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已然易手,城门轰然洞开。
人族将士的怒吼与兵刃破风之声混杂在一起,如同席卷一切的铁血洪流,正从城门与城墙两处缺口,源源不断地灌入镇安城内。旗帜所向,顽抗的灵族守军节节败退,被分割、包围、剿灭。胜利的天平,似乎已不可逆转地倒向人族一方。
德莱厄斯屹立在染血的西城墙主楼之上,脚下是堆积的灵族尸骸。他手中那柄名为“诺克萨斯之手”的猩红巨斧,刃口犹自滴落着粘稠的血浆。他冷眼俯瞰着城内蔓延的战火,如同一位正在检阅自己杀戮成果的君王。他的存在本身,就如同最有效的兴奋剂,激励着每一个能看到他身影的人族士兵奋勇向前。而对灵族而言,那个手持巨斧、所向披靡的恐怖身影,已然成为绝望的代名词。
“清理残余,巩固防线!向城内纵深挤压!”德莱厄斯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麾下每一名军官耳中。
战局看似一片大好。
然而,就在人族军队刚刚涌入城门、立足未稳,正欲扩大战果,将城内顽抗的灵族守军彻底击溃,将这场胜利彻底夯实之际——
异变陡生!
镇安城中心,那座最高、最宏伟的城主府方向,一道青色的流光冲天而起!那光芒并不如何耀眼夺目,却带着一种令天地灵力都为之凝滞的恐怖威压!
流光瞬息即至,悬停在城门内广场的半空。光芒敛去,露出一道身穿简朴青色长袍的身影。来人面容普通,看不出具体年岁,唯有一双眼眸深邃如古井,仿佛蕴藏着无尽岁月与漠然。他周身并无狂暴的气势外放,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却让下方喧嚣惨烈的战场,仿佛被按下了短暂的静音键。
无论是正在冲锋的人族士兵,还是濒死挣扎的灵族守军,都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寒意。
那青袍人垂眸,目光扫过下方如蚁群般涌入城门、正在奋力搏杀的人族军队。他的眼神中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看待蝼蚁般的漠然。
然后,他抬起了右手,对着下方最密集的人族冲锋集群,轻轻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
只是随着他袍袖拂过的轨迹,空间仿佛荡漾开一层无形的涟漪。
下一刻——
“噗!”“噗嗤!”“呃啊——!”
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发生了。
那片区域内,超过两百名正在奋勇冲杀的人族精锐士兵,无论是身披重甲、持盾前突的盾战士,还是身形矫健、刀光凌厉的轻步兵,亦或是正在引弓搭箭的弓箭手……他们冲锋的动作瞬间僵住!
紧接着,如同被无形的巨大镰刀拦腰扫过,又像是被风吹倒的麦秆,这两百余人齐刷刷地,从腰部以上,骤然断裂!
鲜血如同爆开的红色喷泉,混合着破碎的内脏和骨骼,冲天而起,形成一片骇人的血雾!残破的上半截躯体或翻滚落地,或仍保持着冲锋的姿势滑出数步才轰然倒下,而下半身则兀自挺立了刹那,才不甘地倾颓。
没有抵抗,没有预警,甚至没有感到痛苦的时间。
仅仅是一挥袖,一个冲锋集群,没了。
原本汹涌的人潮,瞬间出现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空白地带,只剩下满地狼藉的残肢断臂和迅速汇成溪流的鲜血。
“这……这是什么?!”
“怪物!他是怪物!!”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更加剧烈的恐慌!附近的人族士兵肝胆俱裂,冲锋的势头硬生生被扼住,不少人面露骇然,下意识地向后退去。而原本近乎崩溃的灵族守军,则像是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发出了劫后余生的狂喜欢呼!
“是老祖!老祖出手了!”
“杀光这些人族杂碎!”
战场形势,因为这轻描淡写的一挥袖,陡然逆转!
青袍人甚至没有多看那片由他制造的屠宰场一眼,他的目光,已然跨越混乱的战场,锁定了城外中军大旗下,那位身着统帅铠甲、正凝神观察战局的杨镇远。
他的手指,隔空朝着杨镇远,轻轻一点。
一点微不可察的青色流光,自他指尖迸射而出。那流光初时细如发丝,眨眼间便跨越数里距离,出现在杨镇远胸前!速度快到超越了视觉的捕捉,快到了连思维都来不及反应!
流光之中,蕴含着一种极致的“锋锐”与“湮灭”之意,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悄无声息地割裂、吞噬。
杨镇远在青袍人目光投来的瞬间,便已感受到一股冻彻骨髓的死亡危机!他瞳孔骤缩,全身灵力疯狂运转,想要闪避,想要格挡,但身体的动作,在那道流光面前,却显得如此迟缓无力!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点象征着死亡的青色流光,在自己视野中急速放大,径直点向自己的心口!
躲不开!
挡不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杨镇远胸前,一枚贴身佩戴、看似普通的古朴玉佩,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强烈的土黄色光芒!光芒瞬间形成一道厚实、凝练、布满玄奥纹路的菱形光盾,堪堪挡在了青色流光之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啵!”
一声轻微的、仿佛气泡破裂的声响。
那点青色流光,悄无声息地湮灭在了土黄色光盾的表面。然而,光盾之上,也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光芒急剧黯淡下去。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杨镇远胸前那枚传承数代、足以抵挡洞天期强者全力一击的“玄土护心佩”,彻底化为一撮黯淡无光的粉末,从他铠甲缝隙中簌簌落下。
冷汗,瞬间浸透了杨镇远的内衫。一阵后怕的虚脱感席卷全身,让这位久经沙场的统帅都忍不住呼吸一窒。刚才那一瞬,他真真切切地触摸到了死亡!
青袍人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挑,似乎对杨镇远能挡下这一击略感意外,但也就仅此而已。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猎杀者,瞬间转移,落在了西城墙主楼上,那个给他麾下儿郎带来无尽恐惧和伤亡的魁梧身影——德莱厄斯身上。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手指。
他只是抬眼,看了德莱厄斯一眼。
眼神交汇的刹那,德莱厄斯浑身汗毛倒竖!征战无数、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本能疯狂尖啸!那是比面对千军万马、比深陷绝境更恐怖亿万倍的死亡预兆!
他想怒吼,想挥斧,想开启【杀戮旋风】绞碎一切靠近的威胁!
但,他的身体,他的灵力,他引以为傲的、足以碾压同阶的强悍气势,在那道漠然目光的注视下,仿佛被冻结,被剥离,被彻底镇压!他甚至连眨一下眼睛都做不到!
然后,他看到青袍人对着他,遥遥地,再次屈指一弹。
一道比之前攻击杨镇远时更加凝实、更加迅疾、蕴含着更加纯粹“毁灭”道韵的青色流光,破空而至!
这道流光,在德莱厄斯的视野中,仿佛成为了天地间唯一的色彩,死亡的色彩。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挣扎与怒吼。
流光及体。
德莱厄斯那身染血的重铠,他那足以硬撼攻城锤的强悍身躯,连同他手中那柄饱饮鲜血的猩红巨斧,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又像是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在接触青色流光的瞬间——
无声无息地,化为最细微的、闪烁着金属和血肉光泽的齑粉。
然后,连那点齑粉,也彻底湮灭,消散在空气中。
仿佛这个世界上,从来就不曾存在过一个名叫德莱厄斯、手持巨斧、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诺克萨斯将军。
城墙上,只剩下他原先站立处,一个光滑如镜、深不见底的圆形孔洞,以及周围目瞪口呆、被无边恐惧攫住心神的人族士兵。
“将……将军……没了?”
“德莱厄斯将军……被……被……”
信仰崩塌般的绝望,如同瘟疫般在城墙上蔓延。
青袍人神色依旧漠然,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碍眼的尘埃。他的目光再次移动,似乎要寻找下一个值得他出手的目标,要将人族刚刚燃起的胜利之火彻底掐灭。
然而,这一次,他没有机会了。
“灵族的道友,以大欺小,对后辈出手,未免太过跌份了吧。”
一道苍老、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如同温和的春风,瞬间拂过整个战场,驱散了那笼罩在所有人心头的恐怖威压与绝望寒意。
声音传来的方向,人族中军大营深处,那座看似普通的帅帐之内。
一道灰白色的流光,后发先至,仿佛穿越了空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城门广场上空,恰好挡在了青袍人与下方战场之间。
流光散去,现出一位身着朴素灰色长衫、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老者背负双手,周身气息圆融自然,与天地仿佛融为一体,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却如同定海神针,将青袍人那令人窒息的威压悄然化去。
青袍人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看”向新出现的老者,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凝重。
两位老者,一青一灰,凌空对峙。
他们没有立刻动手,甚至连气势的碰撞都微不可察。但下方所有生灵,无论是人族还是灵族,都感到空气凝滞,仿佛有万钧重压悬于头顶,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天空中的云层不知何时悄然散开,阳光洒落,却带不来丝毫暖意,只有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对更高层次存在的敬畏与恐惧。
杨镇远死死盯着天空中那两道身影,握着剑柄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他脸色铁青,嘴唇微微颤动,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沉重如山的字眼:
“……满级。”
这两个字,道破了来者的身份,也道尽了方才那瞬息之间、决定无数人生死的恐怖力量的根源。
这是超越了常规战场,属于此界巅峰力量层面的对峙。
而下方,血流成河的镇安城,以及城内外数十万搏杀的将士,他们的命运,已然不再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