况!”
周辰当即命令道。
要说在场的谁反应最小,就当属他周辰了。
比起后世他知道的那些大杀器,这子母炮这才哪到哪啊。
但一想到这东西是在自己一手主持下製造出来的,周辰还是不免的有些激动。
很快,士卒跑到了那一片轰成废墟的石堆前,並从中挑选出了几块有明显炮击痕跡的石头,摆放到了一旁。
周辰跟朱棣等人,迈步向石堆前走去。
同时周辰命人四处查看,看看全部的弹丸是否全命中了目標,有无分散较大的,以此来確定射击的精度以及射程。
从现有的石块破碎程度,再到弹丸入石,入土程度来看。
太祖长炮的射距,还是可以拉远的,至少拉到三百步外是没有问题的。
三百步,即便是骑兵衝锋,也需要二十几息的时间,这个时间足够太祖长炮打完全部的五发弹药了。
接下来的一整天,周辰几人,全都是在试验中度过的。
经过整整一下午的实验,太祖长炮的射距被固定在了三百到三百五十步之间,太近了,浪费威力。太远了对付著甲士卒、尤其是重甲士卒,威力则有些不足。
三百到三百五十步,是个最恰当的距离,可以根据战场的不同进行调整。哪怕是面临著甲的士卒骑兵,也能很好的应当。
唯一的缺点是攻城的效果可能会差一点。可整个大明朝,能算的上是真正坚城的能有几个。
朱棣南下的路线,用此炮不管是攻城、野战还是防守,完全是绰绰有余。
“周辰,你著实给本王了一个巨大的惊喜啊!此事,你当属头功!”
朱棣整整一个下午,都没顾得上去大街上装疯,就一直留在试验现场。
隨著试验的各项数据明確,也找好了最佳的射击角度以及距离后,朱棣毫不吝嗇的对周辰表示了讚扬。同时他还不忘给在场的所有人发赏钱。
“马和,你记下在场的所有人,一律赏银十两!”
活自然不能是白乾的,想要下属认真效力,必要的奖励是不能省的。
这点朱棣比他爹朱元璋做的要好上许多。
以朱元璋定下的俸禄標准来看,大明朝的那些官员不贪钱根本就活不下去。
正一品官员的月俸约为八十七石粮食,而县令的年俸禄约九十石粮米,还总爱发些越来越不值钱的大明宝钞。
堂堂的县太爷、百里侯,一年九十石俸禄又得养家餬口,还得用作县衙的办公费用和手下开支。手中的权利那么大,不贪不能活,这不就是逼著人贪吗!
要不然为什么朱元璋屡次开恩科考试,取士一年比一年多,但人才却还始终不够用呢。
绝大多数的人都被朱元璋以贪污受贿的罪名给砍了。
后世有传言,说洪武一朝,光贪官就被朱元璋砍了十五万之巨。
虽然这个数字没有具体的来源依据,但也可以看的出,朱元璋在惩治贪官上的手段,有多么狠厉。
可偏偏贪官的数量並没有因为朱元璋坚信的那样,越杀越少,反而是越杀越多。
官员俸禄低,贪钱的成本又高,慢慢就演变成了想方设法的从其他方面捞钱。
以至於到了明中期,明后期,朝堂之上拿著微薄俸禄的官员,私底下却几乎都结成了根深蒂固的利益集团,趴在整个大明朝身上疯狂的吸血。
尤其是海贸方面,最为明显。
谁敢言开海,就有一大堆官员蜂拥而上,拿出一大堆冠冕堂皇的理由来阻止。
事实上,他们这些人岂能不知道海贸能够带来多大的利益吗无非是他们私底下垄断了罢了。
朱棣著马和將在场之人的名字全记下来,给他们分发赏银,同时也是把他们以及他们的家人监控起来,防止消息泄露。
有了试验的成功,整个燕王府的作坊,都开启了加班加点铸造太祖长炮的工作中。
作坊內,全然是一副热火朝天的模样。
以燕王府现在的產能来讲,一个月的时间,便可以铸造5至6门母炮,外加30门左右的子炮。
等拿下整个北平城,產能还可以翻番。
周辰改进的炼钢高炉也已经开始使用,有了热气室的增加,炼钢的效率跟炉温,著实高了不少。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著。
周辰跟在朱棣身旁,挨个在燕王府各重要的地方视察一圈,甚至朱棣还带周辰去八百士卒演武的地方查看了一下。
整个燕王府的机密,几乎是毫无保留的展现在了周辰的面前,这也让周辰对朱棣的实力,有了全方位的了解。
最终两人重新回到了王府水塘的那处凉亭內。
两人落座凉亭中,早有一桌酒席已经备在此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朱棣脸上的兴奋之色逐渐褪去,他立在亭边,观著水中月,月中游鲤。
“震之,马上就要开始行动了。”
“你说我能走到对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