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站在悬崖边缘,目光死死盯着港口方向——己方船队正缓缓驶出,朝着海峡对岸挺进。
海面波光粼粼,映出他们铁青的脸色。
“没错,总数是超过五百艘,可一大半都是民船、渔船、拖网艇……真正能扛事的大船呢?一万吨以上的,才十五艘!五千到一万的,也不过二十艘而已。”
“一艘万吨巨轮,拼命塞人,顶多装五千。
十五艘,七万五千人打住。
五千吨级的运力砍半,最多再带六七万……加起来,主力船队最多只能撤走十三万到十四万人。”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可在对岸的人,有一百多万啊!这怎么够?”
没人接话。
空气凝固了。
他们确实已拼尽全力。
从得知汉军可能登陆爱尔蓝那一刻起,就立刻启动撤退预案。
可敌人推进得太快!太快了!
势如破竹,摧枯拉朽,一路打到贝尔法斯特城下,根本不给喘息之机。
准备时间被压缩到近乎为零,哪来工夫调集更多船只?若非西海岸港口林立,日不落又是老牌航运强国,连眼前这支杂牌船队都凑不出来。
他们已经榨干了最后一丝资源。
眼下,只剩祈祷。
向上帝祷告,向海神哀求,只愿这一趟风平浪静,让同胞活着回来。
“将军,所有船只均已启航!”
“知道了。”将军点头,眼神冷峻,“传令海军——立刻分散部署,前往航道两侧,给我死死盯住敌情!不需要打赢,只要拖延!哪怕拖一分钟,也是胜利!为运输争取时间!”
虽然运力堪忧,但至少,二十万军队应该能保下来。
至于平民……能救多少算多少吧。
除非……
除非汉军舰队来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那样或许还能跑第二趟,把剩下的百姓也接回来。
但这需要两个条件:一是准确掌握敌舰动向,二是老天开眼,给这个机会。
然而,希望还没升起,噩耗先至。
“报告!前线急报——汉军已突破格罗维亚炮台防线,距离我方不足二十公里!”
众人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什么?!”
有人手抖着掏出地图,指尖飞快划过,找到那个名字:格罗维亚炮台。
就在西北方向,紧贴海岸线。
二十公里?以汉军战舰的速度,半小时内必至海峡!
而此刻,他们的船队才刚刚抵达贝尔法斯特港!
别说撤人了,第一波装卸都还没开始!
更可怕的是——一旦敌舰完成海上封锁,己方运输船将彻底沦为活靶子,插翅难逃。
半小时……连返程都不够,更何况满载撤离?
完了。
所有人都心头一沉,仿佛听见命运的丧钟,正在海风中缓缓敲响。
而一旦无法返航,后果不堪设想——不仅那上百万大军将彻底沦为孤军,就连这支千辛万苦集结起来的船队,也得尽数送进敌人口袋!
“完了!全完了!”
“他们的船队……真的全出海了?”
北海海峡南端,大汉帝国皇家海军大西洋舰队旗舰“汉武帝号”战列舰的指挥室内,舰队司令邓世昌猛然转身,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震动。
“是。”身旁的情报官点头,语气凝重,“我们派了多艘潜艇秘密潜入侦查,确认敌方船队规模超过五百艘,各型船只混杂,目前已全部驶离港口,正朝外海移动。”
“五百多艘?!”邓世昌瞳孔一缩,心头狠狠一震。
日不落帝国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拉起这样一支庞然船阵?这动员力,简直骇人听闻!
要知道,汉军从北美横渡大西洋,运送百万将士登陆西欧,倾尽全力也不过凑齐不到三百艘运输舰。
而对方,竟硬生生翻了一倍还多!
“数量没错。”情报官补充道,“数据由三艘潜艇交叉验证。
不过……其中大船极少,基本都是中小型民船,甚至有不少改装渔船。”
邓世昌眉头一松,嘴角忽然浮起一抹冷笑:“呵……难怪。
连渔船都征上了?也是,日不落本就是岛国,四面环海,渔民成群,随便一吆喝,几百条小船就凑出来了。”
他心中警铃稍缓。
若真是清一色万吨巨轮组成的运输集群,那才真叫恐怖——那样的工业底蕴,足以让任何对手胆寒。
“司令,是否立刻出击,拦截敌船队?”副官上前一步,眼中战意翻涌。
汉军舰队平均航速二十节以上,而敌方那支杂牌船队,顶破天也就十五节。
眼下双方距离不过十二公里,以他们现在的速度,二十分钟就能咬上去。
“我们现在离敌登陆场多远?”
“距贝尔法斯特登陆点约十八公里,距敌船队主力仅十二公里,半小时内可接战。”
邓世昌站在沙盘前,指尖轻轻划过海图,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不急。
放他们走。”
众人一怔。
他目光如刀,语气却平静得可怕:“让他们把北爱尔兰的残兵接上船,等全都上了海——再动手。”
副官猛地睁眼,随即露出恍然之色。
此刻放敌出港,看似纵虎归山,实则是将猎物一步步赶进绝境。
那些陆军一旦登船,就成了瓮中之鳖。
没了地利,没了工事,挤在摇晃的甲板上,连枪都端不稳,还能怎么打?
若现在就出手拦截,逼得敌人退无可退,反倒可能激发困兽之斗,死守贝尔法斯特。
那样一来,陆军攻城拔寨,势必血流成河。
可若是等到他们全员登船、心神放松之际,海军雷霆出击——
击沉?俘虏?全凭我方一句话。
胜局已定,何必拼个你死我活?既然能兵不血刃拿下全功,又何乐不为?
更何况……
这一战功劳记在谁头上?当然是海军!
将来论功行赏,这份大功,够整个舰队分三年!
“明白!”副官咧嘴一笑,转身便冲向通讯室,“我这就传令下去!”
命令迅速传达。
顷刻间,原本高速推进的汉军舰队集体降速,航速压到十节以下,像是闲庭信步般缓缓向前推进。
表面看,是在逼近战场;实则,是在刻意拖延时间。
留给敌人的窗口,正在悄然打开。
而就在那片幽暗的水道之下,早已布下杀机——数艘汉军潜艇悄然潜伏,一枚枚重型水雷被精准投放,封锁航道,织成一张无声的死亡之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