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我自己来吧。”
你拿起肩头的毛巾,胡乱揉了揉。
那动作与其说是擦拭,不如说是因为紧张而随意应付。
莱伊没说话,只是上前一步,伸手。
动作自然却不容拒绝。
他拿下了那团被你揉得乱七八糟、松松垮垮搭在你头上的毛巾。
你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仰头看他。
灯光下,他高大的身影投下阴影,将你完全笼罩。
然后,带着薄茧的手指隔着柔软的毛巾,落在了你的发顶。
没有预想中的僵硬或笨拙。
相反,莱伊的手法出乎意料地熟练。
他不是粗暴地揉搓,而是用毛巾裹住你的长发,从发根到发尾,一下一下,力道适中地按压、揉擦,将多余的水分吸走。
动作间,他的手指偶尔会穿过你的发丝,梳理开细微的打结。
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放松的节奏感。
你紧绷的肩颈不自觉地放松下来,甚至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好舒服……”
你无意识地喟叹出声,随即,一个困惑浮上心头,并且在你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脱口而出。
“莱伊怎么这么会处理长头发?”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只有莱伊用毛巾继续摩擦你长发时发出的细微“沙沙”声,规律地响着,反而衬得这份寂静更加突兀。
波本和苏格兰正在收拾矮桌上的文件,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
莱伊手上的动作没有停,甚至节奏都没有乱。
他微微低头,墨绿色的眼睛在你头顶的发旋处停留了一瞬,然后轻松地接过了话头。
“是吗?”
莱伊轻松地接过话头。
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一如既往的低沉平稳:“可能是因为我有玩娃娃的爱好吧,梳头洗头都很擅长。”
“噗嗤。”
你觉得莱伊在说笑。
“骗人。”
你小声嘟囔:“莱伊你看起来……嗯,和娃娃一点都不搭边。”
虽然你无法看清莱伊,但他带给你的感受错不了。
一直以来,你从莱伊身上感受到的都是“沉稳”、“冷硬”。
只有今晚为你擦拭头发的他让你感受到了一点陌生的柔软。
但无论如何你都无法将莱伊和玩娃娃的爱好联系在一起。
莱伊没再解释,只是用毛巾最后擦了几下你的发尾。
“差不多了。”
他将毛巾递还给你。
你接过,摸了摸头发,果然已经半干,只剩下一点潮意。
夏夜的温度不低,剩下的很快就会自然风干。
“谢谢。”
你真诚地道谢,然后转身噔噔噔跑上了楼,很快,楼上传来房门关上的轻响。
很快又开了。
你从房门里探出头来。
“你们可以继续开会,走的时候记得关灯哦。”
随即关上了房门。
他们三人也没了继续交谈的兴致。
默契地收拾好一切,关灯,离开了这栋小别墅,回到了隔壁。
房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波本靠在门板上,紫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轻松。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思绪不受控制地发散。
波本:以莱伊的敏锐程度,他不可能什么都没发现。
任何一个看见莱伊的人都不会问出那个问题。
莱伊自己就是长发,并且很擅长打理他那头长发。
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但莱伊会发现到什么程度?
波本快速回忆着莱伊当时的反应。
自然的接话,用玩笑般的回答轻松带过,没有追问,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的兴趣。
但这恰恰是莱伊的风格。
那个男人从来不会将情绪和发现轻易表露在外。
波本:但是看谁都是小黑这种事情应该很难被正常人联想到……
莱伊,或许会将乌丸小姐的异常归类为严重的脸盲症。
说不定之后莱伊还会在这个方面试探。
要出手干预吗?
波本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门板。
苏格兰此刻有着同样的担心。
他拿起墙角的贝斯,轻轻调试琴弦。
苏格兰:你的脸盲症其实某种程度上是毫不遮掩。
从来不主动打招呼,每次都要听见来者的声音才说话。
但毕竟这个症状的影响是实打实的,就算怎么掩饰也不能装成完全正常的样子。
苏格兰:算了,还是在莱伊面前尽量将猜测引向普通的脸盲症吧。
莱伊心情还算不错的回到了房间。
他打开灯,走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映出他比年少时更高大的身影,冷硬的轮廓,还有那一头披散下来的、乌黑顺滑的长发。
他抬起手,随意地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发丝,墨绿色的眼睛盯着镜子里的脸。
莱伊:果然不是脸的问题。
你问出那个问题的瞬间,莱伊心中的某个猜测得到了证实。
不是因为他的长相不再吸引你,而是因为你根本……无法准确识别他的脸。
莱伊:脸盲症吗,什么时候有的?
这个结论让他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和郁结消散了不少。
至少,那种被全然陌生目光注视的感觉,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莱伊:但是,你为什么会有脸盲的问题?还有,为什么会在组织里?
莱伊坐在床沿,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抵在下颌。
原本,基于你和贝尔摩德明显亲近的关系,莱伊的猜测更倾向于你是组织高层某个人员的私生子女,因为某种原因被隐藏起来,现在或许是在进行某种“历练”或“观察”。
ss特工的子女,为什么会在组织里……
结合小时候和你的经历,莱伊觉得你的失忆或许并不简单。
他感受到了阴谋。
这两天关于你的线索太多,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整理。
还有,找到串联起这一切的那根线。
莱伊:那两个组织成员应该也发现了你身上的问题……
他们对你会是什么态度?
在事态不明朗的情况下,他需要更谨慎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