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个标准日，在各大船坞永不停歇的轰鸣与光焰中飞逝。
当李维再次步入联合战术协调室时，空气中弥漫的不再仅仅是争论的火药味，更多了一种紧绷的、混合着期待与焦虑的电流。环形布局依旧，各族指挥节点风格迥异，但此刻，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中央全息战术桌上那幅缓缓旋转的星图——以及星图边缘，那片被标记为“锻炉-i”的演习区域。
“时间到了。”李维的声音平静，却像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无形的涟漪。“‘锻炉’系列演习第一阶段，舰队实兵对抗，将在四小时后开始。各舰队最终状态确认。”
全息图上，代表乌尔多特旗舰的褐色光点闪烁了一下，通讯频道里传来克洛根人粗重的哼声：“绕着圈子排队开炮？那是靶场，不是战场！我的船和崽子们知道怎么在敌人肚子里开洞，这就够了！”
莎玛拉面前的信息池泛着柔和的紫色波纹，她的声音依旧带着那种奇特的穿透力：“阿莎丽‘天命超凡’号及护航编队准备就绪。战略感知层与‘共识’核心接口已深度校准。我们注意到，部分突锐舰队的火控参数预设仍偏向绝对效率最大化，对战场‘意外性’的冗余预留低于建议值5。”
“可预测性是突锐战术的基石，莎玛拉代表。”加鲁斯下颌线绷紧，“我们为已知的高概率威胁预留了足够的应对方案。过度冗余会稀释火力密度。”
“但星盟并非仅以‘高概率’模式行动。”基哈勒插话，赛拉睿席位上的数据屏瀑布般刷新，“我们的模拟分析显示，圣约舰队指挥官，尤其是精英族裔，在战局不利时采取非标准、高风险反击动作的概率高达34。这部分‘意外’，你们的预案覆盖不足。”
“所以需要你们‘特效层’来弥补。”雷克斯将军的投影出现在星联区域，他的人类舰队作为“战术协调与执行层”的灵活组成部分，承担着粘合剂的作用，“演习的目的不就是测试这个吗？看看当‘意外’发生时，我们的三层架构能不能把它变成‘机会’。”
李维抬手，止住了可能蔓延的辩论：“状态确认完毕。争议点记录，演习中观察。现在，明确舰队演习核心目标：并非追求完美的对抗胜利，而是检验‘嵌合指挥体系’在模拟高强度对抗下的信息流转效率、跨文化决策兼容性，以及应对计划外冲击的体系韧性。”
他调出演习想定：
蓝方：“理事会联合特遣舰队-试验型”（ctf-x1），由各文明抽调舰船混编，总计四十八艘，模拟新组建的联合舰队早期形态。
红方：“模拟敌对舰队”（由星联、突锐部分后备舰船扮演，搭载特殊演习模块），规模三十二艘，但占据预设防御阵地，并拥有一次性的“意外战术牌”。
“红方指挥官拥有自由裁量权，可以在演习中任意时刻打出‘意外牌’——可能是一次突袭跃迁，一次高强度电子脉冲，一次模拟的‘星盟特种渗透’（由德雷尔-哈纳小队扮演），或者其他未告知的突发状况。”李维的目光扫过众人，“蓝方总协调官，由我担任。但我的指令将严格遵循三层架构原则：只设定阶段目标、释放资源权限、仲裁冲突。具体战术执行，由各层、各舰队自主协同完成。”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记住，红方的目标是在规则内击败我们。而我们蓝方的目标，是证明即使被‘击败’无数次，我们的体系也能比上一次更快地学习、适应、并找到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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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小时后，“锻炉-i”演习区域。
虚空并非漆黑，远处星云的辉光为这片空间蒙上淡淡的暗红色调，如同冷却中的铁砧。巨大的气体行星“锻炉-i”在背景中缓缓转动，其复杂的磁场和辐射带被设定为天然干扰源。
蓝方舰队，ctf-x1，已然展开。
舰队核心并非严整的战列线，而是一种看似松散、实则充满张力的多维阵列。四艘改装后的星联巡洋舰构成一个不太规则的四面体，作为“稳定节点”和前沿指挥中枢。周围，突锐的巡洋舰与驱逐舰以严谨的小编队游弋，如同环绕磐石的金属鳞片。更外围，阿莎丽的轻型护卫舰如幽灵般时隐时现，赛拉睿的高速侦察舰像警惕的蜻蜓划过感知网络的边缘。克洛根的两艘突击舰（包括那艘“祖尔”号）则处于阵列侧后方一个略显孤僻的位置，但它们的引擎读数表明，它们正处于高度戒备的“预备冲锋”状态。奎利的生活船“流浪航迹”号及其护航编队位于最后方，无人机母巢舱口已经打开。
“全体单位，接入‘共识’战术网络最终检查。”李维的声音在加密指挥频道中响起，“战略感知层，报告战场初始‘旋律’。”
莎玛拉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沉静的韵律感：“虚空如深海，敌踪未明，但‘锻炉-i’第三辐射带的能量湍流正在不规则增强。红方可能利用其进行初步遮蔽或跃迁扰动。建议‘执行层’保持中等戒备阵型，预设阵型delta-3。‘特效层’侦察单位，重点扫描l-4至l-7扇区能量背波。”
“执行层收到。”加鲁斯的声音干脆利落，“突锐编队调整至阵型delta-3。星联节点，请将护盾协调重点转向辐射带方向。”
“星联节点确认。”雷克斯回应，“护盾相位调整，重点防护扇区确认。火力单元待命。”
基哈勒的语速很快：“赛拉睿侦察群前出，扫描启动。电子战预备等级提升至一级。侦测到微弱非自然信号……疑似诱饵或传感器浮标。标记坐标，共享至网络。”
全息战术桌上，信息开始流淌。不同文明风格的数据标识——突锐的锐利几何图形、阿莎丽的流动波纹、赛拉睿的密集数据流、人类的标准符号、克洛根的粗犷图标——在“共识”系统的转化下，汇聚成一张统一而多层次的战场态势图。
最初的接触平静得有些诡异。红方舰队从气体行星的阴影后悄然现身，阵型保守，与蓝方保持距离进行远程炮击试探。能量束和模拟炮弹在虚空中交错，大部分被护盾拦截，炸开无声的绚丽光晕。
“典型突锐式开局。”加鲁斯评价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占据阵地，火力试探，寻找弱点。执行层建议：以星联节点为诱饵，示弱右翼，诱使红方突出其左翼巡洋舰编队，而后由我突锐编队进行标准交叉火力夹击。”
“战略感知层评估：红方指挥官思维模式呈现高度结构化特征，大概率采纳此战术。”莎玛拉反馈，“可执行。但注意，敌阵型后方仍有四艘舰船能量读数异常平稳，可能为‘意外牌’预留单位。”
“特效层监控中。”基哈勒报告，“未发现异常能量聚焦或隐蔽跃迁信号。克洛根突击群，请保持当前位置，暂无‘重音’窗口。”
“知道了。”乌尔多特的声音带着不耐烦，“快点找点东西让我砸。”
计划似乎顺利进行。蓝方右翼的星联巡洋舰“釜山”号按照指令，在承受一轮集火后“笨拙地”后撤，护盾模拟过载闪烁。红方左翼的两艘巡洋舰果然前出，试图扩大战果。
“执行层，交叉火力方案启动。”加鲁斯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