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缝隙，在身后缓缓弥合。
风月似乎真正松弛一丝紧绷的神经。
回到秘境基地，部长办公室。
“你可知，为何联盟会如此紧张，甚至派出精英搜查官围堵秘境出口？”
她罕见地主动开口，手指轻轻点精灵球，发出清脆的叩击声。
“除了鬼马会本身是黑道组织外，更重要的原因……”
“……是这秘境中产出的资源，足以打破许多既定的战术平衡。”
袁守一跟在侧后方，认真倾听。
“李子果，”
风月声音里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热度。
“对战之中，精灵若陷入‘混乱’状态，敌我不分，自残自伤，往往瞬间逆转战局。“
“一枚李子果，便是破解这恶心状态最直接有效的钥匙。“
“尤其对依赖高威力但易引发自身混乱技能（如‘逆鳞’、‘暴走’）的龙系、格斗系精灵而言，它有时比救命伤药更重要。”
“联盟对它的管控，仅次于某些违禁品。”
她略作停顿，目光似有似无扫过袁守一怀里的医疗球。
“你那只谜拟q……同命用得不错。倒是让我意外。我记得你之前，只有一只壶壶？”
“是，”
袁守一低头答道，“谜拟q是……属下前些日子在秘境的偶然收获，运气好。”
他半真半假地解释。
“运气？”
风月不置可否地勾了勾唇角，显然不完全相信，但也未深究。
此次意外收获李子果，似乎让她心情颇为不错。
她的视线，转而落在一直安静待在袁守一脚边的壶壶身上。
打量片刻。
风月那双妖媚的眸子忽然抬起，直直盯住袁守一。
唇角漾开一抹意义不明的笑意，话锋陡转：
“那个疯子……鬼疯，有没有给过你一本破书？”
袁守一心头猛地一跳，脸上适时露出惊讶，点了点头——
“鬼部长……是给过属下一本关于壶壶开发能量方块的手札。”
风月顿时娇笑，带着几分嘲弄与畅快，身姿摇曳。
“他是疯子，也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我随便弄了本东拼西凑的假书，居然把他耍得团团转，还当个宝贝似的藏着掖着！”
假书？
袁守一的表情，瞬间凝住。
眼神里闪过错愕、恍然，以及一丝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是失望还是荒谬的情绪。
这表情变化，落在风月眼中，与她预想的颇为不同。
“怎么？”
风月笑声收敛，眉梢微挑，“有问题？那个疯子没告诉你那是假的？”
袁守一缓缓摇头：“他……没说。只是最后……他的讥笑，算是一种提示。”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然后抬起眼，语气平直却带着某种笃定，“但是，我好象……快要成功了。”
“成功？”
风月的身形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笑容彻底敛去，眼神锐利如针，“什么成功？”
袁守一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从随身的背包里取出几枚新鲜的橙橙果，径直抛向壶壶。
壶壶似乎早已习惯，熟练伸出触手接住，缩入甲壳。
很快，甲壳缝隙中传出细微而有规律的震动。
一股混合树果清甜与某种发酵气息的淡淡味道，弥漫开来。
没过多久。
壶壶探出头，触手间捧着一小团色泽黯淡的粘稠物质——
形态不规则，介于胶质与晶体之间。
递向袁守一。
风月的目光，牢牢锁定在那团物质上。
那不是成型的能量方块，甚至算不上半成品。
更象是一种失败的能量淤积物。
内部光泽浑浊，能量波动微弱且杂乱。
她的表情变得十分怪异，混合难以置信、审视，以及一丝荒诞感。
她没想到——
自己当年为戏弄鬼疯而随手伪造的东西，居然真的被眼前这小子捣鼓出了点“东西”。
尽管这东西看起来毫无价值。
她伸手接过那团粘稠晶体，指尖感受其粗糙的质感和微弱的温度。
仔细端详几秒。
然后随手将其抛在地上，不再多看一眼，仿佛那只是无关紧要的尘埃。
“继续。”
风月的命令简洁冰冷，目光转向壶壶，“让我看看你现在的‘研究进度’。”
在风月的亲自监督和偶尔的提点下——
她往往一针见血指出壶壶发力或甲壳共振的细微问题。
壶壶的“酿造”训练效率，明显提升。
它甲壳上的刮痕，在一种特殊药膏的作用下缓缓修复。
对体内能量微操的熟练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办公室内，时间悄然流逝。
只有壶甲摩擦与能量微鸣的声响。
终于，在消耗了又一批树果后，壶壶再次捧出的，不再是粘稠的失败品。
而是几颗型状仍不够规整的淡橙色小方块——
色泽略显斑驳，但已然具备清淅棱角与稳定能量波动。
——低级能量方块，壶壶制造版。
风月拈起一颗，放在眼前仔细端详。
方块入手微沉，能感受到其中相对均匀温和的能量流转。
她看了很久，眼神复杂，仿佛通过这几颗粗陋的方块，看到别的什么东西。
“你知道吗？”
她忽然低声开口，打破寂静，声音里没有之前的嘲弄或冷漠。
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飘忽的平静。
“那本假书……里面的内核理论和初始数据框架，来源于我父亲的研究笔记。”
袁守一身体微僵，垂首不语，心中警铃大作。
他现在根本无法判断，风月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戏谑，或者都是真假掺半的迷雾。
“我父亲……是个没什么天赋的普通研究员，”
风月继续说着，神色在光线下有些模糊。
“他一辈子就痴迷一件事——研究壶壶这一精灵。”
“……挖掘它们甲壳内‘酿造’天赋的极限，梦想让壶壶生产能量方块，打破联盟的拢断。”
她的语气渐渐转冷，捏着能量方块的手指微微用力。
“为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梦，他耗尽家财，疏远母亲，最后……也抛下我。呵呵……”
一声短促的冷笑，显得格外清淅冰凉。
“他留给我的，除了一堆债务，就是这本他自己都未能验证、半途而废的破笔记。”
“你说……他可笑不可笑？”
风月抬起眼，目光落在袁守一脸上。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袁守一脊背生寒。
直觉疯狂预警——
无论答案是“可笑”还是“不可笑”，亦或是沉默，都可能触发难以预料的后果。
最糟糕的下场，或许就是成为这秘境某处艳丽毒花的肥料。
袁守一维持低头姿态，脸色如常，呼吸平稳，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风月盯着他看了几秒，眼中的波澜缓缓平息，又恢复那种慵懒中带着疏离的常态。
“无趣。”
她撇了撇嘴，似是对他的沉默失去兴趣。
但她并未结束这个话题。
反而话锋再转，语气变得清淅而冷冽——
“你现在的层次太低，接触不到。”
风月神色认真，甚至带着一丝肃然。
“低级、中级的能量方块，市面上虽然不便宜，但渠道总有。”
“可一旦到了高级能量方块……那是另一个阶层的东西。”
“精灵联盟对它的控制，严苛到你无法想象。”
“每一颗高级能量方块的原料采购、生产记录、流转路径，都在联盟的监控网络之中。”
“它不仅是资源，更是……诱饵和线索。”
袁守一立刻明白。
这和前世某些敏感物资的管控逻辑，如出一辙：
把控源头，监控流向，顺藤摸瓜。
联盟是通过高级能量方块这张精细的网，来捕捞藏在阴影里的“大鱼”。
风月直视袁守一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现在，你明白问题的严重性了吗？”
“只要‘壶壶能制造能量方块’这项研究成果泄露出去——哪怕只是低级的。”
“——你，和你这只壶壶，都会立刻成为联盟最高优先级的目标。”
“他们会用尽一切手段找到你，然后……让你和这个秘密一起彻底消失。”
袁守一脸上适时露出惊惧与徨恐，躬身道：“属下明白！属下今后一定唯部长之命是从！”
“滑头！”
风月嗤笑一声，似是觉得他这副表现有些无趣，摆了摆手。
“现在知道这个秘密的，只有你我二人。守得住，你就能活。”
她话锋再次停顿，目光重新变得意味深长。
缓缓道：“但是……你的‘任务’，不能停。不仅不能停，还要继续下去，直到……”
她没说完，只是看着袁守一。
袁守一心思电转，瞬间领会。
压下所有情绪，躬敬而清淅地接道：“直到壶壶能够成功酿造出……高级能量方块。”
风月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的笑容——带着满意与些许玩味。
轻轻点了点头。
室内重归寂静。
只有壶壶甲壳上，隐约流转淡芒。
秘密与野心，在秘境一隅，悄然生根。
而袁守一深知——
从这一刻起，自己已被更深绑上风月这艘航行于暗影与危险之间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