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保时捷356a停在路边阴影里。
伏特加从便利店回来,手里除了烟和咖啡,还多了一张被人胡乱塞在路边自行车车把上的财经报纸。
头版头条的巨幅照片和醒目标题让他愣了一下,随即快步回到车边,拉开车门。
“大哥,是关于乌丸小姐的新闻报道。”
伏特加将报纸递过去。
琴酒接过那张还带着室外寒气的报纸,目光落在头版。
照片上的年轻女人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套装,金色的长卷发只是简单的束着,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眉眼。
她,面对镜头,笑容得体,眼神平静,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坚定。
标题用加粗的黑体写着:《乌丸集团新星 莲耶之女暂代董事席位 沉寂巨舰将启新航 》
内容无非是些商业分析、家族背景猜测,以及对你未来能否执掌这艘商业巨轮的展望。
言辞间既有对年轻继承人的好奇与期待,也不乏对空降资历的质疑。
琴酒的目光在报纸上停留了几秒,嘴角上挑一抹弧度:“意料之中。”
伏特加看出来老大现在心情很好。
他发动车子,平稳的驶向下一个目的地。
琴酒没再细看那篇报道,将报纸折好扔在了后座。
他完全不意外。
即使没有认出你,他就知道你能够做到这一步。
更何况他知道了是你。
那个十多年前一起待过一段时间的小女孩。
在种花的孤儿院。
灰扑扑的孤儿院围墙外,你穿着单薄的普通衣物,手里捏着一张同样单薄的纸条,茫然地站在锈迹斑斑的铁门前。
初秋已经带着凉意的风扑在你脸上,你缩了缩脖子,眼神里是极力掩饰却依旧泄露的无助。
琴酒,那时的他还不是琴酒,只是一个没有代号的瘦高少年。
他隐在不远处的巷子阴影里,已经观察了你很久。
你的衣着普通,甚至可以说寒酸,但那种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气质,走路的姿态,打量周围时眼神里残留的、未被磨灭的某种东西,都让他断定:你不是普通流落街头的孩子。
他需要一个暂时的不惹人注意的藏身之所,也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掩饰。
他敏锐的意识到这个茫然站在孤儿院门口,看起来有来头又孤立无援的女孩,似乎是个不错的切入点。
当你终于鼓起勇气,抬手要去敲那扇沉重的铁门时,他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你身侧。
你吓了一跳,扭头看他。
少年时期的他比现在更瘦,脸色苍白,及肩的长黑发被风吹乱。
你看着他绿色的眼睛,愣住了。
他的手里也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抿紧嘴唇,一言不发。
你:“你也是……来这里的?”
你下意识的以为眼前这位也是来报到的可怜孩子,同病相怜的感觉让你心生一丝勇气,你转回头,踮起脚,用力敲响了铁门。
门开了,穿着洗得发白中山装的院长出现在门后,看到是两个孩子,明显愣了一下,低声嘀咕:“怎么多了一个?”
但他浑浊的眼睛在你们俩身上扫过,尤其是在看到你那张虽然脏污却难掩清秀灵气的脸,以及你身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一样时,那点疑惑很快被一种了悟取代。
上面有人暗示过,会送个特别的孩子过来待一阵,名额给了一个。
院长:现在这情况是临时多安排了一个?
没关系,反正他们孤儿院一直差一个孩子才能达到独立经营的底线,多一个正好补上指标。
这下这家孤儿院不会被并入其他区的孤儿院了。
“来,孩子们,进来吧。”
院长的笑容堆起来,显得和蔼可亲。
他接过你们递上的证件。
你的那张还勉强能看,而另一个少年的那张,关键信息被污渍糊得一团糟,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个“阵”字。
“那就叫你阿阵小朋友吧。”
院长随意地定了名,目光在你和阿阵之间转了转。
“院长好。”
你乖乖的打招呼,但阿阵一直没有开口说话,即使是被随意安上了名字,他也一言不发。
院长:这孩子难道嗓子有问题?
是个哑巴?
他又试探了一下,发现这孩子依然没有吭声。
院长看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怜悯。
他没有明确的点出这个发现,毕竟会来这的孩子已经很可怜了,还是不要戳到痛脚为好。
你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你轻轻的去拉阿阵的手指。
大约是那双眼睛让你联想到了熟人,所以你从见到这个小哥哥的时候起就对他有种没有来由的亲切感。
在院长去找生活老师一起安排你们的时候,你悄悄对阿阵说:“别害怕,之后我们就住在这里了,这里有很多和我们一样的小孩子。”
阿阵:并不。
和我一样?那这个地方真是不得了,卧虎藏龙。
和你一样?那这个地方更是厉害,竟然能培养出来娇小姐。
是的,他已经看出来了。
虽然你穿着普通的衣物,但这只是表象。
他都已经看见了你被有些粗糙的领口磨得微微发红的一小块肌肤。
这么娇嫩的肌肤,不用更多的证据他就能知道你的身份。
只是不知道你来这里的目的。
但他并不关心这点,因为只要让他混进来有个容身之所就好,其余的他也懒得深究。
新孩子来到孤儿院,最重要的是住处。
因为名额上原本只预期一个孩子,大通铺房间里,只剩下一张位于最阴暗潮湿角落的空床。
是的,孤儿院的孩子们住在一间大房间里,里面摆满了小床。
你什么也没带,只有身上那套单薄的衣服。
你走到那张属于你的小床前,摸了摸硬邦邦的、散发着霉味的床板,又拍了拍那个填充物不明、同样硬得像石头的枕头,小脸微微皱了一下。
你在心里默默说:好硬。
院长和生活老师,将大通铺房间一个原本堆满破旧杂物和孩子们偷偷丢弃的垃圾的角落,草草清理了一下,扫出些空地,搬来一张同样陈旧、吱呀作响的备用小床。
就摆在了你那张小床的旁边。
那里几乎照不到任何光线,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腐朽物的气味。
这就是阿阵的小床了。
你的小床和他的没有什么区别。
衣物不合身,床铺不舒服,环境糟糕……
这些都在你的预想之中。
所以你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这些是正常的,我可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