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玉在萧煜掌心骤然明亮，那光芒不刺眼，却有一种直抵灵魂深处的穿透力。
萧煜能感觉到，某种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意志正在苏醒。不是残魂，不是神念，而是更本质的东西——一种烙印在诸天法则深处的“道”，一种守护现世、对抗归墟的“誓言”。
“以我之道心，承载帝君之志。”萧煜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以我之血脉，续写守护之约。”
帝玉震动，化作流光融入他的眉心。
下一刻，萧煜的身体迸发出璀璨的光华。
那不是真元的光芒，而是道的具现。混沌、阴阳、创生、毁灭、平衡、虚实……他所有领悟的大道法则在这一刻被强行拔升、重组、融合，形成一种更接近本源的力量。
他的气息开始疯狂攀升。
炼虚初期巅峰、炼虚中期、炼虚后期！
短短三息，他的修为被暂时提升到了炼虚后期！虽然这种提升显然是以透支生命本源和道基潜力为代价，但在当前绝境下，这是唯一的选择。
更惊人的变化发生在体外。
萧煜的周身浮现出九道虚影——不是人形，而是九种不同的天地异象：日月同辉、山河倒悬、星辰列宿、四季轮转、生死轮回、阴阳交泰、五行相生、时空交错、混沌初开。
每一道异象都蕴含着一种至高大道，九象齐现，如同重演开天辟地。
“这是……帝君法相！”远处，刚刚赶到一中外围的玉宸真人失声惊呼，“上古记载，唯有得帝玉完全认可者，才能短暂显化帝君法相，借来帝君一缕道威！”
归墟副君分身的黑气人形第一次露出凝重之色。
“没想到，那老家伙死了这么多年，还能留下这样的后手。”他语气阴沉，“不过，借来的力量终究是借来的，你能撑多久？一刻钟？还是半刻钟？”
“足够解决你了。”萧煜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跨越时空的沧桑感。
他一步踏出，九大法相同步移动。
整个一中校园的空间开始扭曲，现实与虚幻的界限变得模糊。操场上的师生们惊恐地发现，自己脚下的地面时而变成草地、时而变成水面、时而变成星空——这是萧煜的混沌真界在帝君法相加持下，开始强行覆盖现实！
“狂妄！”归墟副君分身厉喝，黑气暴涨，化作一只遮天巨手抓向萧煜。
巨手所过之处，空间寸寸崩碎，露出背后无尽的黑暗虚空。那是归墟的本质——吞噬一切、终结一切。
萧煜不闪不避，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九大法相中的“混沌初开”异象骤然明亮，化作一道灰蒙蒙的剑光斩向巨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声。
剑光斩过，巨手从中分裂，然后如同泡沫般消散。不是被击碎，而是被“还原”成了最原始的混沌状态，回归了天地未开的蒙昧。
“怎么可能？！”归墟副君分身惊怒交加，“你这是什么法则？”
“帝君留下的，专门克制归墟的法则。”萧煜平静地说，“归墟的本质是终结、是吞噬、是将一切归于虚无。而帝君的混沌之道，是‘无中生有’，是创造、是新生、是从虚无中开辟天地。”
他向前一步，九大法相轮转。
“你们的道是毁灭，我们的道是守护。”
“你们的终点是归墟，我们的起点是混沌。”
“今日，就以这校园为战场，让两道分个高下。”
话音落下，萧煜双手结印。
九大法相同时融入他的身体，他的气息再次暴涨，无限接近合体期！
但他也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承受难以想象的压力。帝君法相的加持远超他现在的承受极限，每一秒都在撕裂他的经脉、侵蚀他的神魂、消耗他的生命本源。
最多，他只能坚持五分钟。
五分钟后，无论胜负，他都将彻底失去战斗力，甚至可能道基崩毁、修为尽废。
但，五分钟，够了。
昆仑号，医疗舱。
时间仿佛凝固了。
唐中天握着引爆器的手指微微颤抖，疯狂的眼神中闪过最后一丝犹豫。他毕竟曾是749局的高级官员，曾经也有过守护民众的信念，只是权力和欲望让他一步步堕落至此。
“唐中天，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墨渊持剑而立，声音沉稳，“放下引爆器，我以玉虚宫执法堂首席弟子的名义保证，会为你争取公正审判。”
“公正审判？”唐中天惨笑，“我犯下的罪，够死一百次了。横竖都是死，我为什么要让你们好过？”
他的手指开始用力。
就在这时，医疗舱角落传来虚弱但坚定的声音：
“唐局长……你还记得……七年前江州洪灾吗？”
说话的是萧天南。
这位萧煜的父亲，本该在病床上静养，此刻却强撑着坐起，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清明。
唐中天身体一震。
七年前，江州遭遇百年一遇的特大洪灾，时任749局江州分局副局长的唐中天，曾带队在第一线奋战三天三夜，救出数百名被困群众。那是他职业生涯的巅峰，也是他获得“人民卫士”称号的时刻。
“我记得……你为了救一个困在下水道里的小女孩，差点被洪水冲走。”萧天南缓缓说道，“后来那女孩的家人送来锦旗，上面写着‘危难时刻显身手，人民公仆为人民’。那面锦旗，你一直挂在办公室最显眼的位置。”
唐中天的呼吸急促起来。
记忆如潮水涌来。那时的他，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那时的他，真的想过要守护这座城市，守护这里的人民。
“你曾经是个英雄。”萧天南看着他，“是什么让你变成了现在这样？”
“是什么？”唐中天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是……权力？是欲望？还是……”
他突然暴怒：“是你儿子！是萧煜！如果不是他多管闲事，我怎么会暴露！我还会是749局的局长，还会是受人尊敬的唐局长！”
“不。”萧天南摇头，“让你暴露的，不是煜儿，是你自己的选择。从你决定投靠圣教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背叛了曾经的自己。”
他挣扎着站起身，虽然摇摇欲坠，但腰杆挺得笔直。
“现在，你还有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
唐中天看着萧天南，又看了看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星儿，再看看周围那些曾经的同僚。
手中的引爆器，重如千钧。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江州一中，操场。
萧煜与归墟副君分身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两人都没有使用华丽的法术，而是最纯粹的道则碰撞。萧煜的混沌领域与归墟副君的黑暗领域相互侵蚀、抵消、再生，如同两个世界在互相吞噬。
每一次碰撞，都会在现实中留下永久的伤痕。
操场地面已经变成了诡异的拼图：一部分是正常的塑胶跑道，一部分是焦黑的归墟废土，一部分是混沌未开的灰色雾气，还有一部分绽放着奇花异草——那是苏雨薇创生之力残留的影响。
三千师生被冰璃以最后的玄阴之力护住，暂时安全，但冰璃自己也到了极限。她半跪在地，七窍渗出鲜血，玄阴之力过度透支，已经伤及本源。
苏雨薇的情况稍好，但创生之力耗尽，此刻只能勉强维持清醒。
“萧煜……一定要赢……”她望着空中那道被九彩光华笼罩的身影，心中祈祷。
空中，萧煜再次结印。
九大异象同时收缩，融入他手中的帝剑。帝剑嗡鸣，剑身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那是上古帝君亲自铭刻的“斩墟真文”。
“斩。”
一字出口，帝剑挥落。
没有剑气，没有剑光，只有一道淡淡的波纹扩散开来。
波纹所过之处，一切归墟之力如冰雪消融。黑暗领域寸寸崩溃，黑气人形发出凄厉的嘶吼，身体开始透明化。
“不——！我不可能败！我是归墟副君！我是不朽的！”他疯狂挣扎，但无济于事。
帝君留下的斩墟真文，是专门针对归墟存在的绝对克星。这具分身虽然强大，但在完全体的帝君法则面前，依然不堪一击。
三息后，黑气人形彻底消散。
归墟副君分身，陨落。
但萧煜也到了极限。
帝君法相消散，修为跌回炼虚初期，甚至比之前更虚弱。他喷出一口金色的血液——那是燃烧了生命本源的表现，从空中坠落。
“萧煜！”苏雨薇和冰璃同时惊呼，挣扎着想要接住他。
但有人比她们更快。
一道剑光闪过，墨渊及时赶到，接住了坠落的萧煜。
“萧师弟！”墨渊感应到萧煜体内近乎枯竭的生命气息，脸色大变。
“我没事……”萧煜艰难地睁开眼，“昆仑号……怎么样了？”
“危机解除了。”墨渊快速说道，“唐中天最后关头放下了引爆器，自废修为束手就擒。星儿暂时稳定，但情况依然危险。你父亲受了些刺激，但无大碍。”
萧煜长长舒了口气。
然后他看向操场上那些惊魂未定的师生，又看向远处正在快速消散的黑色结界。
“通知周局长……全面排查……江州可能还有隐藏污染源……”他用尽最后力气说道，“另外……让秦姑娘……研究那些管道碎片……圣教的技术……可能来自……”
话没说完，他彻底昏迷过去。
三小时后。
江州全城戒严状态解除，但街道上依然冷清。
九处污染源已经被完全净化，第十处——一中的黑色晶柱残骸也被特殊容器封存运走。玉虚宫和749局的联合队伍正在全城范围内进行第三次排查，确保没有遗漏。
昆仑号医疗舱，重症监护区。
萧煜躺在最中央的病床上，身上连接着数十根管线。生命体征监测仪显示，他的心跳、呼吸、血压都低于正常值，但奇迹般地保持着稳定。
床边，苏雨薇和冰璃守候着，两女经过简单治疗，伤势已无大碍，但脸色依然憔悴。
“医生怎么说？”冰璃问刚走进来的观星者。
观星者看着病床上的萧煜，眼神复杂：“生命本源燃烧过度，道基出现裂痕，经脉受损严重，神魂陷入深度沉睡……至少要休养三个月，而且……”
他顿了顿：“而且就算恢复，修为也可能永久性倒退，再也无法触摸炼虚中期的门槛。”
两女沉默。
对于修士而言，道途断绝比死亡更痛苦。
“不过……”观星者话锋一转，“萧小友体内有一股奇特的生机在缓慢修复损伤，似乎是某种……涅盘之力？而且他的血脉似乎在发生某种蜕变，那些新生的‘混沌帝血’比预想的更强大。”
“是帝君法相的残留效果吗？”苏雨薇问。
“不止。”观星者摇头，“更像是……他自身的潜力被彻底激发，在绝境中完成了某种‘破而后立’。具体要等他醒来才能确定。”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
青木长老扶着萧天南走了进来。
萧天南看着昏迷的儿子，老泪纵横：“都怪我……如果不是我被圣教抓住，煜儿也不会……”
“伯父，这不是您的错。”苏雨薇轻声安慰，“萧煜是为了守护江州，守护所有人。”
萧天南摇头，走到床边，握住儿子的手。
他能感觉到，儿子体内有一股温暖的力量在流转——那是玄黄帝体血脉的共鸣，虽然他自己的血脉已经被污染大半，但父子连心，依然能感应到那种血脉深处的呼唤。
“煜儿，爹没用，帮不了你什么。”萧天南低声说，“但爹会一直陪着你，等你醒来。”
病房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战斗虽然暂时胜利，但代价太大了。
萧煜重伤昏迷，星儿生命垂危，江州元气大伤，圣教主力依然在逃，归墟的威胁远未解除。
更关键的是——
“星儿还剩多少时间？”冰璃突然问。
观星者脸色一暗：“最多……四十八小时。如果不能找到养魂木或者九转还魂草……”
他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四十八小时。
从江州到昆仑冰川，再找到养魂木，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我去。”冰璃站起身。
“我也去。”苏雨薇紧随其后。
“两位姑娘，你们的伤……”青木长老想劝阻。
“伤势可以路上调养。”冰璃语气坚定，“星儿是为了救江州才变成这样的，我们不能放弃她。”
“但昆仑冰川深处危险重重，你们现在的状态……”观星者也担忧。
就在这时，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墨渊、惊雷子、周怀仁、秦芷妍一起走了进来。
“我们商量过了。”墨渊开口，“由我、惊雷师弟、冰璃姑娘、苏姑娘四人组成小队，即刻出发前往昆仑冰川。周局长和秦姑娘留守江州，继续排查隐患和研究圣教技术。青木师叔和观星前辈照顾萧师弟和星儿。”
“玉虚宫方面，掌门已经同意，会开启宗门宝库，提供一切所需资源和法器。”惊雷子补充。
周怀仁点头：“749局会调集最快的灵能飞行器，送你们到昆仑外围。另外，总部已经联系了昆仑本地的几个修真家族，他们会提供向导和协助。”
秦芷妍拿出一个玉简：“这是我连夜整理的昆仑冰川地脉图，标注了几个可能生长养魂木的区域。另外……我从那些管道碎片中解析出了一些信息，圣教在昆仑……似乎也有布局。”
众人神色一凛。
“具体还不清楚，但可以肯定，他们也在找什么东西。”秦芷妍说，“可能与‘白帝之骨’有关。”
白帝之骨，四帝遗泽之一。
圣教教主已经前往西方寻找，但昆仑也有线索？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冰璃平静地说，“无论如何，养魂木必须拿到。”
计划确定，众人立刻开始准备。
半小时后，昆仑号甲板。
灵能飞行器已经启动，墨渊四人登机。
临行前，苏雨薇回到病房，在萧煜额头轻轻一吻。
“等我回来，萧煜。”她轻声说，“我会带着养魂木回来，救星儿，也等你醒来。”
飞行器升空，化作流光射向西方。
病房内，萧煜的手指，似乎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