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户商场。
阳光明亮得有些晃眼,空气中飘散着的甜腻香气和爆米花的黄油味。
一个衣着毫不起眼的男人,低着头,快步穿过熙攘的人群。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类似车钥匙遥控器的东西。
眼睛死死盯着远处那座巨大的摩天轮顶端的那个座舱。
72号座舱。
他的嘴唇无声地蠕动着,倒数着时间。
五、四、三、二、一——
预想中的巨大轰鸣、火光、浓烟、尖叫……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冷笑一声,得意地用力按下遥控器上那个红色的按钮。
遥控器毫无反应。
男人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盯着手里的遥控器。
“可恶!”
他从牙缝里挤出诅咒,额角暴起青筋:“这个破遥控器怎么回事?怎么没有爆炸?!”
他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将遥控器狠狠砸向地面!
他还不解恨,又抬起脚,用鞋底狠狠地碾踩那些碎片。
那个被踩踏的遥控器残骸,内部某个元件短路,发出几声微弱的、短促的“滴滴”警报声,指示灯挣扎着闪烁了两下,然后彻底熄灭,再无动静。
周围有人被这异常的声响和动作吸引,投来好奇或疑惑的目光。
男人猛地一个激灵,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可能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和恐慌,迅速弯腰,动作僵硬地将地上散落的遥控器碎片胡乱捡起塞进口袋。
然后拉低帽檐,混入人群,脚步匆匆地消失在游乐园的出口方向。
他甚至没有回头再看一眼那座安然无恙的摩天轮。
摩天轮的控制台被修好,开始重新缓缓转动。
72号座舱顺利的回到地面。
摩天轮缓缓停止,巨大的圆形轮廓在正午的阳光下投下清晰的影子。
像是一张巨大的圆桌。
而坐在72号位置的骑士光荣凯旋。
座舱的门从内部被推开。
一个身形修长挺拔的男人迈步走了出来。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松松的系着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随意敞着。
右手拎着一个工具箱,左手修长的指间夹着一支香烟,火星明灭,一缕轻烟袅袅升起。
他脸上戴着那副标志性的墨镜,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眼神和表情。
午后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和略显玩世不恭的嘴角弧度。
周围的人群先是安静了一瞬,仿佛才意识到刚刚经历了什么,随即爆发热烈的欢呼和掌声!
喊声、口哨声、感激的呼喊此起彼伏。
“解决了!炸弹拆除了!”
“是警察!太帅了!”
“英雄!”
松田阵平站在座舱门口,被这突如其来的声浪包围。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用夹着烟的那只手推一下墨镜,但又停住,只是微微侧了侧头,似乎在感受这片喧闹。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像个刚刚完成壮举、沐浴在荣耀中的英雄。
然而,英雄的姿态维持了不到三秒。
眼尖的记者已经扛着摄像机、举着话筒,从人群外围奋力挤过来,长枪短炮纷纷对准了他。
松田阵平猛地转身,几个大步就蹿到了不远处一辆打着双闪的警车旁,拉开车门,闪身钻了进去。
松田阵平:“快走!”
佐藤美和子反应极快,几乎在他关上车门的同时就踩下油门。
灵活地绕过前面试图阻拦的人群和车辆,迅速驶离了这片区域。
留下目暮警官和其他警员在摩天轮下善后。
松田阵平:抱歉了目暮警官,我有必须先走的理由,下次请你吃饭。
松田阵平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方逐渐变小的、依旧喧闹的人群和试图追赶的记者,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扯了扯领口:“再不走,商场这一带估计都要被堵死了。”
他看了眼手表:“还得赶着去米花中央医院那边呢。”
这一次,不等他像往常那样抵达现场后再询问情况,车载通讯器里已经传来了最新的通报:“米花中央医院内发现的炸弹装置,已由爆处组人员成功拆除,现场安全,无人伤亡。”
松田阵平挑了挑眉,没说话。
米花中央医院。
警戒线已经撤去大半,但现场仍留有部分警员维持秩序。
住院部大楼前的空地上,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高瘦身影格外显眼。
他随意地站在那里,一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报告。
没有半点“自己很像可疑人士”的自觉。
不远处,一个穿着厚重防爆服、刚刚摘下头盔的男人,正朝着这个“可疑分子”大步走来。
萩原研二脸上还带着汗水和紧张工作后的疲惫,但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此刻燃着熊熊怒火。
他走到松田阵平面前,二话不说,抬起胳膊,狠狠一拳砸在松田的肩膀上!
这一拳可没留情,带着防爆服手套的坚硬触感和他压抑的怒气。
萩原研二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哇塞哇塞,上一次是谁教训我任何时候都不能大意?啊?!”
“松田阵平!别说防爆服了,现在你可是连防弹背心都没穿,就一身西装上去了?!”
这一拳确实很重。
松田阵平猝不及防,被打得身体晃了一下。
他闷哼一声,把差点冲出口的痛呼硬生生咽了回去。
在小队其他人员探头探脑的往这边看的目光中,松田阵平脸上酷哥的表情管理依旧在线。
他缓缓摘下墨镜,风轻云淡地上下扫了萩原研二一眼,从他被汗水浸湿的头发,到还未来得及完全脱下的、显得笨重臃肿的防爆服。
确认萩原研二没事后,松田阵平扯了扯嘴角,用一种听起来毫不在意的语气说:“嚯,这不没事吗?拆了就行。”
“没事?!”
萩原研二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刚才那股夸张的怒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深沉的凝重和压抑的后怕。
他紧紧盯着松田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松田,你究竟有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松田阵平的手指蜷了起来,觉得这次混不过去了,他带了点无赖的口吻说:“干嘛?我不就在摩天轮上抽了根烟吗?都和炸弹一个舱了让我破点例不行吗。”
萩原研二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企图蒙混过关的样子,嘴角抽动了几下,最终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呵,呵呵。”
他不再废话,转身开始脱身上沉重的防爆服,动作带着明显的怒气。
一边脱,一边用不容置疑的、属于爆处组小队长的语气宣布:
“行。没事是吧?耍帅是吧?”
“回去,把这次行动的详细报告,加上深刻检讨,给我写个——八、九、十份吧,字数每份不得少于五千字。”
松田阵平:“……喂!”
萩原研二脱下最后一件防护装备。
他拎起自己的装备包,走到松田面前。
“还有。”
萩原研二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从今天起,直到我批准为止,不穿齐专业的全套防护设备,你,不准再参加任何一线拆弹工作。听、到、了、没?”
被队长压制的松田阵平:“……”
萩原研二说完,不再看他,拎着包,转身走向旁边等待的警车,背影挺直,带着不容反驳的决绝。
松田阵平站在原地,墨镜被他重新戴了回去,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他们都小瞧了这个炸弹犯对警察的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