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军镇“酥砖案”的急报,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整个工部衙门鸡飞狗跳。国防工程出现重大质量隐患,这已非简单的政绩或理念之争,而是动摇国本、危及疆土的天大之事!弹劾沈清欢“标准化新政”贻误军机的奏章,再次雪片般飞向御案,言辞激烈,甚至有人要求将其“锁拿问罪”!
压力如山崩海啸般涌来。连一向支持沈清欢的皇帝,也面色凝重,在朝会上沉声质问:“沈卿,北疆城砖,乃依你工部颁行新法、标准烧制,如今未堪大用,你有何话说?”
一时间,所有目光聚焦于沈清欢身上,有幸灾乐祸,有担忧,有审视。
沈清欢出列,并未惊慌失措,亦未急于辩解,而是深深一礼,声音清晰沉稳:“陛下,北疆军镇之事,关乎社稷安危,臣责无旁贷!然,事出必有因。砖石酥化,究竟是‘标准’之误,还是‘执行’之弊,亦或另有隐情,需实地勘察,验看实物,分析数据,方能断定!臣恳请陛下,准臣即刻赴北疆,亲查此案!若确系臣之标准有误,臣甘愿领罪!若为人祸,臣必揪出蛀虫,以正国法!”
不推诿,不诡辩,只求用事实说话!这份冷静与担当,让殿中嘈杂稍息。
皇帝凝视她片刻,颔首:“准!朕予你钦差身份,北疆一行,相关衙署全力配合,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第一幕:星夜兼程——“移动实验室”奔赴边关
沈清欢接旨后,片刻不停,立即点齐人马。她的队伍更加奇特:除了护卫,主要是工部顶尖的工匠、精通矿物的老吏员、甚至还有一位靖王帮忙请动的致仕太医署高手(擅长药理,亦通矿物性质)。行李中,各种尺、秤、锤、凿、放大镜、简易炉具、瓶瓶罐罐(装着她能想到的各种试剂:醋、碱、盐、甚至糖水……)一应俱全,简直是个“移动的工程质量检测中心”。
她不顾“女子不宜远行边关”的陋见,亲自押运着几箱疑似有问题的“酥砖”样本(北疆快马送京的),日夜兼程,赶赴边关。一路上,她就在颠簸的马车里,借着油灯微光,用放大镜仔细观察砖体断面,用小锤敲击听音,用指甲刮擦粉末嗅闻,甚至偷偷用舌尖尝了尝砖粉的味道(被随行太医严厉制止),活脱脱一个走火入魔的“科学怪人”。
同行的年轻吏员看得心惊胆战,小声嘀咕:“侍郎大人这架势,不像去查案,倒像去……盗墓?”
沈清欢头也不抬:“闭嘴!我在分析它的‘骨相’和‘血脉’!这砖,有问题!”
第二幕:抵达边关——“豆腐渣”现场的震撼
抵达北疆重镇“镇北关”时,已是深夜。边关苦寒,朔风凛冽。沈清欢不顾旅途劳顿,第二日天色微亮,便直奔出事的炮台工地。
现场景象触目惊心!新筑的炮台基座,外层包砖大面积出现粉化、剥落,用手一捏即成碎末,简直如同豆腐渣!几位驻守的老将军脸色铁青,见到沈清欢这位“京里来的女钦差”,眼神中充满了不信任与怒气。
“沈侍郎!这就是你工部的‘标准好砖’!若非发现得早,敌军一炮未至,我等就先被自己修的炮台埋了!”一位姓雷的副将脾气火爆,指着酥砖,声如洪钟。
换做旁人,早被这阵势吓住。沈清欢却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反而蹲下身,仔细查看破损处,甚至不顾脏污,用手扒开酥松的砖块,观察内部结构。
“雷将军息怒。”她站起身,拍拍手上灰土,目光锐利,“砖酥至此,绝非正常。是配方错、工艺差、还是有人捣鬼,一验便知!”她语气中的笃定,让雷将军一愣。
第三幕:现场“尸检”——“砖石仵作”的硬核操作
沈清欢当即在工地旁清理出一块地方,摆开她的“移动实验室”,开始了令人瞠目结舌的“砖石尸检”:
宏观观察:记录酥砖位置、分布规律、破损形态。发现酥化多发生在迎风面和地基潮气上返部位。
物理测试:
称重对比:取酥砖与完好处砖块称重,发现酥砖明显偏轻。
敲击听音:好砖声脆,酥砖声闷。
硬度测试:用钢针划刻,酥砖如土坯。
化学检测(土法上马):
滴酸反应:刮下砖粉,滴上随身带的醋(弱酸)。酥砖粉末剧烈冒泡!“有大量未充分反应的石灰(氧化钙)!”沈清欢断言,“石灰遇水生成氢氧化钙,体积膨胀,是导致砖体内部胀裂酥化的元凶之一!”
水溶实验:将砖块碎片浸泡清水中,不久水面浮现一层白色析出物,尝之(又被太医阻止)有咸涩味。“含盐量超高!边关冬季严寒,盐分结晶析出,也会撑破砖体毛细孔!”
灼烧实验:取砖粉在简易陶片上加热,嗅其烟气,判断粘土中含硫等杂质过高,影响烧结温度和质量。
一系列操作眼花缭乱,边上的将领和工匠们看得目瞪口呆!这哪是查案?这是道士炼丹还是巫师施法?
第四幕:溯源追踪——“问题砖”的身世之谜
初步检测指向原料和工艺问题。沈清欢立刻带队直扑负责供砖的官窑。
窑厂管事见钦差驾到,战战兢兢。沈清欢不查账本,先查实地:
查看粘土:她抓起烧砖的粘土,在手里捻、看、闻,甚至用舌尖微微一触(太医已放弃治疗),眉头紧锁:“这土质含沙过高,粘性不足,且杂质多!非上等砖料!”
检查燃料:发现窑厂为省钱,大量使用劣质煤矸石,导致窑温不稳定,砖坯烧结不充分,内部石灰未能完全转化。
核对流程:发现“陈化”时间严重不足(黏土需堆放风化以提升塑性),和泥时掺入了过量廉价的盐碱土(为了增加砖坯强度便于脱模,但埋下盐分祸根)!
追问根源:沈清欢厉声质问:“粘土取自何处?燃料谁定?工艺谁改?”
管事扛不住压力,招认:是上峰(北疆工料司一名吏员)暗示,为“节约成本”,指定了廉价的粘土矿坑和燃料,并“建议”了掺入盐碱土的“偏方”!
第五幕:真相大白——“节约”背后的阴谋
顺藤摸瓜,沈清欢很快控制了那名工料司吏员。严审之下,吏员交代,是受了京城某位大人(线索隐隐指向三皇子门下)的指使,故意使用劣质原料、简化工艺,意图让“标准化”城砖在严酷的边关环境中快速失效,从而一举推翻沈清欢的所有新政!
人证物证俱在!这不是简单的偷工减料,而是精心策划的技术破坏!目的就是利用边关特殊环境(干湿、冻融、盐碱),放大材料缺陷,制造一场“标准失败”的假象!
沈清欢将调查结果、物证分析、人证口供,整理成一份极其详实、数据充分的报告,快马发回京城。
第六幕:边关“补天”——技术宅的“黑科技”补救方案
案子破了,但问题还没解决。炮台必须修复!且时间紧迫!
沈清欢没有回京,而是留在边关,带领工匠们开始了“抢救性修复”:
紧急配方:她根据当地现有材料,重新设计了一种抗冻融、耐盐碱的“加强版”城砖配方,采用优质粘土,严格控制燃料和烧结温度,并加入了少量当地产的植物纤维(增加韧性)和特制矿物添加剂(提高耐久性)。
快速烧制:改进窑炉结构,提高热效率,缩短烧制周期。
施工指导:亲自指导兵士,对酥化基座进行加固,采用水泥(这个时代已有雏形,她进行了改良)灌浆、加设防潮层等方法补救。
编写手册:她连夜编写了一本图文并茂的《边塞恶劣环境下建材选择与施工要则》,作为今后边关工程的指导。
短短半月,新的炮台基座重新砌筑完成,坚固异常。边关将士们看着这位年轻女官不眠不休、满身泥污地与工匠们一同劳作,最终力挽狂澜,眼神中的不信任早已化为由衷的敬佩。雷副将更是亲自端来一碗热羊奶,粗声粗气地说:“侍郎大人,是条汉子!俺老雷服了!”
第七幕:凯旋与反思——“标准”的深化
沈清欢带着成功的修复经验和确凿的罪证返京。皇帝览奏,龙颜震怒,严惩了涉案官吏及其幕后指使。沈清欢因破案有功,处置得当,更得信任。
经此一役,沈清欢推行的“标准化”非但没有被否定,反而因其严谨的数据支撑、可追溯的流程、以及应对特殊情况的修正能力,得到了朝野更广泛的认可。她趁热打铁,推动了分级分类的标准体系建设,强调标准不是一成不变的教条,而应因地制宜,动态优化。
尾声:新的课题——“自适应”标准的萌芽
回到工部,沈清欢看着巨大的大胤舆图,思绪万千。北疆之行让她深刻认识到,技术必须与环境结合,标准需要包容差异性。她开始着手研究一套更复杂的“地域适应性建材与工法标准数据库”,梦想着将来能为帝国不同气候、地质条件的地区,提供“定制化”的最佳技术方案。
然而,就在她沉浸于宏大的“自适应标准”构想时,靖王带来了一个更紧迫、也更具挑战的消息:西南边疆奏报,一种诡异的瘴疠(恶性疟疾)在筑路民工中流行,工程停滞,人员伤亡惨重。太医院束手无策,怀疑与环境有关。
“或许,你那些格物的法子,能看出点门道?”靖王语气平淡,却将一份西南舆图和疫情简报放在了她的案头。
沈清欢的目光,从北方的荒漠移向西南的崇山峻岭。技术宅的征程,从未停止。这一次,她的战场,是迷雾重重的疫病与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