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面前，他们维持着一种近乎温和的假象。
你并未察觉话语下的暗涌，只是思考着任务的可行性：“那个主唱的资料和表演视频有吗？我需要尽快熟悉她的风格。”
波本递给你一个平板：“已经准备好了，包括她的声线特点、惯用的舞台动作，以及乐团其他成员的基本信息。”
你接过平板，快速浏览起来，神情认真。
波本补充道：“服装和化妆我们会解决，会场内部也有我们的人接应。你只需要在台上完成两首歌的表演，足够我们锁定目标即可。”
“好像并不难。”
你浑然不觉话语下潜藏的暗流，认真地分析着：“地下会所灯光昏暗，站在台上根本看不清脸，身形差不多就行。就算声音不对，也可以推说感冒或者状态不好。”
你爽快地答应了：“没问题，交给我吧。”
气氛刚轻松下来，你随口问道：“对了，你们这两天都做什么去了？我看你们这边两天都没开灯。”
你不知道他们工作的具体细节，这样关于工作的闲聊在饭桌上显得再正常不过。
和宫野明美一起吃饭的时候你们也经常聊起她在烹饪社的情况。
莱伊正拿起酒瓶给自己倒酒，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大概在你的眼里，他们做的都是类似于送货的简单活计吧。
莱伊的舌尖抵住上颚，仿佛能尝到威士忌里混入的铁锈味。
过去四十八小时，他们可没运送什么普通货物。
先是清理了一个背叛组织的中间人，那家伙藏在鱼龙混杂的歌舞伎町，他们不得不潜入其中，在霓虹灯的闪烁和人群的喧嚣中完成了处决。
莱伊亲手对着目标的脖子来了一枪，那人走的时候可没经历什么痛苦，只是辛苦了旁边的小美人忍受被血液溅了一身的惊恐。
然后是昨晚码头，子弹呼啸着划破夜空，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气。
他趴在冰冷的集装箱顶上，透过高倍狙击镜，能清晰地看到子弹命中时目标脑后炸开的血花。
苏格兰负责掩护和断后，想必也沾了一身的泥泞与血腥。
由于你是贝尔摩德亲自交给他们照看的，他们默契地认定，那位大概是希望你能维持现在这种……相对纯粹的状态。
因此，之前几次有你在场的任务，都是精心筛选过的，尽量避开那些肮脏龌龊的部分。
连带着日常的谈话，他们也总有意无意地将话题引向轻松的方向。
为了彻底杜绝你接触到那些阴暗面，他们甚至刻意将最近最血腥、最不需要演技的几个任务集中在这两天迅速解决掉了。
莱伊，是其中主要的执行者。
此刻，提起这两天的经历，他握着酒杯，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觉得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并非醇厚的酒浆。
而是粘稠、温热、带着腥气的血。
同为狙击手，苏格兰比较感同身受，他有意帮莱伊转移这个不适合在饭桌上谈论的话题。
苏格兰：“只是做了些任务而已，这两天乌丸小姐有没有趁节日出去玩玩？”
不常说话的苏格兰一开口就成功地将你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你果然被带偏了，有些疑惑地偏头：“是指儿童节吗？我又不是小孩子。”
苏格兰的蓝眼睛里漾开一丝浅浅的笑意，他微微倾身，像是分享一个无害的小秘密：“可是乌丸小姐的身上，爆米花的香气很重呢。”
确实偷偷跑去游乐场玩了一整天的你，眼睛不由自主地转了一圈，试图掩饰被戳穿的小小窘迫。
你想到了什么，微微扬起下巴，带着几分得意：“我可没全在玩，今天还去了公司呢，接了一个审核的活。”
“公司？”
这个词让苏格兰和莱伊不约而同地抬起了眼。
莱伊：明面上的公司？难道组织已经将触角伸向了合法领域？这倒是个值得深究的情报。
苏格兰：难怪上次那批医疗器械能顺利通过海关检查。看来组织比想象中更善于利用正常商业渠道作为掩护。
波本对这个词倒是不陌生。
公安之前部署的情报网早就知道了乌丸集团和组织之间的关系，但一直碍于乌丸集团的账面做的太好，没有证据公安没法轻易发难。
波本：听说乌丸集团的账务最近出了些问题，不知道乌丸小姐去公司是不是和这有关。
“嘶——”
你突然想起了重要的事：“我和你们说件事，琴酒通知我说那个任务的善后工作再不做完就算是失败。”
你苦恼地皱起眉头，无意识地搅动着面前的果汁：“可是对方一直没联系我，我连他们到底收没收到货都不确定。这该怎么办？”
波本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接话：“没收到消息就属于其他情况，接下来就交给莱伊。”
他朝莱伊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对吧？”
你的目光转向莱伊时，他刚好仰头饮尽杯中最后的威士忌。
半透明的空酒杯在灯下闪烁，映照出他冷静的侧脸。
“嗯。”
莱伊简短地应了一声，起身走向冰箱。
他取出三罐黑咖啡，在路过你身边时自然地伸出手，从你手中接过了你过来这边时顺手拿上的一小罐糖果。
莱伊漫不经心的想：用糖果来掩盖血腥味，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看着他随手将糖罐揣进风衣口袋，你提醒道：“那个是混合口味的……”
“正好。”
莱伊已经走到玄关，黑色风衣下摆划出利落的弧度：“换着吃。”
门关上的瞬间，你似乎听到他补充了一句：“……回来还你新的。”
你：原来莱伊也喜欢吃糖。
晚餐在略显安静的氛围中结束。
波本和苏格兰默契地开始收拾餐桌，瓷盘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靠在椅背上，在脑中仔细复盘这几天的行程，确认没有遗漏任何事项后，便起身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