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辰起初是不愿意掺和到今天的事情中来的。
本身今天的事情,周辰本人也帮不上什么忙,还不如睡个懒觉,等睡醒了,或许什么都解决了。
可朱棣亲点了他的名字,让他务必一同赴宴,没办法,周辰只好起了个大早,一直跟在朱棣身旁。
原本周辰就以为朱棣是想让自己亲眼做个见证。
却没想到居然会把自己介绍给张昺、谢贵、张信三人认识。
张昺三人对周辰的出现也感到奇怪,之前也从来没有听过燕王府有这么一號人物啊。
这好端端的突然介绍这么一个人给他们认识,还说是什么人才,这朱棣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不会是朱棣发疯把脑子都给搞糊涂了吧。
不过既然朱棣介绍了,他们也只能是毫无实质的假模假样夸讚几句。
唯独张信多看了周辰几眼,不明白在这个关头把此子展示在眾人面前是何原由。
难道今日之事,此子还有莫大的作用不成
一番简单的介绍过后,朱棣並没有再对周辰的身份进行解释,就好像只是单纯让他们几个知道有周辰这么一號人的存在一般。
隨著到场的人全都到场,燕王府的宴请正式开始。
不得不说,朱棣对这次的宴请还挺重视的,並没有隨便置办普通的饭食,而是著实用高標准来款待三位『贵客』。
周辰独坐一桌,跟世子朱高炽相邻。这一次也是大饱口福,终於是吃上了他一直期待已久的烧黄鼠。
“物类生来形独异,天厨赐出味偏长。”
周辰下意识的念出了李时勉做的诗句。说的好听,其实味道也就那样。
主要是长久的期待突然得到了满足,这种感觉是远大於食物本身味道的。
原本黄鼠这一动物,並不流行,吃的人也不多,大多数是北方游牧民族的偏爱。
但没办法,谁让朱棣喜欢呢。不管什么东西一跟皇帝沾了边,吃的就不再是味道,而是身份了。
因此现在黄鼠的名头还不显,等朱棣登基后,这可就变成贵人爭相追捧的好东西了。
“哦这诗做的倒也有几分意味,阁下可有功名在身”
其他人也都吃过黄鼠,並没有跟周辰一样,发出什么过分的感嘆。
倒是听周辰道出这一句诗后,张昺这才对周辰提起了一丝兴趣。
张昺本人也没有什么功名在身,是在洪武朝以人材得到举荐,积功升官至此。
至於为什么没有功名还能做到布政使的位置嘛。原因就在於有功名的大多都让朱元璋杀了,人才不够用,自然像张昺没功名在身的,也有机会晋升上来。
虽说张昺本人没有功名在身,但作为文臣,对於这作诗一事,还是比较喜欢的。
平日里,张昺也最喜欢跟文人打交道,毕竟教化之功也是一项颇为重要的政绩。
而教化之功如何体现呢,自然就反映在各地方考取功名之人的数量。
朱棣跟他们介绍周辰是个人才,而周辰又突然做了这么一首还算过得去的诗。
张昺不免开始思考,难道朱棣跟朝廷低头之前,是打算让自己举荐周辰
事实证明,张昺想的有点多了。
他话刚问出来,周辰就丝毫不加掩饰的直说。
“这诗不是我做的,我也没有功名在身。”
周辰觉得跟一个死人也没什么好说的,诗句出自何处,周辰也没有解释的想法。
而且他也不好直接说,这诗句的原作者,现在还在家中备考,恐怕连黄鼠都还没有吃过呢。
周辰自顾自的吃饱喝足,他看了看外面的日头,感觉时间也差不多了,直接起身冲朱棣一拱手。
“殿下,我吃饱了,先出去了。”
周辰无礼的举动瞬间让张昺的脸色难看起来。
本想好心看在朱棣的面子上,向朝廷举荐一下周辰,结果没想到对方竟是个无礼之徒。
张昺的耐心也瞬间消失了,他也不缺朱棣这一顿饭。
事到如今,朱棣也该说今日邀他们三人赴宴的缘由了吧。
“殿下,我看这时间也不早了。”
“殿下今日召我等前来,若是有事不妨直说。”
“不管殿下有何等要求,张某都可以上奏朝廷,请陛下定夺。”
张昺天然的以为,朱棣邀请他们三人前来,是要跟朝廷认怂,用王位权利,跟朝廷討价还价,以免落得其他藩王的下场。
朱棣作为诸王中最强壮者,若是朱棣提出的要求不过分,他倒是可以跟朝廷好好商討一番。
毕竟他张昺能够被人举荐到这北平城当布政使,在朝中也不是没有靠山跟背景的。
千金买马骨,朱棣若想当马骨,他张昺也愿意让朝廷给出千金。
张昺又一次想当然了,他的话刚说出口,原本大快朵颐的朱棣便很隨意的摆了摆手,让他稍安勿躁。
“不急,不急。”
原本张昺还想说些什么,催促朱棣有什么话不妨早点直说。
但看到与自己同来的谢贵、张信二人似乎还未尽兴,便只好继续坐在原地,静静等待。
周辰走出屋內,刚伸了个懒腰环顾了一下周围。
身披盔甲的燕山中护卫指挥唐云连忙冲周辰招了招手。
“人都拿下了”
周辰迈步走了过去,小声询问著。
唐云点了点头:“都拿下了。”
他们两人所说的,正是跟隨张昺三人进府的十名亲隨。
虽然这十人是张信调选出来的,但为保万无一失,这十人还是被第一时间控制了起来。
唐云是燕王府的老人了,跟隨朱棣的日子颇久。
如今唐云的年岁也不算小了,头上的头髮已经白,是诸指挥中,年龄最长的一个。
对於唐云的行事作风,周辰还是很信任的,他並没有去检查这十人被控制的情况,而是指了指唐云身上的盔甲。
“走吧,也该轮到咱们唱戏了,做戏就得做全套,这甲冑先下了吧。”
待唐云將身上的甲冑脱下,只穿著一身便服。
周辰这才带著唐云向燕王府门口走去。
此时的燕王府门口,张昺、谢贵带来的近千士卒还在门口等待。
也不知道张昺本人是谨慎,还是故意来给朱棣上眼药的。
这近千名士卒看的出来,都是他命人精挑细选出来的勇卒。
有这近千名士卒守在燕王府门口,一旦燕王府內有什么异动,便可隨时镇压,闹不起什么太大的风浪来。
可唯独张昺忘记考虑一点,那就是这些士卒也不是铁打的,也需要吃饭休息的。
他们几人是进府大鱼大肉的瀟洒去了。
可这些士卒可还饿著肚子,顶著大太阳守在门口呢。
起初还好,他们的纪律还算严明,可隨著时间的推移,原本整齐的队伍,慢慢变的东倒西歪,松松垮垮起来。
甚至有些胆大者,已经完全脱离了队伍,到树荫墙影下乘凉。
原本说好的这些士卒的伙食,由燕王府提供,日后再將军粮拨还给燕王府即可。
可燕王府答应的好好的,也让人传令去军营,不用准备这近千人的伙食。
直到中午饭点了,燕王府內別说食物了,就连水都没有提供一碗。
等著等著,原本披甲执戈出来的士卒们,肚子纷纷发出了抗议声,脸色也越来越不爽。
而就在此时,周辰跟唐云从王府大门內边说边笑的走了出来。
“老唐,唐指挥,你们这是”
一眾士卒没有命令,自然不敢对燕王府做些什么,哪怕是饿著肚子,也只能强忍著。
可当看到唐云走了出来时,有些跟唐云相熟的將领,便拦住了他的去路,想打听一下府中的情况,尤其是想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饭。
没有人能想到朱棣会有谋反的意图。
张昺、谢贵等人都想不到,更何况这门口的普通士卒將领了。
“咦,老何,你们还没吃饭呢怎么,你们谢指挥使也差饿兵啊。”
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周辰早就跟唐云叮嘱好了。
他们两个在门口故意放大的说笑声,可不就是为了引起这些人的注意,让他们过来打听情况嘛。
听唐云这么一说,老何先是一愣。
“谢指挥不是说我们的伙食,由王府提供吗”
“哼,笑话,你们的伙食凭什么由我们燕王府提供,他谢贵真有脸说!”唐云还没开口,周辰便率先出言讥讽。
老何等人刚要发怒,唐云连忙站了出来,挡在了周辰的身前,打著圆场。
唐云跟周辰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总之就是一个意思,张昺、谢贵、张信三人此时正在王府內赴宴,並且跟燕王相谈甚欢。至於士卒的伙食什么的,燕王府概不负责,也没人通知,让他们自行解决。
说话间,唐云还拽著几个相熟的指挥,邀请他们吃饭。
在唐云的一番邀约之下,几个指挥当即心动了。
拉走了第一个,后面的事就好办了,將领一走,士卒就没人约束,自然全都各自找地方吃饭去了。
非战时,军纪就別想有多严明。
尤其是他们这些士卒平日里除了训练另外还有一项最重要的任务,那就是屯田种地。
为了调动士卒屯田的积极性,很多时候地块都是分到士卒个人头上,交足应交的部分,剩下的就是自己的,因此平时几乎没什么人参与训练,大多数都在自家地里忙活。
四五月的天,地里本就一堆的事,今日突然被召集起来护卫张昺几人,士卒的心情本就不爽,再这么一被区別对待,自然是散的散,走的走。
反正只需要赶在將领回来之前回来即可,以往大家也都是这么干的。
你们上面的人贪墨军餉不管饭就算了,总得给出时间,让他们自己填饱肚子吧。
没过多久的时间,燕王府门口的近千士卒,便去了大半,只余一两百人,三三两两的坐在树荫中,睡觉休息。
而周辰则是出来转了一圈,又重新回到了燕王府中。
看著门口军纪涣散的士卒,周辰感嘆的摇了摇头,迈步回到了府中。
周辰向朱棣所在的宴厅走去,燕王府中早就准备好的八百士卒也纷纷涌向了燕王府大门以及宴厅各处。
“殿下,我回来了。”
周辰迈步走到宴厅之中。
看到周辰迈步走进,原本身材肥胖行动不便的朱高炽,都没经人搀扶,自己便猛的一下站了起来。
他是知道今日行动的一切实情的。而且他更知道自己身材肥胖,行动不便。
周辰重新归来,面带笑容,自然是计划成功实施。
朱高炽唯恐一会打起来伤著自己,连忙靠近了自家老爹朱棣。
明明是他自己怕受伤,却始终摆出一副想要护卫朱棣的模样。
看到周辰的瞬间,不光朱高炽有反应,朱棣也同样是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
门口的士卒解决了,自然也没必要再跟张昺、谢贵演下去了。
朱棣端起酒杯,本想喝下杯中酒,压一压心中抑制不住的激动。
想清楚谋反是一回事,真正做出来是另一回事,到了现在这一地步,饶是朱棣也不免紧张激动。
待朱棣將杯中酒一饮而尽,隨著烈酒入喉,朱棣浑身的豪气顿时被激发了出来。
他拿著酒杯,重重的丟在了地上,指著张昺、谢贵二人,满是愤慨怒喝。
“尔等不是疑惑我今日为何召尔等前来!”
“本王就告诉你们!”
“我何病,为汝辈奸臣所逼耳!”
隨著朱棣酒杯落地,门口埋伏好的士卒纷纷衝进室內。
一时间刀光剑影在堂內不断闪烁。
“燕王,你!”
张昺原本还处於发愣的状態呢,他不知道为什么朱棣突然生气,还以为是朱棣犯病了。
结果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就有人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谢贵反应还算迅速,可有心算无心,谢贵反应再快,也快不过一旁的张信。
就在谢贵刚要暴起直衝朱棣时,他的脖颈就已经被张信扣住。
“张信小儿,你敢!”
谢贵怒斥张信,此时他再反应不过来,就真是傻子了。
他是完全想不到,这张信是何时投靠燕王的!他难道不知道这是全家掉脑袋的大事吗!
即便到了现在的地步,谢贵仍不认为朱棣敢取他性命。
他连忙高声呼喊,欲让人召门口的士卒入府。
但他呼喊声刚刚响起,只见朱棣仅仅一个眼神,张信的眼睛之中便闪过一丝狠厉,手一用力,便將谢贵脖子扭断。
“哼,我有何不敢!”
扑通一声,被扭断脖颈的谢贵,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张昺大惊失色:“朱棣,你可知这是谋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