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市第一中学。
这座有着百年历史的名校，此刻被一层诡异的黑色薄膜笼罩。薄膜如同倒扣的巨碗，将整个校园与外界隔绝。从外部看，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扭曲光影，偶尔有学生的身影在薄膜边缘闪过，却无法突破那层看似轻薄实则坚不可摧的屏障。
校园内部，恐慌已经达到了顶点。
三千多名师生被集中在操场上，四周站着二十余名身穿黑袍的圣教执事。这些执事修为大多在筑基后期到金丹初期，手持特制的骨制法器，法器尖端对准人群，释放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操场的升旗台被改造成了临时祭坛。祭坛中央竖立着一根三米高的黑色晶柱，晶柱表面流淌着粘稠的黑色液体，散发出浓郁的归墟气息。晶柱底部连接着九根粗大的管道，管道另一端深深插入地面——那是直接连通地脉的“污染导管”。
“各位老师、同学们，请不要惊慌。”
一个温文尔雅的声音通过扩音法阵传遍操场。
说话者站在祭坛旁，穿着得体的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更像一位学者而非邪教徒。但在场所有玉虚宫的人都能认出他——吴德海，代号“阴书吏”，圣教在江南地区的总联络人，幽灵礁之战后失踪，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我们只是借用贵校场地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吴德海推了推眼镜，笑容和煦，“只要各位配合，我保证不会有任何人受伤。相反，如果仪式成功，在场的各位都将获得‘新生’——成为归墟眷属，获得永恒的生命。”
“你放屁！”一名体育老师怒吼着想要冲上去，却被一道黑色光束击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胸口出现一个拳头大小的黑洞，鲜血汩汩涌出。
“啧，不配合的人，下场就是这样。”吴德海摇头，语气惋惜，“希望大家引以为戒。”
操场上响起压抑的哭泣声。
高三（七）班的队伍中，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少女紧咬着嘴唇，强迫自己不哭出来。她是苏小雨，苏雨薇的亲妹妹，今年十七岁，正在备战高考。今天原本是全市模拟考试的日子，谁知刚考完第一门，整个学校就被这群黑衣人控制了。
“小雨，别怕。”身旁的同桌抓住她的手，声音颤抖但努力安慰，“我听说749局的人已经在外面了，他们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苏小雨点点头，但心中的恐惧并未减少。
她能感觉到，那根黑色晶柱散发出的气息，正在缓慢侵蚀每个人的身体。几个体弱的同学已经脸色发青，呼吸急促，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黑色纹路。
更可怕的是，她发现自己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与那股气息共鸣——那是姐姐苏雨薇留给她护身的玉佩，里面封存着一丝创生之力。此刻玉佩正在发烫，疯狂抵抗着侵蚀。
如果连姐姐留下的护身符都撑不住……
苏小雨不敢往下想。
卧龙山顶，气氛凝重。
周怀仁调出了江州一中的三维建筑图，投影在空中。图像显示，整个学校被一个直径八百米的半球形结界笼罩，结界强度达到了元婴级别——这意味着强行突破至少需要三位元婴修士联手，且必然引发内部爆炸。
“我们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墨渊脸色铁青，“圣教故意引爆九处明显的污染源，吸引我们所有注意力，真正的杀招却藏在学校这种人口密集、又容易被忽视的地方。”
“更麻烦的是，这个结界与地脉相连。”秦芷妍指着投影中那些深入地面的管道，“强行破坏结界，会导致地脉能量反冲，整个一中区域会像被陨石砸中一样，从地图上消失。”
萧煜坐在一块岩石上，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冷静。
十二小时的虚弱期才过去四小时，他现在连站立都困难，真元只恢复了一成不到。但作为团队的核心，他必须在这绝境中找出破局之法。
“圣教的要求是什么？”他问周怀仁。
周怀仁调出一段刚截获的通讯录音。
录音中，吴德海的声音清晰传来：“……想要这三千多师生的性命，很简单。第一，萧煜亲自来一中交换人质。第二，交出青帝之心。第三，撤除江州所有净化结界。三个条件缺一不可，给你们三小时考虑。三小时后，每过十分钟，我会随机挑选一百人进行‘归墟转化’。”
“他想逼你现身。”冰璃冷声道，“而且目标明确指向青帝之心。”
苏雨薇紧紧握着拳，指甲掐进掌心：“小雨在那里……萧煜，我……”
“我知道。”萧煜打断她，“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妹妹出事。”
他看向投影中那根黑色晶柱，阴阳神瞳艰难运转，分析着其结构。虽然真元不足，但瞳术的基础洞察力还在。
几秒钟后，他开口：“那根晶柱不是简单的污染源，而是一个‘双向通道’。一方面抽取地脉能量转化为归墟污染，另一方面……它在收集什么。”
“收集？”秦芷妍疑惑。
“收集‘纯净生命气息’。”萧煜指着投影中那些被集中的人群，“三千多名师生，大多是没有修炼过的普通人，他们的生命气息纯净而旺盛。圣教用结界将他们困住，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提炼’。”
他想起了青帝残魂的话。
“‘黄泉计划’的核心是‘生死置换’，用现世的生命能量，置换归墟的死亡法则。”萧煜缓缓说道，“而要完成这种置换，需要两个关键：足够庞大的纯净生命能量作为‘燃料’，以及一个能够承载置换过程的‘容器’。”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众人：“青帝之心是容器，而三千师生的生命……就是燃料。”
全场死寂。
“也就是说，即使我们满足了吴德海的所有条件，他依然会献祭所有人？”墨渊声音发寒。
“不。”萧煜摇头，“他会留下少数人作为‘种子’，带回归墟培养。但大多数人，会在置换过程中被抽干生命，变成干尸。”
苏雨薇身体一晃，几乎站立不稳。
冰璃扶住她，玄阴之力输入她体内，帮助她稳定情绪。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周怀仁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强行突破会引发爆炸，谈判是陷阱，时间只剩不到三小时……”
萧煜闭上眼睛，大脑飞速运转。
虚弱期、星儿垂危、父亲需要照顾、江州整体净化还未完成、现在又加上校园人质危机……每一条都是绝路，每一条都需要他立刻做出决断。
但他是萧煜。
是以医入道、以混沌证道的炼虚修士。
是团队的领袖，是所有人的希望。
再难的棋局，也要一步一步下。
“周局长，继续疏散江州市民，净化结界的维护不能停。”萧煜睁开眼睛，开始下达指令，“墨师兄，你联系玉虚宫，让援军分成两队：一队协助疏散，另一队……包围一中，但不要轻举妄动。”
“秦姑娘，我需要你帮我分析这个结界的弱点——不是整体破坏，而是找一个能‘渗透’进去的点。哪怕只有针尖大小，只要能送一个人进去。”
秦芷妍立刻点头：“给我一小时！”
“雨薇，冰璃。”萧煜看向两女，“你们两个准备潜入。一旦秦姑娘找到渗透点，你们就进去。目标不是救人，而是……”
他深吸一口气：“而是在不惊动吴德海的情况下，找到并破坏那九根连接地脉的管道。只要切断污染源与地脉的联系，结界就会失去能量支撑，从内部瓦解。”
“那你呢？”苏雨薇问。
“我会在外面吸引注意力。”萧煜平静地说，“吴德海要见我，我就去见他。但不是真的进入结界，而是在结界边缘与他谈判，为你们争取时间。”
“不行！”冰璃和苏雨薇几乎同时反对。
“你现在连走路都困难，怎么谈判？万一吴德海强行抓你……”苏雨薇声音哽咽。
“我有我的办法。”萧煜微笑，“别忘了，我还有它。”
他伸出右手，掌心浮现出一枚古朴的玉佩——帝玉。
虽然因为真元不足，无法完全催动帝玉，但仅仅是显露出气息，就足以让所有人感受到那股浩瀚的威压。
“帝玉是上古帝君的信物，对归墟之力有天然克制。”萧煜说，“吴德海不敢轻易对我动手，因为他不知道帝玉在我手中能发挥多少威力。这就是我的筹码。”
计划确定，众人分头行动。
秦芷妍带着观星者和其他几名阵法修士，开始疯狂推算结界结构；墨渊联系玉虚宫，调整援军部署；周怀仁继续指挥全市疏散；苏雨薇和冰璃则开始准备潜入所需的法器和符箓。
萧煜独自坐在山顶边缘，看着远方那笼罩一中的黑色结界。
他的身体依然虚弱，真元恢复缓慢，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吴德海……”他轻声自语，“你想用三千师生的命逼我入局，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做……”
“医者仁心，也敢执剑斩邪。”
一小时后。
秦芷妍兴奋地跑回来：“找到了！结界东南角，距离地面十七米处，有一个能量循环的‘相位间隙’！间隙大小只有头发丝粗细，持续时间只有零点三秒，每三十秒出现一次！”
“够了。”冰璃点头，“玄阴之力可以冻结时空，我能把间隙扩大到足以让人通过的程度，持续时间延长到三秒。”
“我可以用创生之力制造‘生命拟态’，让我们在穿过结界时不被探测到。”苏雨薇补充。
萧煜看向两女：“准备好了吗？”
两女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记住，你们的首要任务是切断管道，不是救人。”萧煜郑重交代，“管道切断后，结界会开始衰弱，但完全瓦解需要至少十分钟。这十分钟内，你们要隐藏好自己，等待我的信号。”
“什么信号？”苏雨薇问。
萧煜看向一中方向：“当我走进结界的那一刻。”
两女脸色一变。
“你还是打算进去？”冰璃皱眉。
“谈判需要诚意。”萧煜平静地说，“而且，只有我进去，吴德海才会放松警惕，你们才有机会。”
他站起身，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腰杆挺得笔直。
“周局长，给我准备一辆车，我要‘光明正大’地去一中。”
下午两点十七分。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向江州一中。
道路已经被清空，两旁站满了749局的特勤人员和玉虚宫弟子。所有人目送着那辆车，眼神复杂——有敬佩，有担忧，有不甘。
车内，萧煜闭目养神。
副驾驶座上，周怀仁最后一次汇报情况：“玉虚宫的三百援军已经到位，其中十二位长老在外围布下了‘天罡伏魔阵’，一旦结界瓦解，可以第一时间压制圣教残余。749局的净灵符弹已经对准结界薄弱点，随时可以发动饱和打击。”
“圣教其他据点有动静吗？”萧煜问。
“没有。九处已爆污染源正在被净化，剩余七处据点也已经被我们锁定，随时可以清剿。但……”周怀仁犹豫了一下，“唐中天依然没有找到，他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萧煜睁开眼睛：“他一定还在江州，而且很可能就在一中附近。告诉墨师兄，加强外围警戒，防止有人从外部破坏我们的计划。”
“是。”
车停在一中大门外百米处。
萧煜推门下车。
他换上了一身简单的白色唐装，头发用木簪束起，虽然面容苍老、半头白发，但那股从容不迫的气度，依然让人心生敬畏。
校门口，吴德海已经等在那里。
看到萧煜真的独自前来，吴德海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笑容：“萧神医，久仰大名。没想到您真的为了这些凡人，甘愿自投罗网。”
“不是自投罗网。”萧煜走向他，步伐稳健，完全看不出虚弱，“是来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
“哦？”吴德海挑眉。
“撤去结界，释放人质，束手就擒。”萧煜停在结界边缘，与吴德海隔着一层黑色薄膜对视，“我可以保证，给你一个公正的审判，而不是当场格杀。”
吴德海愣了一秒，然后大笑起来。
笑声癫狂，带着嘲讽：“萧煜啊萧煜，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正义的使者？别天真了！这个世界早就烂透了！归墟才是唯一的出路，才是永恒的真理！”
他指着结界内的师生：“你看看他们！每天为了分数、为了工作、为了那点可怜的生存资源奔波劳累，几十年后化为一抔黄土。这样的生命有什么意义？只有归墟，才能赐予他们永恒！”
萧煜静静听着，等吴德海笑完，才缓缓开口：“你说完了？”
吴德海笑容收敛。
“你说生命没有意义。”萧煜的目光穿过结界，落在那些惊恐的师生身上，“那我问你，你问过他们吗？他们是否愿意用几十年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去换你所谓的‘永恒’？”
“问他们？”吴德海嗤笑，“蝼蚁懂得什么选择？”
“所以你就替他们选择了。”萧煜点头，“那么同理，我也可以替你们圣教选择——选择灭亡。”
话音刚落，萧煜抬起右手。
帝玉从他掌心浮现，散发出柔和而浩瀚的光芒。
光芒触及黑色结界的瞬间，薄膜剧烈震动！结界表面出现无数涟漪，仿佛随时会破碎！
吴德海脸色大变：“帝玉！你竟然能催动它！不可能！你的修为明明……”
“我的修为确实没恢复。”萧煜平静地说，“但帝玉认主，靠的不是修为，而是‘道心’。”
他向前一步，右手按在结界上。
“我之道，守护该守护之人，救治该救治之命。”
“你之道，掠夺生命，献祭无辜。”
“今日，就让这两条道，分个高下。”
帝玉光芒大盛！
结界开始出现裂痕！
而就在此时——
结界内部，东南角。
一道微不可察的冰蓝色光芒闪过。
冰璃和苏雨薇，成功潜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