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上,高速路变成了国道,国道变成了省道,最后直接变成了盘山公路。
没想到去五龙坪的难点,就在最后的这段路上。
天空阴沉沉的,空气中蔓延著潮湿的气息。雾气在山间缭绕,能见度也受到了一些影响。
车子在蜿蜒曲折的山路上行驶,一边是峭壁,一边是长满树木的斜坡,透出一股荒凉的感觉。
“这鬼地方,导航快没信号了。”童飞瞥了眼车辆的中控屏。
话音未落,车灯突然照到了前方路边的一团白色。
“什么玩意?”江胖子在副驾上坐直身体。
车子驶近,我们才看清,那是一堆白色的纸钱,散落在路中央,还有一些被风吹起,在空中打着旋。
“路祭。”童飞低声说,“乡下有这样的习俗,在事故多发路段时撒点纸钱求平安。”
童飞踩下刹车。车子缓缓停下,离那堆纸钱大约五六米。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理,但看着那些在车灯照射下泛著惨白光泽的纸钱,我还是觉得不舒服。
“要绕过去吗?”俞威问。
“绕吧,总不能压过去。”童飞说。
童飞小心地打方向盘,准备从纸钱堆旁边绕过去。就在车子缓缓移动时,车灯扫过了路旁的树林。
我看到了。
在树林深处,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穿着绿色的衣服,身材矮小,像一个小孩,静静地站在树影中,一动不动。
车灯扫过时,能看到他模糊的轮廓和苍白的脸,面朝着我们的方向。
“林子里有人。”我压低声音说。
大家都朝那边看去。但此时车灯已经移开,那里只剩下一片黑暗。
“确定没看错?”雷进说,“可能是树影。”
“不,我也看到了。”童飞的声音平静,似乎见怪不怪,“确实有人。”
童飞没有停车,而是加快速度绕过了纸钱堆,继续向前开。我们都盯着后视镜和车窗外的树林,但再也没看到那些人影。
“还真有点邪门。”江胖子嘟囔著,毫不在意地打开了一瓶红牛,一饮而尽。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对我们造成影响,毕竟大家都是环卫所的正式工——当然,除了我。
接下来的路,一切正常。山风呼啸,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不知名鸟类的啼叫,声音凄厉悠长。
又开了二十分钟,童飞突然开口,声音有些迟疑,“你们有没有觉得···这条路我们好像走过?”
“山路都长得差不多吧。”江胖子专注于吃零食,眼睛就没看过路。
“不,你们看那棵树。零点看书 更辛醉哙”童飞放慢车速,指著右前方。
车灯照亮了一棵形状奇特的老树,树干扭曲,枝桠像一只伸向天空的怪手。
“我们刚才是不是见过这棵树?”他问道。
“没印象”俞威摇头,“但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们待会儿就保持警惕。”
接下来,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车子转过一个弯,前方再次出现了那堆纸钱——白色的纸钱散落在路中央,和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样。
童飞慢慢踩下刹车。车子停在了纸钱堆前。
“鬼打墙了?”江胖子伸了个懒腰,侧头看向了童飞。
“应该是。”童飞把车熄了火,开门走下了车。
其他人也都下了车,站在路边。山风很冷,吹得人起鸡皮疙瘩。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车灯照亮的一小片区域。远处传来潺潺水声,应该是山谷中的溪流。
“鬼打墙谁会破?”大家面面相觑,雷进问出了这个最关键的问题。
“当初是谁不让任苒来的?”雷进佯怒道。
“就是你!”俞威双手叉腰,瞪了一眼雷进,对现在的局面非常恼火。
“啊?我吗?”雷进一指自己,满脸无辜,“我怎么记得是小赵啊?”
“那还不是你提的,赵焦不过是给任苒个台阶下。”江胖子连连摇头,嘴里鼓鼓囊囊,不知道在吃什么。
“哎哟,行行行,赖我赖我。”雷进直点头,然后接着道:“赖我也没用啊,现在怎么办,一群让鬼打墙给困住了,说出去丢人呐。”
江胖子打了个哈欠,靠在了车门旁边,“你们要没招,我可回车上睡觉了。”
“任苒不在,还有谁懂这个?”雷进挠著头,看向俞威,“老俞,你走南闯北这么多年,遇到过没?”
俞威皱着眉,“遇肯定遇到过,但鬼打墙破法各不相同,关键是得先弄明白这是哪种墙。”
“鬼打墙还分种类?”
本来第一次遇见鬼打墙还有些紧张,但看这几个正式工都在插科打诨,我顿时放松下来,对这个话题也充满了好奇。
我打开一盒烟,除了江胖子不抽烟,其他人都接过一根,开始靠着车子聊了起来。
“这鬼打墙,分‘鬼遮眼’和‘地迷心’两种。”俞威抽了一口烟,缓缓地说著,“鬼遮眼顾名思义,是脏东西作祟,蒙了你的眼,故意困人;”
“地迷心呢,就是这块地风水紊乱,道路错乱,让人走不出去。”
“刚才我们在路边看到了几个人影,应该遇到的是鬼遮眼吧?”童飞也吸了一口烟,向我投来了征询的目光。
因为刚才只有我和童飞看见了那几道人影。
“那树林里的人影到底是什么?”我点点头,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那道穿着绿色衣服、静静站立的矮小身影,给我的感觉很不好,反正肯定不是活人。
童飞没直接回答,他从兜里取出了一颗玻璃弹珠,然后朝着黑暗的山路弹了出去。
弹珠划过一道微弱的弧线,消失在黑暗中。
没有落地的声音。
“啧,”童飞咂了下嘴,“连声音都吞了,这地方‘吃响’啊。”
“吃响?”我追问。
“就是声音传不出去,也传不进来。”俞威接话,面色并不凝重,但透出一丝烦躁。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原本呼啸的山风,不知何时停了。就像在我们不经意间戛然而止,被一只无形的手突然掐住那般。
童飞走到路边,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子前闻了闻,又仔细观察地面。
俞威则拿出一块怀表,翻开了表盖,精妙的是,盖子的那一面竟是一个小巧的指南针,但指针只是胡乱地旋转,根本停不下来。
“什么乱七八糟的。”俞威摇头,“磁场大乱。”
“我知道我们遇见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