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铃声总是残酷的,无情的。不过,它偶尔也会露出宽恕他人的柔和一面。
正是因为有了上课铃声,陈钧才才会有机会,为自己做好充足的心理建设。
“樊艺慧她抽出来的签是什么颜色的呢?红色的,还是蓝色的?”
他并不知道,也叫不准。如果是红色的,那自然就皆大欢喜;但要是蓝色的,那就只能表达一句遗憾了。
可陈钧才无论如何,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
嘴上说着可以坦然地面对离别,可现在的自己,还是做不到就这样和她离别啊。
上课的做习题环节,陈钧才有些恍惚。他扶了一下额头,想到了过去的种种,或高兴,或忧愁的回忆。此时此刻的他。惊诧于过去的自己,在面对诸多离别时,居然能保持处变不惊,没有任何时候想要落泪。
“那个时候的我,为什么那么木讷呢?那个时候的我,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和当初截然不同的自己,果然无法回答这样的问题。
“那个时候的我,或许根本无法想象现在的自己仅仅因为分班就在内心深处嘤嘤嘤吧。”
下课铃声响起,他也完全有了心理准备。
“好,就算和我分到一个班里面的老朋友一个都没有,我也会一个人坚持生活下去的!”
陈钧才自此,走向樊艺慧的步伐更加坚定。
令陈钧才感到无比惊讶的是,樊艺慧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平静地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没听到一般坐在座位上愣神。
“哦,或许她并不愿意说出来呢。”
陈钧才一直都明白,过分追问他人问题,并不礼貌。他相信,如果自己没有想要去新星中学的愿望,或许可以和她毫无保留地交流。只可惜,新星中学带给他与他们之间的隔阂,在此刻已经难以消去了。
陈钧才摇摇头,回到了座位上。
看着仅剩下的一点点时间,他开始思考接下来该做些什么了。
如果说,樊艺慧在他的心中,是一个保险箱的话,那么,自己在她的心里,可能只是个垃圾箱。
呵呵,一独自思考就开始胡思乱想了。自己真是个可笑的人啊。这个毛病始终要改,无论是什么时候,都应该要改。
“时间过得真快啊。”
不知道为什么,任泽慧这家伙,居然开始感慨起来了。
“是啊,我现在的记忆,还停留在刚开学的时候呢归根结底,我很感谢一农中的。”
“感谢?”
看着任泽慧一脸疑惑的表情,陈钧才浅浅一笑:
“是啊,感谢。在新星中学的时候,我想过我很有可能再也不会和你,和我的那些朋友们再次在一个教室里共同学习。但一农中,帮助我实现了这个梦想。”
“那倒是。不过我并没有这么想。对我来说,考入哪个学校都一样。”
她边说着,边收拾起自己的东西。因为这是最后一节下课时间了,早些把东西收拾好,这样就不至于因为现收拾而变得乱七八糟。
“难道你不想问我一些问题吗,譬如说,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之类的。”
“不想。”任泽慧看向身边的男生,眼中充满了嘲弄的意味:
“呵,你什么样的人我还不知道嘛。因为饱受孤独,所以想和熟识的人在一起,对吧?”
陈钧才点点头,一脸不可思议。
“这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们是一类人啊。”
任泽慧还要继续说下去,可惜上课铃声又响了。它给人的感觉,就像是电视剧上,宣布“你的演讲时间已经结束了”的无私法官。
“真是傲慢啊”
陈钧才在最后从书包里拿书的时候,看了一眼樊艺慧,她眼中无神,像是受到了打击。
“啊,真没办法,放学的时候,陪她走一段好了。”
陈钧才带着这样的想法,迎来了放学的时间。
“拜拜小钧。”
“嗯,拜拜。”
和朋友们一一告别之后,陈钧才穿行在人流之中,试图找到樊艺慧的身影。
正当他费尽心思寻找之时,突然感受到背后有什么东西在戳自己后背。
“谁啊?有什么事吗?”
陈钧才定睛一看,看到了身后的樊艺慧。她看起来毫无疑问,像是有话要说的样子。
“你在找东西吗?”
“没什么啊?我在想,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不可以送你回家啊?”
樊艺慧没有迟疑,她点点头,走到了人少的地方。
“我的好妹妹,确定要走没人的地方吗?黑帮可是很危险吗?”
“没关系啦。”她摆摆手,温和的笑声传遍暗黑的小路,“既然你说要送我回家,那就走不一样的地方呗,你不是有异能嘛。正巧,我也想见识见识。”
陈钧才明白,樊艺慧并不是那种会让朋友陷入险境的人。她一定有别的事情要说,只是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罢了。
两人走在昏暗的夜间小路上。月光垂怜他们,为他们降下自己的赐福。
“啊,对了。我其实去找过你,我想问问你今天抽出的签,是什么颜色的。”
“啊,你说哪个啊。”
樊艺慧一脸忧愁,她其实很想知道男生的签是什么颜色的。果然,在思考间,她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办法。
“好啊,我可以告诉你。”
樊艺慧点头,陈钧才顿时竖起耳朵来听。
“不过在这之前,你得先告诉我,你的签是什么颜色的。”
“好啊。”
陈钧才有所准备,拿出了自己一直在兜里的红签。
“喏,这就是我的颜色。这下你可以告诉我你的签是什么颜色了吧?”
陈钧才留意到,在她看到自己手上签的一瞬间,颤抖的身子。
“嗯,我的也是红色。”
“真的!那太好了!看来我们之间的缘分没断啊。”
自此,陈钧才和樊艺慧两个人,停下来,笑着看向彼此。
“哎,好了好了。你还是快点送我回家吧,要是你赶不上车怎么办?”
“也是,那我们走吧。”
在最后的一段路中,陈钧才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什么都不说,而是滔滔不绝地聊天。最后,他落下了话题:
“最后一节下课时间里,你在想什么呢?”
樊艺慧听到陈钧才的回答,倒是没有一丝遮掩。
“我心里想的很简单。如果和你不能继续待在一个班级里的话,多多少少会难过的。所以我不打算把自己签的颜色告诉任何关系好的朋友。”
“嗯。”
“好在,班上的人也不全是那些新同学,像你这样的老朋友还是有的。”
霎时间,他们走到了一栋高楼之上。
“我到家了,谢谢你。你回家坐车不要紧吧?”
“没关系,我会尽力的。”
陈钧才点头,挥手和女孩告别。
他看着樊艺慧的背影消失在单元楼的门口,又看向天空之上的月亮。大笑起来。
“看来该亚也不是那么无情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