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纪元第一百六十九天,早上六点四十分。
短波无线电里传来杂音时,林沐正站在仓库区中央。在他面前,十五个标准物资托盘悬浮在异空间中,每个托盘上都整齐码放着即将带往西安的物资——这不是背包能装下的东西,这是一个移动仓库的体量。
无线电杂音持续了十几秒,然后变成断断续续的声音。
“任何听到的人这里是西安地铁二号线小寨站”
林沐停下手头的清点工作,走到通信台前。
“氧气不足燃料快没了有人昏迷重复,有人昏迷”
背景里有孩子的哭声。
林沐按下发射键:“西安小寨站,收到。请报告具体情况:人数、氧气浓度、剩馀燃料、伤员数量。”
半分钟后,回复传来:“大概三千人。氧气测不了,但很多人头晕。柴油还剩三桶,食物早就配给了”
“保持通信畅通。”林沐说,“三小时内抵达。”
他松开按键,转身面对悬浮的物资托盘。
救援物资清单(空间存储):
一、供氧系统
二、急救医疗
三、生存物资
四、能源与设备
五、特殊装备
所有物资分类悬浮在异空间的独立分区中,总计占用约1800立方米存储空间——对于现在拥有超过5000立方米可塑空间的他来说,绰绰有馀。
林沐穿上外层防护服时,脑子里过了一遍行动流程:抵达→创建临时供氧→清理主通风道→评估伤员→分发基础物资→创建可持续方案。
一步踏出击层平台,真气涡流在背后成型。
加速,攀升。
一小时后,西安的轮廓出现在地平在线。整座城市被埋在两米厚的冰层下,只有高层建筑的顶部像墓碑般探出来。小寨站的入口完全消失,gps坐标显示的位置只是一片平坦的雪原。
林沐降落,从空间中取出一台热成像仪。
屏幕显示:地下十五米处,有大规模热源聚集。于周围冻土的-40c。热源轮廓呈长条形——正是地铁二号线隧道。
他选定入口位置,手掌按向冰面。
空间能力展开不是“挖掘”,而是“置换”。直径三米的圆柱形空间内的冰雪瞬间消失,形成垂直向下的信道。每下降三米,他就从空间中取出预制钢制支撑环嵌入井壁,防止坍塌。
下降到十二米时,遇到混凝土顶板。地铁站原入口的钢结构顶棚已经压垮,和混凝土碎块冻在一起。林沐调整能力作用范围,像手术刀般精准切出一个边长两米的方形入口。
浑浊的空气涌出。。
林沐先放下五台工业鼓风机,在洞口形成正压通风。然后自己下降进入站厅层。
眼前的景象让经历过龙虎山传承、见识过雷法威能的林沐,仍然呼吸一滞。
光线昏暗。仅有的光源来自十几盏接在柴油发电机上的应急灯。在昏黄的光线下,密密麻麻的人影从站厅一直延伸到下方的站台、甚至轨道隧道深处。所有人挤在一起,裹着能找到的一切织物——窗帘、桌布、gg横幅,甚至用胶带粘起来的塑料袋。
空气是停滞的,带着排泄物、汗液和疾病混合的甜腥味。温度比外面高,但仍在零下十度左右。墙壁上结着厚厚的白霜——那是两千多人呼吸产生的水汽。
最近的几个人转过头来看他,眼神空洞。
一个五十多岁、穿着工装和军大衣的男人从人群中挤过来,脚步虚浮。
“你是上面派来的?”他声音嘶哑得象砂纸摩擦。
“收到求救信号的人。”林沐说,“我姓林。你是负责人?”
“李建国,地铁维修班组长。”男人盯着林沐身后空无一物的信道,“你怎么进来的?其他人呢?”
“就我一个。”林沐边说边从空间中调取物资,“先解决氧气。”
第一批出现的是氧烛。五十支同时点燃,淡黄色的火焰在站厅各处亮起,释放的氧气让沉闷的空气开始流动。接着是二十台鼓风机——不是小型设备,是半人高的工业级风机,被林沐沿着主信道一字排开。
“这些接发电机,”林沐对李建国说,“先创建三个通风循环点:站厅、站台、隧道深处。”
李建国愣愣地看着这些凭空出现的设备:“这些你从哪里”
“没时间解释。”林沐又取出十台柴油发电机和二十桶燃料,“组织还能动的人,把发电机布置在通风口,燃料省着用,但今天必须把二氧化碳浓度降到安全值。”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挣扎着站起来,有人试图帮忙搬运——虽然大多数人虚弱得连一个油桶都抬不动。
林沐继续从空间中调取物资。
保温毯三千张,象银色浪潮般堆在站厅中央。“每人一张,优先给老人孩子。”他说。
然后是压缩饼干,成箱出现。“今天开始,每日配给增加一倍。重伤员到我这里领自热食品。”
医疗物资区在站厅西侧创建起来。抗生素、冻伤膏、输液设备——当第一批冻伤溃烂的伤员被抬过来时,林沐亲自示范如何清洗伤口、上药、包扎。。鼓风机的轰鸣声中,空气终于开始流动。
李建国走到林沐身边,手里捧着一碗刚化开的雪水。“林林先生。”他改了称呼,“你带来的东西,够我们用多久?”
林沐扫了一眼物资消耗情况:氧烛用了八十支,燃料消耗五桶,食品发放了十分之一。
“氧气和食物,按三千人算,能支持七天。”他说,“燃料如果只供通风和基本照明,能撑半个月。”
“然后呢?”王建国问。
林沐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轨道隧道深处,那里还有更多人——有些已经走不动,被安置在列车车厢里。
“然后需要长期方案。”他说,“这个地铁站不能久待。通风依赖机械,燃料总会用完。温度太低,长期生存不可能。”
“我们能去哪?”王建国苦笑,“外面零下六十度,这里的人有一半连站起来都困难。”
林沐从空间中取出最后一批设备:两台冰层钻探机,五百米通风渠道。
“没有选择了”他说,“你们要换地方。我帮你们打通到附近建筑物的信道,找更坚固的避难所。”他停顿了一下,“要快要自救。”
李建国盯着那两台钻探机,又看看林沐。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轻声问,“这些设备,这些物资”
林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冰屑。
“一个不想看着三千人死在地铁里的幸存者。”他说,“至于其他问题——等你们活下来再问。”
站厅那头,一个孩子哭了起来,这次不是因为缺氧,而是因为拿到了压缩饼干后吃得太急噎住了。有人轻轻拍着孩子的背,有人递过水碗。
林沐看着这一幕,转身走向主通风口。
冰层外,永夜依旧。
但在这个地下十五米的地铁站里,至少今晚,三千人可以多呼吸一口不那么污浊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