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号的残骸在海面上漂浮，如同巨兽的尸骨。
萧煜站在最大的一块甲板碎片上，混沌真元从掌心涌出，在碎片表面勾勒出繁复的阵法纹路。这不是寻常的航行法阵，而是结合了混沌大道与炼器之术的“混沌浮空阵”——能将碎片暂时改造成可操控的飞行平台。
墨渊和惊雷子在周围警戒，兰芷则协助周怀仁清点剩余的物资。观星者坐在一旁调息，偶尔抬头看一眼天空，似乎在推演什么。
冰璃和苏雨薇被安置在临时搭建的简易棚屋内。冰璃已经能自己行动，只是脸色依旧苍白。苏雨薇则还在昏睡，但气息已经平稳许多。
“阵法完成了。”萧煜收回手，甲板碎片表面亮起淡灰色的光芒。碎片开始缓缓上升，最终悬浮在海面上方三丈处。
“把所有能用的东西搬上来。”萧煜下令，“食物、淡水、药品、还有昆仑号残骸中的灵能核心——虽然破损了，但应该还能提供部分能量。”
众人立刻行动。两个时辰后，一个由七块甲板碎片拼接而成、直径约三十丈的临时浮空平台组装完毕。平台中央是用残骸改造的简易船舱，四周布置了防御法阵和警戒符箓。
虽然简陋，但至少能飞。
“方向，江州。”萧煜站在平台前端，混沌真元注入控制核心。平台缓缓转向，朝着西北方向开始移动。
起初一切顺利。
海风拂面，阳光温暖。平台以每小时百里的速度平稳飞行，下方是蔚蓝的海水，偶尔能看到鱼群跃出水面。如果不是平台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战斗痕迹，这几乎像是一次悠闲的海上航行。
但渐渐地，情况开始不对劲。
首先是海水颜色的变化。从幽灵礁附近墨黑色的污染海域飞出来后，海水应该逐渐恢复正常的蔚蓝。但实际上，海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绿色，表面还漂浮着一层油腻的、彩虹色的薄膜。
“这是……赤潮？”周怀仁皱眉，“但颜色和形态都不对。而且赤潮一般发生在近海，这里是深海区域。”
兰芷走到平台边缘，俯身仔细观察。她的幻术天赋让她对能量波动极其敏感：“海水里有异常的灵能粒子，浓度很高，而且……带有微弱的归墟污染残留。”
萧煜心中一沉。归墟之种虽然被封印，但它之前释放的污染已经扩散到整片海域。这些污染不会随着归墟之种消失而立刻消散，而是会持续影响生态环境。
“加快速度，尽快离开这片海域。”他下令。
平台的速度提升到每小时一百五十里。
但麻烦还是来了。
飞行两个时辰后，前方海面突然翻涌起巨大的浪花。那不是自然形成的海浪，而像是有什么庞大的东西在水下快速移动。
“警戒！”墨渊低喝，古剑出鞘。
惊雷子双手雷光闪烁，随时准备攻击。
海面炸开，一个巨大的黑影冲天而起！
那是一条体长超过三十丈的深海巨蟒，但它的形态极其诡异——头颅部分覆盖着漆黑的骨甲，眼睛是纯粹的黑暗，口中长满螺旋状的利齿。最可怕的是，它体表覆盖着粘稠的黑色液体，液体滴落海面，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金丹巅峰的海兽，被归墟之力污染变异了。”萧煜一眼判断出对方的底细，“墨师兄，惊雷师兄，速战速决，不要让它接近平台。”
“明白！”
墨渊剑光如虹，直刺巨蟒七寸。惊雷子则召唤出三道紫霄神雷，封锁巨蟒的退路。
战斗一触即发。
巨蟒虽然强大，但在两名元婴期剑修和雷修的围攻下，很快落入下风。墨渊的剑光斩碎了它的骨甲，惊雷子的雷法轰碎了它的头颅。
但就在巨蟒尸体坠海的瞬间，异变再生。
海面下，更多黑影浮现。
十条、二十条、五十条……密密麻麻，如同黑色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全都是被污染变异的海洋生物：巨大的章鱼、长满骨刺的鲨鱼、背生尖刺的海龟、甚至还有长出手脚的怪异鱼类。
它们的修为从筑基到金丹不等，单个并不强大，但数量……太多了。
“这是……海兽围城？”兰芷脸色发白，“它们在朝我们聚集！”
“不是朝我们。”萧煜眼神锐利，“是朝平台上的灵能核心。归墟污染让这些生物变得狂暴，同时对灵能极其敏感。昆仑号的灵能核心虽然破损，但散发的能量波动对它们来说就像黑夜中的灯塔。”
话音未落，第一批海兽已经扑了上来！
墨渊和惊雷子立刻迎战，剑光和雷法交织成死亡之网，将靠近的海兽一一斩杀。但海兽数量实在太多，杀了一批又来一批，仿佛无穷无尽。
“这样下去不行！”惊雷子一道雷法轰碎三头变异鲨鱼，喘着气道，“我们的真元有限，耗不过它们！”
萧煜看向平台中央的灵能核心。那是从昆仑号残骸中抢救出来的备用核心，虽然能提供飞行能量，但也确实是吸引海兽的源头。
“关闭灵能核心，改用混沌真元驱动。”萧煜做出决定，“我来提供能量，你们专心防御。”
他走到平台中央，双手按在控制法阵上。炼虚期的混沌真元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法阵，平台表面的阵法纹路瞬间亮起混沌色的光芒。
灵能核心被关闭，能量波动消失。
果然，海兽群的攻击明显一滞。它们失去了明确的目标，开始在海面上漫无目的地游弋，互相攻击。
但危机并未解除。平台失去了灵能核心的动力，完全靠萧煜的混沌真元驱动，消耗极大。而且混沌真元的波动虽然隐蔽，但近距离下依然可能被感知。
“全速前进！”萧煜咬牙，混沌真元输出提升到极限。
平台速度再次飙升，达到每小时二百里！这已经是极限速度，再快的话平台结构可能承受不住。
海兽群被甩在身后，但前方海域又出现了新的异常。
天空开始变暗。不是乌云，而是一种诡异的灰紫色雾气从海面升起，迅速弥漫。雾气中隐约传来尖锐的嘶鸣声，仿佛是无数生物的哀嚎。
“这是……‘幽冥雾’？”冰璃的声音从船舱传来，她走到平台边缘，面色凝重，“传说中只在阴阳交界处出现的雾气，能侵蚀生灵神魂，让活物逐渐丧失神智。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萧煜心念电转，立刻明白了：“归墟之种虽然被封印，但它之前打通的其他阴性能量节点还在运作。这些节点散发的阴性能量泄漏出来，与海洋污染混合，形成了这种变异的幽冥雾。”
“能绕开吗？”墨渊问。
萧煜看向观星者。观星者强撑着站起，取出仅剩的三枚星盘碎片，咬破指尖在碎片上刻画。片刻后，他指向左前方：“那个方向雾气最薄，但……下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星盘只能推演出那里有强大的生命波动，至少是元婴级别，而且……不止一个。”
前有幽冥雾，雾中有未知强敌；后有海兽群，随时可能追上来。
“没得选。”萧煜操控平台转向左前方，“硬闯过去。墨师兄、惊雷师兄，准备战斗。兰芷师姐，用幻术干扰可能的敌人。冰璃姑娘，麻烦你照看雨薇。”
平台冲入幽冥雾。
雾气比想象中更加粘稠，能见度不足十丈。空气中弥漫着刺骨的阴寒和若有若无的腐臭味。更可怕的是，雾气在侵蚀众人的护体真元——除了萧煜的混沌真元和冰璃的玄阴之力，其他人的真元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
“小心，下面！”兰芷突然低喝。
平台下方，海面炸开！四条巨大的触手从雾中探出，每条都有水桶粗细，表面布满吸盘和倒刺，狠狠抽向平台！
“滚！”惊雷子怒吼，双手雷光爆闪，一道粗大的紫霄神雷轰在最前面的触手上！
触手被炸得血肉横飞，但其余三条触手依旧狠狠抽在平台底部！
“砰——！”
平台剧烈震动，表面的防御法阵瞬间黯淡了三分之一！墨渊立刻补上剑光，斩断一条触手，但另外两条触手已经缠住了平台边缘，开始用力拉扯！
平台开始倾斜！
“斩断它们！”萧煜低喝，但他不能松手——一旦停止混沌真元输入，平台就会立刻坠海。
关键时刻，一道冰蓝色的剑光从船舱中射出，精准斩在一条触手的根部！
是冰璃！她虽然伤势未愈，但金丹圆满的修为加上修复后的玄阴印记，这一剑的威力依旧惊人。
触手应声而断，喷出墨绿色的腥臭血液。
但最后一条触手已经将平台边缘撕裂！平台开始解体！
“放弃平台！御空飞行！”萧煜当机立断。
他松开控制法阵，混沌真元化作七道绳索，分别缠住墨渊、惊雷子、兰芷、观星者、周怀仁、冰璃以及抱着苏雨薇的他自己。七人脱离平台，悬浮在空中。
平台在雾中坠海，发出巨大的轰鸣。
而海面下，那个恐怖的存在终于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章鱼——不，不是章鱼，它的头颅上长着三张人脸，每一张都在痛苦地扭曲。十六条触手在海面上疯狂挥舞，每一根触手的吸盘上都吸附着人类的骸骨。
“元婴后期的‘怨魂章鱼’。”观星者声音发颤，“传说中被海难死者怨念附身的变异海兽，只存在于最深的幽冥海域……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重要了。”萧煜将苏雨薇交给冰璃，“你们先走，我来拖住它。”
“你一个人？”墨渊急道。
“炼虚期打元婴后期，够了。”萧煜拔出帝剑，“你们带着伤员先走，在百里外汇合。记住，不要回头。”
话音未落，怨魂章鱼的三张人脸同时张开嘴，发出刺耳的灵魂尖啸！尖啸声中，那些吸附在触手上的骸骨纷纷脱落，化作无数怨魂厉鬼，朝着众人扑来！
“走！”萧煜一剑斩出，混沌剑气如同风暴般席卷，将第一批怨魂绞得粉碎！
墨渊等人不再犹豫，转身朝着雾气稀薄的方向疾飞。
怨魂章鱼想要追击，但萧煜已经挡在了它面前。
“你的对手是我。”
帝剑轻鸣，金乌图腾亮起。萧煜没有立刻攻击，而是缓缓闭上眼。
混沌道轮在识海中旋转，炼虚期的修为完全释放。他能清晰感知到怨魂章鱼体内的能量结构——核心是一团高度浓缩的怨念集合体，周围缠绕着十六条由负面情绪构成的能量通道。
弱点……在第三张脸的眉心。
那里是怨念集合体的“出口”，也是防御最薄弱的地方。
萧煜睁开眼，身影瞬间消失！
不是瞬移，而是速度达到了肉眼无法捕捉的极致！炼虚期修士对空间法则的初步掌握，让他能在短距离内实现近似瞬移的效果。
怨魂章鱼的三张脸同时露出惊恐的表情。它挥舞触手，在身前形成密不透风的防御网。但萧煜的剑，不是从正面来的。
他从下方出现，帝剑自下而上，刺向第三张脸的眉心！
章鱼想要躲避，但萧煜的左眼冰蓝光芒一闪，玄阴之力爆发！
周围十丈范围内的时间流速骤降三成！章鱼的动作变得迟缓，而萧煜的剑，快如闪电！
“噗！”
帝剑贯穿眉心，刺入怨念集合体核心！
金乌真火顺着剑身涌入，在核心内部爆燃！怨魂章鱼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惨叫，十六条触手疯狂抽搐，最终无力垂下。
庞大的身躯开始崩解，化作漫天黑色的光点，消散在幽冥雾中。
萧煜收剑，正要离开，却忽然察觉到了什么。
他在章鱼崩解的地方，看到了一枚黑色的晶体碎片。
捡起来仔细查看，碎片表面刻着一个扭曲的符文——那是一个圣教的标记，标记下方还有一行小字：“黄泉计划，节点三”。
黄泉计划？
节点三？
萧煜心头一震。这枚碎片，显然是圣教制造的某种器物，被怨魂章鱼吞噬后残留了下来。
而“黄泉计划”和“节点三”，很可能与观星者推演出的“归墟锚点”有关。
幽灵礁是节点一，黄泉比良坂是节点二，那么节点三……
他看向手中的碎片，又看向远方。
这场归途，恐怕不会平静了。
收起碎片，萧煜朝着墨渊等人离开的方向飞去。
半个时辰后，他在百里外的一座小岛上与众人汇合。
小岛不大，只有几平方公里，但至少是个落脚点。岛上有一座废弃的灯塔，勉强能遮风挡雨。
“情况如何？”墨渊迎上来。
“解决了。”萧煜简单回答，没有提碎片的事，“但我们得在这里休整一下。雨薇的情况不能继续长途跋涉，而且……我们需要新的交通工具。”
他看向周怀仁：“周顾问，能联系到749局的支援吗？”
周怀仁摇头：“通讯设备在平台坠毁时损坏了，而且这片海域有强烈的灵能干扰，常规通讯手段无效。”
“那就只能靠自己了。”萧煜走向废弃灯塔，“我先检查一下雨薇的伤势，然后我们商量下一步计划。”
灯塔内部，苏雨薇躺在简易的床铺上，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
萧煜为她把脉，眉头紧皱。
创生之力的透支比想象中更严重。她的生命本源出现了不可逆的损伤，就像是水桶破了个洞，无论注入多少生机，都会不断流失。
除非找到能修复本源的天材地宝，否则……她可能永远无法恢复到筑基期以上，寿命也会大幅缩短。
“雨薇……”萧煜握紧她的手，心中涌起愧疚和决心。
无论如何，一定要救她。
而就在此时，灯塔外传来兰芷的惊呼：
“海面上……有船！”
萧煜立刻冲出去。
远方的海面上，一艘白色的游轮正缓缓驶来。游轮很新，甲板上隐约可见人影走动。
但萧煜的阴阳神瞳，却看到了更深处的东西——
那艘游轮表面，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雾气。
那是……归墟污染的痕迹。
“准备战斗。”萧煜低声说，“那艘船……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