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营地建在幽灵礁外围的一座小岛上。
说是营地，其实只是用昆仑号残骸中抢救出来的材料，匆忙搭建的几间简易板房和帐篷。营地中央，一块相对平整的黑色礁石被清理出来，周围用圣教守卫的尸体堆砌成简陋的防御墙——这听起来很残忍，但在资源匮乏的当下，任何能用的东西都不能浪费。
萧煜回到营地时，已是深夜。
海面上吹来的风带着咸腥和淡淡的焦糊味——那是昆仑号爆炸残骸还在燃烧的味道。营地里，篝火摇曳，映照着一张张疲惫而警惕的脸。
墨渊和惊雷子守在营地入口，见萧煜归来，两人都松了口气。墨渊快步上前，低声问：“拿到了？”
萧煜点头，从怀中取出那滴悬浮在掌心、散发着温暖赤金光芒的精血。精血出现的瞬间，整个营地的温度都上升了几度，连远处的海浪声都仿佛被压制了。
“金乌始祖精血……”惊雷子倒吸一口凉气，“光是气息就如此恐怖，不愧是上古神禽的本源。”
“冰璃姑娘和苏姑娘怎么样了？”萧煜最关心这个。
“苏姑娘的修为暂时稳定在筑基中期，但本源受损严重，需要长时间静养才能恢复。”墨渊神色黯然，“冰璃姑娘的情况更糟……玄阴之体被太阳真火侵蚀，虽然保住了性命，但修为跌落到金丹初期，而且……她的‘玄阴印记’出现了裂痕，这意味着她很可能无法再施展完整的《玄阴封界诀》。”
萧煜心头一沉。
玄阴封界需要冰璃主导，如果她无法施展，那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宫主呢？”
“宫主在最大的那间板房里。”墨渊指向营地中央，“他的伤势……很重。元婴已经出现裂痕，修为在缓慢跌落。观星者说，如果不尽快找到‘星辰本源’温养，宫主最多还能撑一个月，之后就会元婴破碎，修为尽废。”
萧煜握紧拳头。
时间，真的不站在他们这边。
他走向营地中央的板房。推开门，里面弥漫着草药和血腥混合的气味。玉宸子盘膝坐在简陋的床铺上，脸色苍白如纸，胸口的伤口虽然已经包扎，但绷带下依然有淡金色的血液渗出。
冰璃和苏雨薇躺在旁边的两张担架上。冰璃闭目沉睡，眉心处的玄阴印记果然有一道细小的裂纹，散发着不稳定的冰蓝光芒。苏雨薇则醒着，见萧煜进来，想坐起身，却无力地咳嗽起来。
“别动。”萧煜快步上前，扶住她，“好好休息。”
苏雨薇摇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你……回来了。精血……拿到了？”
“嗯。”萧煜看向冰璃，“她怎么样？”
“玄阴印记受损，神魂也遭受重创。”苏雨薇声音虚弱，“我用残存的创生之力暂时稳定了她的情况，但想要修复印记……需要至少合体期的阴属性强者出手，或者……有‘玄阴本源’之类的天材地宝。”
玄阴本源？萧煜皱眉，这种传说中的东西，现在去哪里找？
“先不管那些。”玉宸子睁开眼睛，虽然虚弱，但眼神依旧清明，“萧煜，帝剑修复需要尽快进行。每拖延一刻，归墟之种的孵化就接近一分。观星者最新推演，孵化时间可能比预计的还要早——不是三天，而是……两天半。”
两天半！
萧煜心头一紧。
“修复帝剑需要什么条件？”他问。
玉宸子看向站在角落的观星者。观星者上前一步，声音沙哑：“补天石、太阳精金、金乌始祖精血，这三样你已经有了。但修复过程需要三样辅助：第一，一个绝对安静、能量稳定的环境——这在我们目前的条件下几乎不可能。第二，至少元婴期的炼器师操控——但我们没有。第三，修复过程中帝剑会释放出恐怖的‘斩断’之力，需要有人承受这股力量的反噬，否则剑未成，持剑者先死。”
三个条件，每一个都是难题。
但萧煜沉默片刻，忽然开口：“第一个条件，我可以创造。混沌之力能暂时构建一个稳定的领域。第二个条件……天工令里应该封存着炼器宗师的残念，可以引导修复。第三个条件……”
他看向自己心脏位置，那滴金乌始祖精血正在缓缓旋转。
“我来承受。”
“你？”玉宸子皱眉，“斩断之力的反噬非同小可，那是帝剑的本源力量，连当年帝君都曾因此受伤。你虽然有混沌之体，但……”
“没有时间犹豫了。”萧煜打断他，语气平静而坚定，“我是帝血传承者，也是混沌大道的修行者。如果连我都承受不住，那还有谁能？”
板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最终，玉宸子长叹一声：“罢了。既然你已决定，那就……开始吧。需要我们做什么？”
“帮我护法，不要让任何人打扰。”萧煜看向窗外，“另外，我需要一个足够开阔的地方——帝剑完全恢复时，可能会引动天地异象，我不想波及营地。”
“东边的海滩有一片空地。”墨渊开口，“我和惊雷子、兰芷会在周围布下三重防御结界，确保无人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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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去那里。”萧煜抱起冰璃——修复帝剑可能需要她的玄阴之力辅助，又看向苏雨薇，“雨薇，你也来。你的创生之力或许能在关键时刻稳住我的生机。”
苏雨薇重重点头，强撑着站起来。
一刻钟后，东边海滩。
这是一片直径百米的黑色沙滩，周围是嶙峋的礁石。墨渊三人在外围布下了剑阵、雷网和幻阵三重结界，隔绝内外。玉宸子坐在结界边缘，以重伤之躯亲自坐镇。
海滩中央，萧煜盘膝坐下。身前，摆放着两样材料：补天石、太阳精金。右手边是初步修复的帝剑，左手边是悬浮的天工令。冰璃躺在他身后，依然沉睡；苏雨薇则坐在他身侧，双手结印，随时准备催动创生之力。
“开始吧。”萧煜深吸一口气。
他先激活天工令。令牌表面的“匠”字亮起，那道炼器宗师残念再次浮现。老者虚影环顾四周，点了点头：“环境简陋，但心意坚定。那就……开始。”
萧煜双手虚托，混沌真元涌出，在身前构建出一个直径三米的混沌领域。领域内部，空间稳定，能量平和，仿佛独立于外界。
他先将补天石和太阳精金放入领域。两种材料悬浮在空中，散发出金黄色的土行精华和赤金色的太阳精华。
“以混沌为炉，真火为工。”萧煜低声诵念，掌心燃起混沌真火。
灰蒙蒙的火焰包裹住两种材料。这一次，他不需要像在汤谷时那样小心翼翼——金乌始祖精血已经融入他体内，他对太阳真火的理解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补天石和太阳精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融合，最终化作一团流动的、金红相间的液态金属。
“就是现在！”老者虚影喝道，“将液态金属浇铸在帝剑断裂处！同时，引动金乌始祖精血，为剑铸魂！”
萧煜左手一引，液态金属化作一道金红洪流，涌向帝剑剑尖的断裂处！右手则按在自己心脏位置，逼出那滴金乌始祖精血！
精血离体的瞬间，他感觉心脏仿佛被掏空，一股难以形容的虚弱感袭来。但他咬牙坚持，将精血打入液态金属与帝剑的连接点！
“嗡——！！！”
帝剑剧烈震颤！整个海滩都开始震动！天空骤然暗了下来，乌云密布，雷霆在云层中翻滚！
那不是自然现象，而是帝剑完全恢复时引动的天地异象！
金红液体沿着断裂处向上蔓延，每蔓延一寸，帝剑的光芒就强盛一分，散发的“斩断”气息就恐怖一分。当液体完全覆盖剑尖，与旧剑身完美融合时——
“铮——！！！”
一声清越到极致的剑鸣，响彻天地！
帝剑，完整了！
剑身长三尺三寸，通体呈现银白色，但表面流淌着金红色的火焰纹路。剑柄处，一个微型的金乌图腾缓缓旋转，散发出太阳真火的气息。整柄剑散发出的威压，让外围结界的墨渊三人都感到心悸，仿佛多看一眼就会被剑气刺伤眼睛。
但这还不是结束。
帝剑完整的瞬间，一股恐怖的“斩断”之力从剑身爆发，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最近的萧煜反噬而来！
那力量无形无质，却超越了物理层面的攻击。它斩断的是“存在”本身——萧煜感觉自己的肉身、真元、神魂、乃至与天地法则的连接，都在被这股力量强行切割、剥离！
“噗！”他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痕，仿佛随时会碎成千万片。
“萧煜！”苏雨薇惊呼，立刻催动所有残存的创生之力，化作翠绿色的光茧将萧煜包裹。但斩断之力太过霸道，光茧在接触的瞬间就开始崩解！
“这样不行……”萧煜咬牙，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他心脏位置，那滴精血留下的空洞处，忽然传来一股暖流。
是金乌始祖精血融入他体内时，残留的一丝“太阳本源”。
那本源自行运转，与斩断之力产生了微妙的共鸣——毕竟，这柄剑的剑魂，就是以金乌始祖精血铸造的。
“原来如此……”萧煜福至心灵，“斩断之力不是敌人，而是……帝剑在‘认可’持剑者。”
他不再抵抗，反而放开所有防御，任由斩断之力侵入体内。
但这一次，他不是被动承受，而是……主动引导。
混沌道种在丹田中疯狂旋转，四片叶子同时亮起。斩断之力进入体内后，被混沌真元引导着，沿着特定的经脉路线运转，最终汇聚到混沌道种的核心。
在那里，斩断之力与混沌之力开始了奇妙的融合。
斩断，是极致的“分离”与“切割”。
混沌，是极致的“包容”与“统一”。
两种看似对立的力量，在萧煜的体内找到了平衡点。
斩断之力开始淬炼他的肉身——每一寸骨骼、每一丝肌肉、每一个细胞，都在被斩断、重组、强化。他的玄黄帝体原本已经很强，但此刻却在向更高的层次进化，体表的淡金色龙鳞纹路开始向暗金色转变，散发出更古老、更威严的气息。
斩断之力也在淬炼他的真元——混沌真元被反复切割、精炼，变得更加凝实、更加精纯。原本灰蒙蒙的真元，开始向混沌色转变，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颜色，仿佛包含了所有色彩，却又超越了色彩本身。
最重要的是对神魂的淬炼。
斩断之力直接冲击混沌元神。元神脑后的六个时空漩涡被强行打散、重组，最终融合成三个更大的漩涡——一个代表“过去”，一个代表“现在”，一个代表“未来”。
三个漩涡缓缓旋转，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角结构。而在漩涡中央，混沌元神本身开始虚实转化——时而凝实如真金，时而透明如水晶，时而化作混沌气流，时而又凝聚成人形。
虚实转化，身道合一。
这是炼虚期的标志！
萧煜的气息开始疯狂攀升！
化神初期、化神中期、化神后期、化神巅峰……
最终，冲破那道无形的壁垒！
“轰——！！！”
一股浩瀚如海的威压，从他体内爆发！整个海滩的沙石被震得悬浮起来，周围的海水掀起十丈高的巨浪！墨渊三人布下的三重结界，在这股威压下剧烈震颤，险些破碎！
萧煜睁开眼睛。
瞳孔深处，三个微型的时空漩涡缓缓旋转。他轻轻抬手，手掌在虚实之间切换，时而凝实，时而透明。
炼虚期，成了！
而且是直接稳固在炼虚初期巅峰，距离中期只有一步之遥。
他看向手中的帝剑。此刻的帝剑，在他手中温顺如绵羊，金红色的火焰纹路与他的混沌真元产生共鸣，剑柄处的金乌图腾轻轻颤动，仿佛在欢呼。
“恭喜。”老者虚影微笑，“帝剑完整，炼虚功成。你终于……有了对抗归墟的资格。”
虚影开始淡化：“我的使命完成了。剩下的路……靠你自己了。”
天工令碎裂，化作粉尘消散在风中。
萧煜站起身，感受着体内全新的力量。炼虚期与化神期，完全是两个概念。如果说化神期是能引动天地法则，那么炼虚期就是能……修改局部法则。
他看向依然沉睡的冰璃，心中一动。
或许……可以试试。
他走到冰璃身边，右手虚按在她眉心。炼虚期的混沌真元涌出，混合着刚刚领悟的虚实转化之力，渗入那道玄阴印记的裂痕。
“虚实相生，有无相化……裂痕，也是‘存在’的一种形态。既然存在，就可以被‘包容’和‘转化’。”
混沌真元在裂痕处构建出无数微型的混沌漩涡。漩涡旋转，将裂痕本身“吞噬”，然后以混沌之力为基，以萧煜对“阴”之法则的理解为引，重新“创造”出完整的印记结构。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的过程，需要他对混沌大道的掌控达到入微的层次。但刚刚突破炼虚期的萧煜，正处于对力量掌控最敏锐的状态。
一炷香后。
冰璃眉心的玄阴印记，裂痕完全消失。不仅消失，印记本身还多了一道淡淡的混沌纹路——那是萧煜留下的“混沌烙印”，意味着这道印记以后会与他的混沌之力产生共鸣，更加稳定，也更加强大。
冰璃缓缓睁开眼睛。
冰蓝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混沌色的光芒，但很快恢复正常。她坐起身，感受着体内的变化，眼中露出震惊：“我的玄阴印记……不仅修复了，还……”
“还与你产生了联系。”萧煜收手，微笑道，“以后如果你再受伤，我能第一时间感应到，也能通过这道联系为你疗伤。”
冰璃沉默片刻，轻声说：“谢谢。”
“该说谢谢的是我。”萧煜看向苏雨薇，又看向外围的玉宸子等人，“没有你们，我走不到这一步。”
他握紧帝剑，剑尖指向幽灵礁方向。
那里，归墟之种散发的黑暗波动，已经清晰可见。
“还剩两天半。”萧煜的声音在海风中回荡，“该做最后的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