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霞山位于江州城西,虽不及国内那些名山大川险峻雄奇,却也林木葱郁,泉石清幽,自古便是江州人士登高览胜、寻幽访古之地。时值初夏,山间绿意盎然,鸟鸣清脆,倒也驱散了几分都市的喧嚣。
萧煜并未选择游人常走的石阶主路,而是凭借神瞳对地脉气息的感应,循着一条几近荒废的樵径,向着山林深处行去。他步履轻盈,看似不快,但每一步都暗合地势,速度远胜常人,崎岖的山路在他脚下如履平地。
越往深处,人工的痕迹越发稀少,原始的山林气息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腐叶和草木的清新味道,对于久居都市的人来说,或许会觉得过于“野”,但对萧煜而言,这股自然的生机,远比城市里驳杂的“人气”更令他舒适。
他的目标明确——寻找那座几经兴废的卧佛寺,以及可能存在的“古井”。
神瞳全力运转,山林间流转的气机在他眼中呈现出斑斓的色彩。他能“看”到地脉之气如同潜行的龙蛇,在山体深处蜿蜒流淌;能“看”到草木精怪微弱的灵光,如同夜空中的点点繁星;也能“看”到某些区域残留的、属于久远年代的香火愿力或人为布置的痕迹。
行约一个时辰,翻过一道山梁,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平坦的谷地。谷地中央,隐约可见一片断壁残垣,被茂密的藤蔓和灌木半掩着,透着一股荒凉破败的气息。
“就是这里了。”萧煜停下脚步,目光锐利。神瞳之下,这片废墟上空,缭绕着一股极其淡薄、却异常精纯坚韧的佛门愿力,如同风中残烛,虽微弱,却始终不灭。而在愿力笼罩的核心区域,一股深沉、幽邃的地脉阴气,如同蛰伏的巨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约束着,并未肆意扩散。
他缓步走入废墟。破碎的砖瓦、倾颓的殿基、半埋于土中的石雕构件……无不昭示着这里曾经的规模与香火鼎盛。从建筑残骸的风格和风化程度来看,最后一次大规模修建,应该是在清初,与史料记载相符。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废墟布局。虽然殿宇已毁,但基本的轴线格局尚可辨认。他沿着中轴线,向着原本应是主殿后方的区域走去。
按照一般寺庙的规制,以及《栖霞野老随笔》中隐晦的提示,那口传说中的“古井”,最有可能的位置,便在寺院的中心或后方,便于借整个寺庙的格局和香火愿力进行镇压。
果然,在主殿废墟之后,一片相对空旷的草地上,萧煜发现了一口被巨大青石板严密覆盖的井口。井口呈八角形,由整块的白石雕琢而成,边缘刻着模糊的梵文经咒。那青石板上也刻满了佛经,虽然历经风雨侵蚀,字迹大多模糊,但依旧能感受到当初刻录时灌注的虔诚与力量。
井口周围方圆数丈之内,寸草不生,地面呈现出一种异样的暗沉色泽。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寒气息,正从青石板的缝隙中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使得这片区域的温度都比周围低了几度。
“好精妙的‘八部天龙镇魔印’。”萧煜看着井口的布局和石刻,心中暗赞。布下此印者,必是佛门高僧,修为精深。此印借八部天龙护法之力,结合地势,将井下的阴煞之气牢牢锁住,使其无法为祸人间。
但再精妙的封印,也抵不过岁月的消磨和天地元气的变迁。神瞳之下,萧煜能清晰地看到,这镇魔印的力量已经流逝了大半,几处关键的符文节点出现了细微的裂痕,导致封印松动,阴煞之气开始缓慢外泄。长此以往,不出百年,此印必破,届时井中积聚的阴煞爆发,整个栖霞山乃至江州部分地区,都可能受到影响。
“嗯?”就在萧煜仔细探查封印破损情况时,神瞳忽然捕捉到,在那丝丝外泄的阴煞之气中,竟然混杂着一缕极其细微、却精纯异常的太阴月华之力!
这太阴月华,乃是至阴之力中的精华,对于修炼某些阴属性功法,或是淬炼神魂、炼制特殊丹药,都有着莫大的好处。只是极难采集提炼,没想到这古井之中,竟然天然蕴生了一丝。
“看来这井,连通的地脉非同小可,竟能衍生出太阴月华。”萧煜心中思忖。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这口井既是潜在的灾祸之源,却也蕴含着一丝难得的机缘。
他沉吟片刻,并未尝试去加固那佛门封印。一来,佛道殊途,他虽能看懂,但以道家手段强行加固,未必能完美契合,反而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冲突。二来,这封印核心未破,尚能支撑数十年,倒也不急在一时。
他的主要目的,是探寻与玉佩相关的线索。
萧煜绕着古井走了几圈,神瞳仔细扫过井口每一寸石刻、周围每一片土地,甚至深入地脉数丈,试图寻找任何可能与玉佩产生共鸣的异常之物或残留气息。
然而,除了那精纯的佛门愿力、被镇压的阴煞之气以及那一丝太阴月华,他并未发现任何与玉佩材质、纹路或气息相关的蛛丝马迹。
“难道那串念珠,并非直接来自此井?或者,共鸣的源头不在此处?”萧煜微微蹙眉。他相信自己的感应不会错,那丝共鸣真实不虚。或许,线索需要结合“卧佛”之名,或者苏家藏书中的其他记载,才能串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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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凝神思索之际,神识忽然微微一动,捕捉到远处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带着慌乱情绪的脚步声,正朝着废墟这边快速接近。
有人?
萧煜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隐入旁边一丛茂密的灌木之后,气息瞬间收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片刻之后,一个穿着浅蓝色连衣裙的纤细身影,有些踉跄地跑进了废墟。她发丝略显凌乱,白皙的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呼吸急促,清丽脱俗的脸上带着一丝惊魂未定。
竟然是洛清雪!
她怎么会来这里?而且看起来像是……在躲避什么?
萧煜目光微凝,神瞳扫过她周身。那纯净的灵光依旧,但此刻却微微波动着,显示出她内心的不平静。在她身后来的方向,萧煜的神识感知到两股带着恶意和淫邪气息的能量,正在快速逼近。
“妈的,那小妞跑得还挺快!”
“嘿嘿,跑进这破庙废墟,正好,没人打扰咱们乐呵乐呵!”
两个流里流气、穿着花衬衫、一看就不是善类的壮汉,狞笑着追了进来,一左一右,堵住了洛清雪的退路。他们眼神贪婪地在洛清雪窈窕的身段和绝美的脸蛋上扫视,毫不掩饰其中的欲望。
“你……你们别过来!”洛清雪背靠着一堵残破的墙壁,脸色苍白,双手紧紧握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枯树枝,声音虽然颤抖,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倔强。“我已经报警了!”
“报警?”一个脸上带疤的壮汉嗤笑一声,舔了舔嘴唇,“这荒山野岭的,等警察找到,咱们事儿早办完了!小妹妹,乖乖听话,陪哥哥们玩玩,保证让你舒服!”
另一个瘦高个也淫笑着逼近:“就是,穿得这么纯,跑山里来不就是想找刺激吗?哥哥们成全你!”
洛清雪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她本是循着古籍记载,想来栖霞山寻找一些关于古代隐士修炼的实地感受,没想到在山路上遇到了这两个明显是地痞流氓的家伙,一路尾随,直至将她逼入这无人废墟。
她握紧手中的枯枝,虽然明知无用,但也不愿坐以待毙。
就在那两个混混伸手要抓住洛清雪的瞬间,一道平淡无波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寂静的废墟中响起:
“滚。”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同冰冷的刀锋,瞬间刺入两个混混的心神。
两人动作一僵,骇然转头,只见一个穿着粗布中山装的少年,不知何时,如同凭空出现一般,站在了他们与洛清雪之间。
少年面容平静,眼神深邃如古井,看不出丝毫情绪,但被他目光扫过,两个混混却没来由地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仿佛被什么恐怖的凶兽盯上了一般。
“哪……哪里来的小杂种!敢管老子的闲事!”刀疤脸强自镇定,色厉内荏地吼道,但微微颤抖的声音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惧。
瘦高个也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萧煜根本没有理会他们的叫嚣,只是再次吐出一个字:
“聒噪。”
他随手一挥,仿佛驱赶苍蝇一般。
一股无形巨力轰然爆发!
“砰!砰!”
两声闷响,那两个加起来超过三百斤的壮汉,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中,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几米外的乱石堆里,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接昏死过去。
洛清雪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樱桃小口微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看着萧煜那并不算宽阔、却仿佛能撑起天地的背影,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与……安全感。
“萧……萧煜?”她难以置信地轻呼出声。
萧煜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语气依旧平淡:“没事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洛清雪一直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巨大的后怕和委屈涌上心头,眼圈一红,晶莹的泪珠如同断线的珍珠般滚落下来。她连忙低下头,用手背擦拭,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谢谢你……救了我。”她的声音带着哽咽。
萧煜看着她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又感受到她体内那纯净灵光因情绪波动而越发明显的那丝“滞涩”,心中微叹。此女灵体天成,本该是修行的绝佳苗子,却受困于此,如今又遭此劫难,也算是命运多舛。
“举手之劳。”萧煜淡淡道,“你怎么会一个人来这深山老林?”
洛清雪平复了一下情绪,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萧煜,解释道:“我……我想来找找古籍里提到的一些隐修痕迹,没想到……”她想起刚才的遭遇,仍心有余悸。
萧煜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和秘密。
“这里不安全,我送你下山。”他说道。
“嗯。”洛清雪乖巧地点了点头,此刻萧煜在她心中,已然成了唯一的依靠。
萧煜看了一眼那口被镇压的古井,又看了看地上昏迷的两个混混,随手弹出两道真气,没入其体内。这真气不会要他们的命,但会让他们在床上躺足三个月,并且日后体质虚寒,也算是小惩大诫。
做完这一切,他便带着洛清雪,沿着来路向山下走去。
洛清雪跟在萧煜身后,看着他沉稳的步伐和挺拔的背影,山风吹动他的衣角,拂过她微热的脸颊。劫后余生的心悸渐渐平息,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感激、好奇和一丝朦胧情愫的感觉,在她纯净的心湖中悄然滋生。
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射在古老的石阶和葱郁的林木之间。
栖霞山之行,虽未找到直接关乎玉佩的线索,却意外地再次遇到了洛清雪,并加深了与她的交集。
萧煜能感觉到,这个拥有天生灵体的少女,与他之间的因果牵连,似乎正在变得越来越紧密。
而江州这盘棋,似乎也因这些不断出现的人和事,变得越发错综复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