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营地的气氛凝重如铁。
萧煜站在海滩最高的一块礁石上，左手托着封印归墟副君的混沌世界晶体，右手握着完整的帝剑。身后，玉宸子、墨渊、惊雷子、兰芷等人肃立，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远处的幽灵礁核心——那里，玄阴封界大阵形成的冰蓝色光罩已经收缩到极致，如同一个巨大的冰晶囚笼，将归墟通道死死困住。
但囚笼内部，黑色的归墟之种依旧在顽强搏动。三只黑暗眼睛透过冰层，冷冷注视着外界，每一次搏动都让冰层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虽然裂纹很快被玄阴之力修复，但修复的速度明显慢于新裂纹产生的速度。
时间不多了。
“观星者，距离子时还有多久？”萧煜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定在归墟之种上。
“还有四个时辰。”观星者声音沙哑，连续推演让他透支严重，嘴角还挂着未擦干的血迹，“但归墟之种的孵化速度比预计更快，可能……撑不到子时。”
四个时辰，也就是八个小时。
“足够了。”萧煜深吸一口气，将混沌世界晶体举到眼前。晶体内部，被冰封在微型世界中的归墟副君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开始剧烈挣扎，表面的冰层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你想用这枚晶体作为第二层封印的核心？”玉宸子立刻明白了萧煜的意图。
“对。”萧煜点头，“归墟副君虽然被封印，但它本质上是归墟的一部分，与归墟之种有着天然的联系。以它为媒介，可以构建一条‘归墟通道’的镜像回路——就像在两个相连的容器之间再插入一个中转站。玄阴封界封印外部，混沌封绝则从内部切断归墟之种与归墟本源的联系。”
他看向手中的帝剑：“而帝剑的任务，是在两层封印成型的瞬间，斩断归墟之种与现世的所有因果线，让它成为一个‘孤立的存在’，永远放逐在时空夹缝中。”
“听起来很完美。”惊雷子皱眉，“但执行起来呢？三层封印同时构建，需要精准到毫秒的配合。稍有差池，归墟之种就可能提前爆发，或者……封印失败，我们所有人都得陪葬。”
“所以需要你们。”萧煜终于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玉宸子宫主坐镇玄阴封界主阵眼，维持阵法稳定。墨渊、惊雷子、兰芷三位师兄师姐，分别负责东、南、西三个方向的能量节点，确保封印过程中阵法不会因为能量不均而崩溃。”
他顿了顿：“而我，将带着混沌世界晶体进入玄阴封界内部，在归墟之种旁边构建混沌封绝。这个过程需要全力施为，无法分心防御，所以……”
“所以我们需要挡住所有可能干扰你的东西。”墨渊接话，握紧了手中的古剑，“放心，只要我们还活着，就不会让任何人靠近你。”
萧煜点头，最后看向观星者：“观星者阁下，麻烦你继续监控全局，尤其是注意其他阴性能量节点的变化。如果我的推测没错，圣教余孽绝不会坐视我们封印归墟之种，他们一定会在最后时刻出手。”
“我已经在周围布下了‘星轨预警阵’。”观星者指向海滩周围那些看似随意摆放的碎石，碎石表面都刻着微小的星辰符文，“任何非我方的能量波动进入十里范围，都会触发警报。但……如果对方的层次太高，或者有特殊的隐匿手段，阵法可能失效。”
“尽人事，听天命。”萧煜不再多言，纵身跃下礁石，朝着玄阴封界大阵飞去。
冰蓝色的光罩感受到他的气息，自动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萧煜闪身而入，缝隙立刻闭合。
进入光罩内部，温度骤降到连萧煜都感到刺骨的程度。四周是层层叠叠的时空冰层，每一层都凝固着被冻结的空间碎片和时间片段。远处，归墟之种悬浮在冰层中央，如同被琥珀封存的远古凶兽。
萧煜缓缓靠近，在距离归墟之种百丈的位置停下。这个距离足够安全，也足够他施展封印。
他盘膝坐下，将混沌世界晶体置于身前，帝剑横放在膝上。
“冰璃，雨薇。”萧煜轻声呼唤识海中的两个意志，“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混沌道轮中，冰璃和苏雨薇的意志缓缓苏醒。虽然依旧虚弱，但经过短暂休养，已经恢复了些许力量。
“你说，我们该怎么做？”苏雨薇的声音直接在他意识中响起。
“冰璃，我需要你引导玄阴之力，在我构建混沌封绝时，从外部接引玄阴封界的能量，形成内外呼应的循环。”萧煜快速分配任务，“雨薇，你的创生之力负责维持我的生机——构建混沌封绝会消耗巨大，我的肉身和神魂可能承受不住，需要你随时修复。”
“明白。”冰璃简洁回应。
“交给我。”苏雨薇的声音坚定。
计划已定，立即执行。
萧煜双手结印，炼虚期的混沌真元毫无保留地涌出。灰蒙蒙的混沌气流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在冰冷的玄阴环境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奇妙地融合——混沌包容一切，自然也包括极寒。
混沌气流在空中交织、编织，逐渐形成一个直径十丈的混沌法阵。法阵的核心，正是那枚混沌世界晶体。
“以混沌为基，以世界为牢——混沌封绝阵，启！”
萧煜低喝，混沌法阵猛然扩张！无数混沌符文从法阵中升起，如同锁链般朝着归墟之种缠绕而去！
归墟之种似乎感知到了威胁，三只黑暗眼睛同时爆发出刺目的黑光！黑光所过之处，时空冰层开始融化、崩解，那些混沌符文锁链也在黑光的冲刷下迅速黯淡！
萧煜左眼的冰蓝色光芒大盛，眉心处浮现出玄阴印记的虚影。浩瀚的玄阴之力从他体内涌出，与周围的玄阴封界大阵产生共鸣！
原本开始融化的时空冰层瞬间恢复，甚至比之前更加厚重、坚固！那些黯淡的混沌符文锁链，也在玄阴之力的加持下重新亮起，表面覆盖了一层冰蓝色的玄阴纹路，变得更加坚韧。
归墟之种剧烈挣扎，释放出更多的黑光，但这一次，黑光被冰层和混沌锁链层层削弱，最终只能在外围肆虐，无法触及核心。
“就是现在！”萧煜抓住机会，右手虚握，帝剑自动飞入手中！
完整的帝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威能！剑身的金红色火焰纹路熊熊燃烧，剑柄处的金乌图腾振翅长鸣！太阳真火与混沌真元融合，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剑芒！
但萧煜没有立刻斩下。
他在等。
等混沌封绝阵完全成型。
混沌符文锁链已经缠绕了归墟之种表面九成区域，只差最后的核心位置。混沌世界晶体悬浮在锁链编织的网络中心，缓缓旋转，散发出混沌色的光芒，开始吸收归墟之种散发的黑暗能量。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构建镜像回路。
归墟之种的能量被混沌世界晶体吸收后，经过晶体内部的微型世界转化，会变成中性的混沌能量，再通过锁链反馈给归墟之种。这样一来，归墟之种就会陷入一个能量循环：它不断释放能量，能量被吸收转化，又回到它体内。
只要循环建立，归墟之种就会“自给自足”，不再需要从外界汲取能量，也就切断了与归墟本源的联系。
但这需要时间。
十个呼吸。
只要十个呼吸，循环就能初步建立。
可归墟之种显然不会坐以待毙。
当它发现自己的能量被吸收转化时，做出了最后的挣扎。
三只黑暗眼睛同时流下黑色的血泪。血泪滴落，没有落入虚空，而是融入了它自身的核心。
“咔嚓——”
归墟之种表面，裂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中，一只更加巨大、更加古老、更加黑暗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是……归墟主宰本尊意志的投影！
虽然只有亿万分之一的力量，但仅仅是一瞥，就让萧煜神魂剧震，混沌法阵都出现了瞬间的停滞！
“蝼蚁……安敢封印吾之门户……”
宏大、冰冷、毫无感情的声音，直接在萧煜灵魂深处响起。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击在他的道心上。
萧煜闷哼一声，七窍同时渗血。但他咬紧牙关，混沌元神在识海中疯狂旋转，硬生生抗住了这波灵魂冲击。
“还有五息！”他在心中默数。
“找死。”主宰意志显然被激怒了。
归墟之种核心的那只眼睛，瞳孔深处，一点绝对的黑光开始凝聚。
那是“归墟湮灭之光”，是归墟大道“终结一切”的具现化。一旦射出，别说萧煜，整个玄阴封界都可能被瞬间抹除。
危急时刻，萧煜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将帝剑……插入了自己的胸膛！
不是自杀，而是以身为鞘，以血为引！
帝剑贯穿心脏的瞬间，萧煜全身的血液开始燃烧！那是蕴含帝血的金色血液，混合着混沌真元、玄阴之力、创生之能，化作一种全新的、无法形容的“混沌帝血”！
混沌帝血顺着剑身流淌，最终滴落在混沌世界晶体上。
晶体吸收了帝血，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光芒中，隐约可见玄黄帝君的虚影一闪而过，对着萧煜微微点头。
“以帝血为誓，以混沌为牢——封！”
萧煜怒吼，混沌帝血点燃了所有的混沌符文锁链！锁链表面燃起灰蒙蒙的混沌真火，火焰沿着锁链蔓延，瞬间将整个混沌封绝阵点燃！
归墟之种核心的那只眼睛，瞳孔中的黑光已经凝聚到极致，即将射出。
但就在这一瞬间——
混沌封绝阵，完全成型！
镜像回路，建立！
归墟之种释放出的所有黑暗能量，都被混沌世界晶体吸收转化，然后通过燃烧着混沌真火的锁链反馈回去。归墟之种如同陷入了一个无法挣脱的循环囚笼，它的每一次挣扎，都在为囚笼提供能量，让它更加坚固。
那只眼睛中的黑光开始消散，瞳孔逐渐黯淡。
“不……可……能……”
主宰意志发出最后的低语，然后彻底沉寂。
归墟之种表面的裂缝缓缓闭合，三只黑暗眼睛也相继闭上。它不再搏动，不再散发黑暗波动，就像一块普通的黑色晶体，静静地悬浮在混沌封绝阵的中心。
第一层封印，完成！
“就是现在！”萧煜强忍着心脏被贯穿的剧痛，双手握住胸口的帝剑剑柄，猛地抽出！
剑身带出金色的血雾，血雾在空中化作无数细小的符文，融入周围的玄阴封界大阵。
萧煜的声音传遍整个大阵。
外界，玉宸子立刻响应。他双手结印，周天星辰之力疯狂涌入阵眼。墨渊、惊雷子、兰芷三人也全力催动真元，维持三个方向的能量节点。
冰蓝色的光罩开始向内坍缩、凝固，最终化作一个直径百丈的、完全由时空冰晶构成的实体囚笼。
第二层封印，完成！
只剩下最后一步。
萧煜提起帝剑，剑尖指向被双重封印的归墟之种。
他需要斩断归墟之种与现世的所有因果线。
但因果线无形无质，存在于法则层面。要斩断它们，需要超越法则的“斩断”之力。
而帝剑，恰好具备这种力量。
问题是，萧煜现在的状态，已经濒临崩溃。心脏被贯穿虽然因为创生之力在快速修复，但消耗的是他的生命本源。混沌真元几乎耗尽，神魂也因为在双重封印中承受了巨大压力而摇摇欲坠。
以这样的状态挥出最后一剑，很可能……剑出人亡。
“萧煜，不要！”苏雨薇的意志在识海中尖叫，“让我来！我的创世献祭可以……”
“闭嘴。”萧煜罕见地严厉，“我答应过要保护你们，不是让你们为我牺牲。”
他双手握剑，缓缓举起。
每举高一寸，他的脸色就苍白一分，身体表面的裂纹就多一道。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那是将一切置之度外、只求完成使命的决绝。
“这一剑……斩因果，断归墟！”
帝剑落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璀璨夺目的剑光。
只有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灰蒙蒙的剑痕，沿着虚空划过。
剑痕所过之处，无数细如发丝、半透明的“线”浮现、断裂。那些线连接着归墟之种与现世的方方面面：它与幽灵礁地脉的连接，它与那些被污染的生灵的连接，它与圣教信徒信仰的连接，它与归墟本源遥远的呼唤……
每一条线断裂，都引发微小的法则涟漪。无数涟漪叠加，最终化作一场无声的法则风暴。
风暴中心，被双重封印的归墟之种，开始虚化、透明，最终……彻底消失。
不是被摧毁，而是被从现世的“存在名单”上彻底抹除，放逐到了永恒的时空夹缝中。
从此，它再也无法影响现世，再也无法作为归墟降临的门户。
归墟之劫，暂时解除。
“成功了……”萧煜喃喃自语，手中的帝剑脱手落下，插在冰面上。
他缓缓跪倒，身体表面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鲜血从裂纹中渗出，将周围的冰层染成金色。
混沌道轮中，冰璃和苏雨薇的意志疯狂输出力量，试图修复他的身体。但伤势太重了，心脏被贯穿、生命本源燃烧、神魂透支……这些都是近乎致命的创伤。
“萧煜！坚持住！”苏雨薇的声音带着哭腔。
“用……混沌世界晶体……”冰璃虚弱但冷静地提醒，“那里封印着归墟副君……它的本源……可以转化为生命力……”
萧煜眼睛一亮。
对，混沌世界晶体中封印着合体期的归墟副君。虽然它已经死去，但它的本源依旧庞大。如果能将这部分本源转化为生命力……
他艰难地伸手，抓起旁边的混沌世界晶体。
晶体入手冰凉。萧煜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晶体表面。精血渗入，激活了晶体内部的混沌封绝阵。
“混沌……吞噬……转化……”
他运转《混沌古经》中记载的禁忌秘法——以身为炉，吞噬外物，转化生机。
这是极其危险的举动。归墟副君的本源充满了负面能量和归墟特性，稍有不慎就会污染自身，堕入魔道。
但萧煜已经没有选择。
晶体开始融化，化作黑色的液体，渗入萧煜的掌心。液体所过之处，经脉如同被腐蚀般剧痛，但很快，混沌真元涌上来，将黑色液体包裹、分解、转化。
归墟副君的本源被强行拆解，其中的负面能量被混沌之力净化，纯净的能量则被转化为生命力，修补萧煜破损的身体和神魂。
这个过程痛苦而漫长。
萧煜的身体在毁灭与重生之间反复摇摆。时而皮开肉绽，如同被千刀万剐；时而生机勃发，血肉快速再生。他的气息也在剧烈波动，时而跌落谷底，如同风中残烛；时而又攀升到巅峰，甚至触摸到了炼虚中期的门槛。
但最终，他撑住了。
当混沌世界晶体完全消失时，萧煜身上的裂纹已经愈合了大半，气息稳定在炼虚初期巅峰——不仅恢复了全盛状态，甚至还有所精进。
而最大的收获，是在吞噬转化归墟副君本源的过程中，他对“归墟”这一概念有了更深的理解。
毁灭与终结，也是大道的一部分。
混沌包容万物，自然也包容毁灭。
这种理解，让他的混沌大道更加圆融、更加完整。识海中，混沌道轮表面的纹路变得更加复杂玄奥，三个时空漩涡的旋转也趋于完美和谐。
合体期的门槛，已经近在咫尺。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扇门——那是一扇由混沌色雾气构成的门扉，门后是浩瀚无垠的法则海洋。只要推开它，就能真正踏入合体期，成为此界最顶尖的存在。
但他没有急于推开。
因为推开那扇门需要契机，需要一场真正的、生死之间的顿悟。
而现在，还不是时候。
萧煜缓缓站起身，拔出冰面上的帝剑。剑身依旧明亮，金乌图腾轻轻颤动，仿佛在为刚才那一剑而骄傲。
他抬头看向上方。
玄阴封界大阵形成的冰晶囚笼，正在缓缓消散。冰蓝色的光芒褪去，露出外界的天空——已经是黎明时分，东方海平线上，朝阳正在升起。
封印完成，危机解除。
但萧煜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
因为观星者的预警阵法，始终没有触发。
圣教余孽，没有出现。
这不正常。
以吴德海对归墟之种的执念，绝不可能坐视他们封印成功。
除非……他们有更大的图谋。
或者，所谓的“归墟之种”和“降临仪式”，从一开始，就只是一个幌子。
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萧煜握紧帝剑，眼神锐利如刀。
“该回去了。”他低声自语，“然后……是时候搞清楚，圣教到底想做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