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花苞绽放的触发点,还真是挺飘忽的,并且一言难尽。
水清漫不经心地想着,在方睿微微张启的双唇间,某个温热柔软的东西快要无意识地触碰到她的指尖时,干脆利落地收回了手。
她不再凝神去看方睿头顶上方,桃花苞便很自觉地消失。
这么一看,它还有点知趣,好像也不是特别的……蠢。
方睿的薄唇泛着好看的薄红,在烛火的映照下添上了一份润泽,但水清的视线并未因此而多做停留,她有点嫌弃地用指尖挑起堆积的布巾边缘,指甲勾住它往上提,继而露出男人高挺的鼻梁。
看他呼吸无碍了,她又在他上半张脸还保持平整的布巾上揩了揩自己的指头,这才施施然起身回床。
她选择不再观察那只桃花苞,是因为不喜欢这种一举一动都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之前是想搞明白“得到”它的意思,但对于“得到”这件事本身,要看她的心情。
才走出去两三步,水清就听到身后传来窸窣声响。
她回头一看,刚刚还趴在地上不起来的方睿,此刻正狼狈地试图站起来。
他脸上顶着那张白棉布巾,造型有些好笑,正手脚并用,先颤巍巍扶椅子,再摸索着扶桌子,最后居然真的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可能是因为水分没拧太干,白棉布巾的吸附力还不错,即使他折腾一番站起身,它还是盖在他脸上,只不过本来被水清弄上去的边缘,顺着他的鼻尖往下滑了一点。
他身上穿着领口扯开的红色喜服,脸上盖着潮湿的白色布巾,走路姿势踉踉跄跄,修长又不稳的身形在烛光中摇曳前进——这洞房花烛夜,瞬间变得很像是鬼新郎回魂夜。
水清对眼前些许滑稽又略为惊悚的一幕无感,只是有点好奇,他怎么就能那么准确地朝她的方向走来。
等等,她瞥了一眼床榻的方向,心想,他是想回床上?
她已经体会到床铺的美好舒适了,正准备躺回去继续体验。
方睿都当了这么多年人了,今晚睡不了床,也没什么的吧?
仿佛老天爷听到了她的心声,上一秒还摇摇晃晃朝她和床走来的方睿,也不知绊到了哪里,砰地一声,又栽倒下去。
喝醉的人对疼痛的感知也降低了,虽然一看就摔得挺重,方睿却只是嗯哼了两下。
他似乎还想爬起来,但试了几次未果。
白布巾终于从他脸上滑落,露出那张清俊轩朗的脸来。
剑眉星目,英气十足,但因为醉了酒,五官少了点年轻人理想化的意气风发,倒是多了一点点挺显年纪小的软和。
“水清……”他躺在地上,星眸半睁地望着已经站在窗边踏板上的她,虽然含糊地叫出她的名字,但他眼里依旧没多少清明之意,只朦胧地带着丝丝泛红,那一缕缕被酒意刺激的红,就像是花苞中柔软的蕊。
水清没理他,她终于躺回了她心心念念的被窝里。
她觉得,方睿会摔倒,也是天助他也。
他在清醒的状态下是不会靠近床榻的,摔倒了也好,也算是天随他愿。
况且,他身上那么热,就算躺地上睡到天亮也不会受凉。
她不行,就这下床的短短时间里,她已经觉得从肩头到脚指头全都凉飕飕的了。
她可以做凉水,但不想做凉人。
用温暖柔软的被衾把自己裹好,水清甚至没再瞥一眼地上的方睿,很快又进入了梦乡。
虽然做人会觉得疲惫、觉得冷,但沉浸睡眠的感觉很好,就像是她在某个晴天,享受着穿云而过的大巴阳光均匀地洒满水面,一切是那么温和而舒缓。
所以,她才会在第一次被方睿摔倒的动静弄醒时,感到些微的不快。
以及,在今晚第二次又被他吵醒时,感到了更加的不快。
更过分的是,这一次,他居然爬、床、了。
水清本来就睡得迷瞪,抬手随便推了一下,发现推不动他,还被他高大的身躯挤得不得不挪到床榻内侧后,并没有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她没什么精力怒,只是很困,所以腾出足够的空间给对方后,她选择裹好被子继续睡。
因为,明天早上起来,要面对两人同床共枕这个“惊喜”的人,又不是她……
清晨,天光大亮,方睿是被一阵不算急促的敲门声叫醒的,伴随着下人在外面的轻声叫唤:“少爷,少夫人,该起了。”
“嗯。”他意识朦胧地随意回了一声,外面的下人该是听到了,便没再多嘴,他也落了个清净,实则根本还没有清醒。
少夫人?
什么少夫人?
他脑袋昏沉,隐隐头疼,困意十足,眼睛都觉得睁不开,本来是下意识地想拢起怀中的被子,翻个身再躺一会儿,但手臂一收,他才发现,怀中竟然抱着一个温软的人,再定睛一看,竟是水清。
哦,是这个少夫人……
等等!
怎么回事?!
他如遭雷击,惊异慌张地睁大双眼,脸一瞬间涨红,两手一松,赶忙将人撒开!
因为下意识坐起身想离水清远点,他更是差点退得越过床边,直接掉下床去!
水清虽然也听见了一些声音,也感受到自己的位置变化,但她还不想醒,也不想负责给方睿解释现状。
昨晚两次扰她好梦,现在的局面是他应得的。
所以,她只是皱了皱柳眉,很自然地没有睁开眼。
方睿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地盯着她秀美的面庞,看着她卷翘的睫毛如同蝉翼一般轻轻颤动了两下,心头好似悬着一块大石头。
她可千万别醒来啊……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对新婚夫妻的想法竟然不谋而合。
眼见水清表情恬静,呼吸重归匀称,没了马上要醒来的迹象,他浅浅松了口气,一边轻手轻脚地下床,一边迅速在脑中回忆起来。
昨天,是他成亲的“大喜日子”。
他早起去接亲,再和水清拜堂了……
等喜宴结束,他进了新房,挑开了水清的红盖头,直接给她休书,还说了自己的态度和决定……
她很平静,只是建议他重写和离书,他也照办地写了……
然后,他就倒错了酒……喝、醉、了!
接着呢?
接着发生了什么?
他怎么一觉醒来是在床上?!
还抱着她?!
方睿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不知是宿醉未过还是没休息好,总之头疼不已。
他的脑筋像是打了一连串的结,眉毛也拧得紧紧的,看着重新睡安稳的水清,他站在床边努力回想昨夜他误喝了酒后,都发生了什么?
还是想不起来。
他的心跳得又快又乱,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他发现自己身上穿着的是皱巴巴但完整的一套喜服,水清也穿着齐整的寝衣,两人看起来并没有发生什么。
也就是说,两人只是出于不明原因躺在一张床上,单纯地睡了一觉而已。
不不不,这、这哪里单纯了!
方睿脸上的热度居高不下,耳尖也红得很可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