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25年11月28日，致远星oni第六处审讯室
桌子对面坐着两个人：一个穿着oni黑色制服的中年男人，另一个是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手里拿着一个神经扫描仪。
“中士，这是第十七次询问。”oni特工的声音平淡，“我们需要确认每一个细节。”
“我已经说了十六遍。”约翰逊的声音嘶哑，“丰饶星植物园，2525年2月11日下午1点47分。外星人——他们自称星盟——派出了一个代表团。领头的是个两米多高的怪物，浑身长毛，脸长得像鬼一样，穿着金色盔甲。我们这边有总督、司法部长、庞德中尉，还有我和伯恩。”
“谈判破裂的准确经过？”
“一个矮个子外星人——我们叫它野猪兽——突然开火，用发射水晶刺的刺针枪打死了二等兵奥斯莫。然后司法部长彼得森被另一个高个怪物用等离子手枪射杀，尸体被打成了两半。我们反击，打伤了对方一个头目，他们撤退。”
特工在数据板上记录：“你确定他们使用了一种能量护盾？”
“确定。我亲眼看见子弹打在那个金甲怪物身上，被一层蓝光挡住。后来在格拉兹海姆，他们的载具和士兵都有同样的护盾。只有连续射击或者近战才能暂时过载。”
女人举起了扫描仪：“中士，接下来的问题可能会引发创伤后应激反应。我们需要确认你是否受到了……非人类科技的影响。”
约翰逊的瞳孔收缩。他想起了隧道里的绝望，想起了通风井外的星光，想起了那一千八百人挤在黑暗中等待死亡。然后是一些模糊的片段——货舱断裂时的奇异漂浮感？获救后的记忆断层？他摇了摇头。
“我不记得有什么异常。我们只是……运气好。”
扫描仪的读数平稳。女人对特工点了点头。
“最后，中士，关于星盟的动机。你听到他们说过什么吗？任何可能解释他们行为的言论？”
约翰逊闭上眼睛。麦卡布斯在葡萄园检查尸体时的低语，塔塔洛斯在头冠号上对野猪兽的呵斥，那些破碎的、难以理解的音节……
“他们说……‘神使’。”他睁开眼，“他们一直在找什么东西，某种‘神圣’的东西。他们认为丰饶星上到处都是。但我不确定那是什么。”
特工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他和女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感谢你的配合，中士。你可以归队了。你将被分配到新组建的odst快速反应部队，军衔晋升为上士。记住，今天的所有谈话内容属于最高机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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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5年12月10日，致远星乡间庄园
退役的这五年，他每天都会梦见那些面孔：被他下令轰炸的殖民地城市里，从废墟中伸出的孩子的手；军事法庭上，同僚们冷漠的眼神；妻子离开时，行李箱轮子碾过门槛的声音。
门铃响了。
科尔没有动。但门还是被推开了——不是入侵，而是访客用万能钥匙打开了老式的机械锁。进来：海军少校杰克·霍珀，还有一个穿着便服的年轻人，肩章显示他是少尉。
“将军。”霍珀敬礼，“抱歉以这种方式打扰。”
“我不是将军。”科尔没有回头，“我已经退役五年了。你们应该去找现在的舰队司令。”
“我们需要你。”少尉开口了，声音年轻但坚定，“我叫德摩斯。oni第三处特派员。我们遇到了人类历史上最大的危机，而你是唯一可能解决问题的人。”
科尔终于转过身。他看到了德摩斯眼中的光芒——那是一种混杂着恐惧和决绝的神情，他太熟悉了，那是即将踏上必死任务的士兵才有的眼神。
“外星人？”他问。
霍珀将一份数据板放在桌上。屏幕亮起，播放着a赫拉克勒斯号最后的影像：星盟超级驱逐舰，护盾，等离子武器，十三秒内两艘护卫舰化为碎片。
科尔放下了酒杯。他的军人本能苏醒了——分析敌我优势，评估战术选择，计算胜率。一连串数字在他脑中闪过：护盾强度、武器射程、机动性对比、舰队编组的最佳阵列……
“他们有多少艘这样的船？”他的声音变得锐利。
“不确定。但我们知道至少还有一艘巡洋舰在丰饶星轨道。”德摩斯说，“海军司令部准备组织一次反击。四十艘船，包括新下水的珠穆朗玛峰号。我们需要一个指挥官，一个愿意打一场胜率低于50的战斗，而且不怕成为替罪羊的人。”
科尔笑了，那是一个苦涩的笑容：“所以我又成了那个‘必要时可以牺牲的棋子’？”
“不。”霍珀直视他的眼睛，“你成了人类唯一的机会。如果我们输掉这场战斗，殖民地会知道外星人不可战胜，士气会崩溃。我们需要一场胜利，哪怕代价惨重。”
壁炉里的木柴发出噼啪声。科尔看着火焰，想起了很多年前，他还是个年轻军官时读过的一句话：“有时候，胜利不在于你消灭了多少敌人，而在于你让己方多少人还相信能赢。”
“给我舰队指挥权。”他说，“还有珠穆朗玛峰号需要改装——加强前部装甲，主炮充能系统要超频，我需要它能在一分钟内完成两次全功率射击。”
“已经安排了。”德摩斯说，“塞赫迈特ai正在等待你的指令。”
科尔站起身。五年来的酒精、颓废、自我怀疑在这一刻被烧尽，留下的只有冰冷的战意。他走到窗前，看向夜空中的致远星轨道防御平台，那些闪烁的灯光是正在集结的战舰。
“告诉司令部，我会去丰饶星。”他说，“告诉那些外星人，人类不是他们可以随意碾碎的虫子。”
时间：2526年1月18日，致远星，斯巴达二期训练设施地下七层
手术室的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在金属器械上反射出刺目的光。空气里有消毒剂和臭氧的味道，还有一种更细微的、甜腻的异味——那是生物强化血清暴露在空气中的气味。
哈尔茜博士站在观察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数据板。她四十二岁，棕发在脑后挽成严谨的发髻，白大褂一尘不染，但眼下的阴影暴露出她已连续工作了三十小时。
窗内是十二个手术台。台上躺着孩子们——不，现在应该叫候选者。他们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十二到十四岁）更小，因为肌肉增强手术会暂时导致组织收缩。每个人的身体都连接着数十条管线：输血的、输液的、输送神经生长因子的、监测生命体征的。
其中三台的监护仪闪着红灯。
“034号，萨姆，出现急性免疫排斥。”助理低声报告，“细胞因子风暴，体温423°c，多器官衰竭风险。”
“058号，琳达，神经接驳异常。运动皮层反馈信号衰减，可能永久性运动功能损伤。”
“调整接驳参数，启用备份神经网络模拟。我需要她保留狙击潜能。”
“087号，凯莉，骨骼强化过度。，可能导致生长板过早闭合。”
“注入钙代谢调节剂，减缓强化速度。优先保证关节灵活性。”
她一项项下令，眼神没有离开那些孩子。她知道每个人的名字、编号、基因序列、心理评估结果。她亲手从全人类殖民地筛选出这七十五人，又在五年前将他们从家中“带走”。有些父母还在寻找失踪的孩子，oni用克隆体伪装了死亡或意外。
为了更大的善。她这样告诉自己。没有斯巴达，人类会在与星盟的战争中灭绝。
但看着034号萨姆的监护仪——心率从140骤降至40，又飙升至200——她胃里仍然翻涌。这个男孩来自波江二，父亲是矿工，母亲早逝。他在早期训练中表现出非凡的领导力和责任感，其他孩子自然地追随他。
现在他可能在手术台上死去。
“034号稳定了。”十分钟后，助理报告，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免疫排斥被压制，生命体征回归绿色区间。怎么做到的？”
哈尔茜调出实时生理数据。萨姆的体内出现了一种未预料的代谢途径，将过量的细胞因子转化为无害的氨基酸衍生物。这不是手术设计的部分，是他的基因在压力下自发的适应性突变。
“记录下来。”她说，“这可能成为下一代强化方案的基础。”
但她的目光移到另一台手术台。047号，凯奇，监护仪已拉成直线。没有排斥，没有异常，只是心脏……停了。尸检会发现原因：一种罕见的隐性基因缺陷，与强化血清中的某个成分产生致命协同效应。，但他碰上了。
哈尔茜闭上眼睛两秒，然后睁开：“移除047号，启动遗体保存程序。通知记录部门：047号训练中意外身亡，克隆体替代方案已就位。”
谎言。又一个谎言。但她必须继续。
他旁边的全息屏上显示着训练场的实时画面：没有上手术台的孩子们正在进行极限体能训练。在模拟重力15g的房间里，他们背负五十公斤装备进行障碍越野，时间要求比普通陆战队侦察兵的标准快一倍。
领跑的是117号，约翰。这个沉默的男孩总是第一，不是因为最强壮或最快，而是因为他有一种天生的战术直觉——知道何时保存体力，何时爆发，如何利用环境和队友。
门德斯想起三个月前的一次野外生存训练。约翰的小队被“敌人”（由odst扮演）伏击，损失两人后撤退。当晚，约翰独自潜回敌营，不是攻击，而是破坏了他们的通讯天线和一半的饮水净化器。第二天，“敌人”被迫分散寻找水源，被斯巴达小队逐个击破。
“天生的指挥官。”门德斯当时对哈尔茜说，“但他不追求指挥权。他只是做需要做的事。”
现在，约翰刚刚完成障碍课程，时间比上一轮又快了六秒。他没有庆祝，而是去帮助落后的队友——043号威廉，他体型较大，敏捷性稍差。
门德斯的通讯器响起，是哈尔茜：“军士长，请来手术区一趟。”
他最后看了一眼训练场，转身离开。走廊的墙壁是裸露的混凝土，脚步声回荡。这里是斯巴达计划的绝对核心，知道其存在的人不超过一百个。
手术区外的简报室里，哈尔茜递给他一份数据板。
“第一阶段强化手术完成。结果：三十人死亡，十二人永久性伤残退训，三十三人成功。”
门德斯接过数据板，感觉它重如铅块。七十五个孩子，只剩下三十三个。
“伤残的孩子们呢？”
“转移到oni的康复机构。理论上，未来可能有治愈的机会，但……”哈尔茜没有说完，“成功的三十三人将进入第二阶段：骨骼强化、代谢增强、神经加速。然后，雷神锤装甲适配训练。”
她调出一份外部报告：“这是海军司令部刚下发的。丰饶星战役的完整分析——匿名来源，但数据详实。星盟的单兵护盾技术、武器效能、战术模式。斯巴达们需要学习这些，因为将来在战场上，他们是少数能正面击破护盾的单位。”
门德斯浏览报告，眉头越皱越紧：“等离子武器对钛合金装甲的穿透力……钛合金装甲的防护力是我们的标准陆战队护甲的三倍。而他们的护盾，需要集中火力持续攻击才能过载。”
“所以斯巴达需要雷神锤。”哈尔茜调出装甲测试视频，“原型机已经完成。五倍，反应速度提升300，内置能量护盾发生器——基于对星盟技术的逆向工程，但功率只有他们的十分之一。不过配合斯巴达的强化身体，应该能抵挡单次等离子命中。”
视频中，一个测试员穿着臃肿的装甲原型，艰难地抬起一辆军用吉普。动作迟缓，关节液压系统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问题还很多。”哈尔茜承认，“但我们已经没有时间慢慢完善。oni要求：六个月内，第一批斯巴达必须完成装甲适配，投入实战。”
“实战？”门德斯抬头，“对抗星盟？他们才刚完成强化手术，身体还在适应期——”
“殖民地正在沦陷，军士长。”哈尔茜的声音冰冷，“丰饶星之后，又有八个殖民星失联。unsc需要一场胜利，哪怕是小规模的。斯巴达将被用于高价值目标斩首：星盟的指挥官、舰长、宗教领袖。”
她停顿：“另外，有情报显示星盟在丰饶星北极有异常活动。如果科尔将军的反击成功夺回轨道控制权，可能需要派遣地面部队深入侦察。斯巴达是唯一有可能在敌后生存并完成任务的单位。”
门德斯沉默。他知道这是战争的现实，但看着那些孩子——是的，在他心里他们仍然是孩子——即将被投入最残酷的战场，胃里一阵紧缩。
“我会加强实战训练。”最后他说，“模拟星盟的战斗单位、战术环境。但博士，我需要更多关于他们的数据——不仅仅是武器参数，还有行为模式、心理特征、指挥链弱点。”
“匿名报告里有。”哈尔茜说，“甚至包括某个星盟工程师与丰饶星ai合作的情报，以及……一名野猪兽助祭的反叛记录。”
“野猪兽反叛？”
“似乎星盟内部并非铁板一块。低级种族对精英和先知有不满。这可能成为未来的突破口。”哈尔茜关掉全息屏，“现在，让我们去看看成功的孩子们吧。他们需要知道接下来的路。”
他们走向康复区。透过玻璃，可以看到三十三个孩子躺在医疗舱里，身上插着管线，但生命体征稳定。有些已经苏醒，眼神迷茫地看着天花板。
哈尔茜进入他的隔间。
“感觉怎么样，约翰？”
男孩转过头，黑色的眼睛看着她：“可以忍受，博士。我什么时候可以训练？”
“很快。但首先，你的身体需要适应新的能力。”她调出他的生理数据，“你的骨骼密度增加了80，肌肉纤维重构，反应神经速度提升了四倍。你需要学习如何控制这种力量，否则会伤到自己或他人。”
“我明白。”约翰说，“其他同伴呢？萨姆？凯莉？琳达？”
“萨姆稳定了，凯莉和琳达也是。但……”她犹豫了一下，决定说实话，“有些人没有成功。四十七号凯奇，还有另外二十九人。”
约翰闭上眼睛几秒，再睁开时，里面有一种沉重的平静：“他们的牺牲会有意义吗？”
“如果你们能阻止更多世界变成丰饶星，就有意义。”哈尔茜说，“现在休息吧。明天开始，你们将学习敌人的一切。”
她离开隔间，在走廊里停下，背靠墙壁。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她掏出一个小巧的全息相框，上面是她和女儿米兰达的合影——五年前拍的，那时米兰达还小，笑得很开心。现在女儿十六岁，在寄宿学校，母女一年见不了几次。
我夺走了七十五个孩子，为了让我的孩子能活在一个没有星盟威胁的世界。这个念头突然浮现，让她感到一阵恶心。
她收起相框，整理白大褂，重新变成那个冷静、精准、无情的哈尔茜博士。还有太多工作要做。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训练设施上方五百公里的轨道上，一颗赛拉睿纳米探测器正穿透重重屏蔽，将手术室的每一个画面、每一句对话，都传回远方的“王座号”。李维和他的团队正在记录这段历史：人类超级士兵的诞生，以及背后沉重的伦理代价。
医疗监控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在赛拉睿分析师的屏幕上倾泻。从三百公里高空轨道，“静默者号”电子战舰的量子扫描仪穿透了层层铅板和信号屏蔽，捕捉到了地下设施中的生物信号异常。
“检测到大规模基因编辑手术。”索伦的四根手指在控制台上飞舞，“目标数量：75。年龄区间：13-14岁。手术类型：骨骼碳化陶瓷植入、肌肉纤维超密度化、视网膜神经强化、垂体腺体改造……手术成功率：44。”
李维凝视着那些实时生理数据——心率、血压、肾上腺素水平、神经突触活动频率。每一个数字都代表着一次残酷的改造，一次将人类儿童锻造成战争兵器的尝试。
“斯巴达-ii计划。”他低声说，“哈尔茜博士的作品。”
全息投影上浮现出一个女人的三维影像：凯瑟琳·伊丽莎白·哈尔茜，47岁，unsc海军首席科学家，oni特殊项目负责人。性格分析：极端理性主义，道德观灵活，目标导向型。危险评级：中高。
“根据截获的oni内部通讯，这75名候选者是从全人类殖民地中筛选出的基因最优个体。”提莉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适，“他们在六岁时被绑架，用快速克隆体替换，然后在军事环境中训练至今。现在进行的强化手术……有30人已经确认死亡，12人永久伤残。”
舰桥上一片沉默。即使是经历过克隆战争的突锐人，或是见证过奎利流浪舰队惨状的瓦克图斯将军，也对这种系统性的儿童兵改造感到震惊。
“我们需要标记关键个体。”李维最终开口，“系统，从幸存者中筛选最具潜力的作战单位。”
ai开始运行分析模型。三十三个幸存者的数据被逐一评估：生理强化度、神经反应速度、战术测试成绩、心理稳定性……
编号：约翰-117
神经反应延迟：0008秒（人类平均025秒）
心理评估：高度专注，决策果断，团队协作能力突出，道德判断倾向于实用主义
潜力预测：若配备先进外骨骼装甲，单兵战斗力可达理事会突击队员的70，有成长为传奇战士的潜力
建议标记级别：高价值观察目标
李维将约翰-117的档案单独提取，设置了一个红色标记。在未来数十年的战争中，这个编号将无数次出现在战报里。
“他们还需要最后一块拼图。”瓦克图斯调出一份技术蓝图，“雷神锤动力突击装甲。原型机正在鲸鱼座iv的军工厂测试。”
“那将是他们第一次实战。”李维说，“监控测试进展，但不要干预。这是他们必须自己走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