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不可腐蚀者
草!
马克西米连不就是先前自己招录的那位不可腐蚀者吗。
夏林瞳孔一震,猛盯过去。
和他曾经在一些杂书中偶然记下的外貌描写一致:这位罗伯斯先生有着瘦削的身材,穿了一件朴素的灰大衣。
只是此刻的面孔太过年轻,眼睛里跳动着好奇,完全没有后世记录中那种镇静到冷漠的气质。
虽然外貌很相似,但看起来他还并不是后世那位操纵雷霆的冷漠而坚定的人。
但夏林依旧判断眼前的先生,就是他曾经从书中看到的人:
事实上,任何人,哪怕是一位伟人也是经历无数事情后被阅历所塑造的。
面前的罗伯斯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那位冷酷到“无情”的不可腐蚀者:根据夏林看的那些杂书,眼前人出身富裕,很早就开始对普通民众抱以同情。
时常拿自己的钱接济平民,甚至因此只留有一件大衣,这件大衣在后面那场风暴与雷霆的革命中甚至一度成为代表革命清廉者的像征(但实际上,出身富贵,身份又是律师的罗伯斯怎么会只有一件衣服,其实是同一款式的多套极简约大衣。)。
虽然杂书中也记载真相和传言有出入,但也可以看出在启蒙运动影响下罗老师的思想很早就变得开明一一可受限于阅历与当时社会风潮,罗老师当时思想固然算得上先进,但还是有稚嫩的点初入大学时,他甚至还对一手缔造卡佩乱相的波旁家族起了不切实际的幻想。带着莫大热情写了一份颂歌,虽然后面亲眼见证王国从律法定制到司法的彻底黑暗后,他立刻将这种念头抛开,但这年少时的“黑历史”足够证明罗伯斯庇尔的思想是不断变化发展着的。
所以一一眼前比记录中多几分柔和的人就是那位革命像征之一。
亲眼见到这时代的重要角色,夏林总算开始感到巴黎并不是只有名利场与无数宴会间的勾心斗角,这儿还是影响人类的许多革命发源之地。
而现在,他就站在巴黎,就在这生机勃勃之处即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巨大风暴之前站在巴黎。
情难自禁的感到兴奋,夏林立刻伸出手:“我知道你,你就是苏弗尔军校名录中的罗老师吧。
“是的,科佩尼克将军。罗伯斯庇尔。”
站在夏林面前的黑大衣男人下意识的立刻应到,他也学着夏林样子开始伸出手,可马上就迟疑的悬在半空:
这是个什么礼节?
因为小时候的经历,罗伯斯庇尔其实对各种贵族礼仪也颇了解:
但名字中虽然有中间名“德”,他却并非出身贵族。在十八世纪的卡佩,因为取名缀姓的放松,有许多崛起新贵喜欢给让自己的姓名向着贵族靠拢。
出身律师世家的罗伯斯的祖父、父亲都是这种人。是以,罗伯斯明明不是贵族,但还是不得不使用这个他并不喜欢的德”字符。
而既然他的家庭都会在中间名上做手脚了,又怎么会不进行礼仪的训导呢?自小以来,罗伯斯脑子里被填塞了无数让他极反感的礼仪。
可讨厌归讨厌,以罗伯斯惊人的学习力,那些东西还是被他死死印在脑中:而眼前的科佩尼克行使的礼节性动作却不是他脑中几个欧陆主流大国的礼节。
罗伯斯庇尔不由因此眼中泛过迷茫,手迟疑而尴尬的悬在半空。
夏林立刻看出罗伯斯的尤豫,心叫不妙:坏了,他又随手对还不相熟的人把这种后来的礼节甩出来。
他早早就将握手礼这种简单而便捷的礼节推广在科佩尼克军团,也因这些,当夏林和其馀人行礼时,在激动情况下时常会出于习惯又甩出这在别人看来颇为奇怪的动作。
好在一一面前的人是那位不可腐蚀者,夏林飞快理了一下脑内思绪,觉得自己可以忽悠。
‘您你好,马克西米连先生,这个叫握手礼,是我从古帝国的礼节中提炼出来的一一它和欧陆任何一个主大国的礼节都不同,因此我喜欢叫它另一个称呼:“平民的礼仪”。”
“平民的礼仪!”罗伯斯听罢解释,眼睛雾时一亮。
夏林点头笑道:“是的,在我看来贵族有那么多繁褥礼节,这些东西虽大都无用,但其形式本身也有可取之处,它代表了交流时的理性与潜在秩序。平民们又不是没有思考的野兽,当然也要有属于自己的礼仪。”
“您说的对。科佩尼克将军,您不愧是一手缔造这个与众不同营地的人,您同巴黎的任何贵族——极大多数贵族都不一样。”
罗伯斯心悦诚服叹道,也学着夏林模样探手拍向夏林的手,两人相握一触即分。
“将军阁下,我刚刚听见您想问关于识字班的事情。”
“我来到营地后,因报录这所军校学生尚未前来,一直以来负责的都是您的这个识字班工作。
请允许我为您解释相关情况吧。”
“有劳了,马克西米连先生。”
罗伯斯对夏林的感谢又应一声,原本还算得上柔和的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刹那变得严肃如老学究:
“将军,您的这个识字班很好,这种教授士兵、孩子知识的破盲教育是一种无比新颖的教程类型。”
“您说握手礼是属于平民的礼节,那我觉得破盲班就是最适合卡佩平民的教育。”
“这种教程,可以让您队伍中的平民士兵能够快速积赞起学识,围在您军团旁边的那些小孩子也能受到感染。”
“可是虽然总体上很好,在具体实施时问题就太大了。”
罗伯斯说着,眉头苦恼的皱起:“首先,也是最突出的问题就是教师的匮乏。”
“我看到您派遣许多军官作为讲师,可这些人不止是何处学的半吊子教育,自身水平都良菱不齐,其中相当一部分是没有教程能力的。”
“您缺少更多受过系统教育的讲师。”
“第二这些人的积极性很不足。”
罗伯斯挥着手,开始侃侃而谈,夏林听着眼前人滔滔不绝又极有条理格外清淅的话语,忍不住目露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