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当你提出对他的能力考验是去调查萩原研二时,波本内心还暗自松了口气。
调查一个身份并不隐蔽的警察,而且还是自己的警校同期,获取基础信息简直易如反掌。
然而,随着调查的深入,尤其是当你特意强调了要关注萩原入职后不久经历的那场高楼公寓炸弹案时,波本渐渐发现事情不太对劲。
非常不对劲。
那起案子在警方内部档案中的定性是未遂爆炸案,因为那个安装在公寓楼内的炸弹,在最后读秒阶段,不知为何突然停止了运作,没有爆炸。
“小姐,那个叫萩原研二的警察确实是那个案子的亲历者,甚至,当时就是他负责拆除那个炸弹,如果不是来源不明的强针对性信号干扰,他可能没法从那个楼上下来。”
你静静地听着,心中了然:我猜对了,那么松田君,应该就是当时在楼下打电话的那个人了。
时间隔得太久,加上当时紧张和模糊的记忆,你之前竟然没把他的声音联系起来。
“炸弹的来源呢?”
你追问,这是最关键的问题:“这个你查到了吗?”
波本紫灰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暗光。
“我们卖的。”
你:???
“那两个炸弹犯原本是打算偷了钱就走,没想到从新闻里知道炸弹的读秒没有立刻停止,其中一个人良心发现要去提醒警察,却遭遇车祸,另一个人至今怀恨在心,每年都会在那一天制造炸弹案。”
你:“组织……每年都卖给他炸弹了?”
“对。”
波本点头,证实了你最坏的猜想:“前几年都是。而且,那些案子也确实都由警视厅警备部机动队爆炸物处理班负责处理。”
你再一次,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和他们之间,那根本对立的身份鸿沟。
你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会知道吗?”
波本回答得很肯定:“不会。组织下手向来干净,交易渠道隐蔽,中间环节复杂,警方很难追查到最终源头。所以,很多需要违禁品、又不希望被追查的人,都会想办法找上我们。”
你想起前几天,松田君在街上,那么熟稔地介入那场潜在的危险纠纷,试图控制局面,保护可能无辜的人。
警察,他们是那么努力地想要维护秩序和生命的一群人。
而你所在的组织就是提供凶器的源头。
你闭上了眼睛。
你走进新的财务总监的会客室。
会客室里灯光柔和,茶具已经摆好,但谁也没有去动。
这还是你第一次,与乌丸集团现任的代理财务总监龙舌兰进行正式的交谈。
你想起听说的传闻。
财务总监因为身体原因不方便公开露面,所以才有了这位代理人。
你微微颔首:“替我向财务总监问好。”
龙舌兰:“感谢小姐的关心。”
声音平稳,措辞标准。
但你却从这句话里,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古怪的情绪。
你:他似乎有点忌惮我?
这个发现让你感到有些新奇。
你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龙舌兰被你这种带着无声压力的注视看得心里有些发毛。
龙舌兰:听说是失忆了,到底是不是真的?
龙舌兰清了清嗓子:“正式的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龙舌兰,目前暂代财务总监处理集团部分相关事务。”
你点了点头,表示听到了。
目光落在他身上,等待下文。
然后,你看到龙舌兰突然从沙发上站起身,对着你,非常标准地、近乎九十度地鞠了一躬。
正准备按照印象中商业会面惯例伸出手的你,动作僵在了半空。
你:看来想适应霓虹这边的职场礼仪,还是任重道远啊……
你默默地把手收了回来,放在膝盖上。
然而,你这副面无表情、眼神冷淡的样子,落在本就有些心虚的龙舌兰眼里,却成了某种高深莫测的信号。
他越看越觉得,你这张漂亮却缺乏生动表情的脸,和那双显得格外漠然的眼眸,仿佛都在无声地威胁他,让他小心你秋后算账。
龙舌兰:到底是记不记得?
他直起身,重新坐下,动作比刚才僵硬了一些。
“乌丸小姐特意约我这么晚见面,是有什么事吗?”
你没有绕圈子,直接问道:“炸弹,可以不卖吗?”
“是指什么炸弹?”
“11月前后,卖给个人的那批。”
这是波本情报里提到的大致交易时段。
看着你虽然直接,但态度其实算得上平静,甚至可以说有点就事论事,龙舌兰心里迅速判断:失忆应当是真的。
这个判断让龙舌兰稍微放松了一丝紧绷的神经,但同时也升起一股傲慢和算计。
既然你不记得旧怨,现在又只是一个被组织推上前台、尚未真正掌权的大小姐,那他凭什么要对你唯命是从?
他脸上的表情立刻发生了变化。
“小姐,您这话说的。咱们做这行的,最讲究的就是一个信誉,现在您一句话就说不做……恐怕不太合适吧?”
你遇到了一个棘手的人。
这个会突然变脸的龙舌兰。
在你刚觉得对方或许能沟通的时候,他突然就改了态度。
你当然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但龙舌兰这种隐隐的轻视还是让你心里升起一股不快。
你:“我只是在询问可能性。”
“可能性嘛——”
龙舌兰拉长了音调,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除非有足够分量的理由。毕竟,我们也是要吃饭的,小姐。”
他开始暗示利益交换,甚至可能想趁机从你这里捞点好处,或者至少探探你的底线和价值。
你看着他,忽然轻笑了一声。
“呵。”
“这么点上不得台面的小生意,也值得你眼巴巴地抓着不放?看来,代理总监这个位置,确实挺清闲的,让你有功夫斤斤计较。”
龙舌兰:“小姐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行了。”
你打断他,懒得再听这些虚伪的周旋。
你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直接告诉我,卖给那个人的炸弹,是什么类型的?常规的拆除步骤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