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帝残魂立于梦魂泉边，湛蓝的宫装无风自动，发丝间凝结着细小的冰晶。她的目光扫过苏雨薇手中的帝玉，又掠过葬世掌心的赤帝之血与白帝之骨，最终定格在泉边那株养魂木上。
九色魂花，已然盛放到极致，第九瓣花瓣边缘开始出现细微的卷曲——花期将尽，最多还能维持三个时辰。
“本座沉眠万载，醒来却见故人遗物流落至此。”冰帝的声音清冷，听不出喜怒，“血染之血，骨碎之骨，青帝之心不知所踪，黄帝之魂渺无音讯。四帝遗泽，竟落得如此下场。”
葬世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却不卑微：“晚辈圣教教主，拜见冰帝前辈。集齐四帝遗泽，实为应对归墟降临之策。归墟将至，现世必毁，晚辈欲以四象创世法开辟净土，延续人族传承。”
“归墟？”冰帝微微抬眼，“那老东西，终于要来了吗。”
她的话语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小事，但苏雨薇却听出了其中蕴含的复杂情绪——那是宿敌之间的了解，是跨越万载时光的恩怨。
“前辈知晓归墟主宰？”苏雨薇忍不住问。
“何止知晓。”冰帝看向她，眼神中闪过一丝追忆，“上古时期，归墟第一次尝试侵蚀现世，便是本座与青帝、白帝、黄帝联手将其击退。那一战，我们付出惨重代价，青帝身殒道消，白帝神魂俱灭，黄帝以身镇地脉，本座亦只余这一缕残魂藏于冰川之下。”
她缓缓抬手，指尖凝结出一朵冰晶莲花：“归墟之主，名曰‘寂灭’，代表万物终结之法则。它的降临并非偶然，而是现世发展至一定程度后的必然劫数——如同草木枯荣，四季轮回。只是这一次，它将彻底终结这个纪元。”
苏雨薇脸色发白：“没有……挽回的余地吗？”
“有。”冰帝看向葬世手中的两件遗泽，“四象创世法确实可以开辟独立小世界，抵挡归墟侵蚀。但此法需四帝血脉后裔联手施展，且必须以至少一位帝君残魂为代价，方可稳固世界根基。”
她顿了顿：“你们现在集齐了白帝之骨、赤帝之血，青帝之心和黄帝之魂又在何处？”
葬世如实回答：“青帝之心目前在萧煜手中，他是青帝血脉后裔。黄帝之魂……尚无线索。”
“萧煜？”冰帝眼中闪过一丝异彩，“方才以帝玉与本座共鸣的，便是此人？”
“是。”苏雨薇点头，“他是青帝传人，也是……我的朋友。”
冰帝沉默片刻，突然伸手一招。
苏雨薇手中的帝玉不受控制地飞向冰帝，在她掌心悬浮。冰帝凝视帝玉，指尖轻触，玉身顿时绽放出青、白、赤、黄四色光芒，只是黄色光芒极其微弱。
“原来如此。”冰帝恍然，“帝君在陨落前，已将四帝血脉烙印封入此玉。持玉者若能集齐四帝遗泽，便可开启‘四帝盟约’，重现上古四象大阵。”
她看向苏雨薇：“小姑娘，你体内有青帝的创生之力，又得帝玉认可，便是青帝一脉的正式传人。而那个萧煜……”
冰帝闭目感应，透过帝玉中微弱的联系，看到了正在赶来的萧煜，看到了他体内混沌与白帝之力融合的景象。
“混沌帝血，青帝传承，白帝剑印，涅盘真火……”冰帝睁开眼，眼中难得露出一丝赞许，“此子竟能同时承载多种帝君力量而不冲突，着实了得。若得黄帝之魂，或可真正继承‘四帝盟约’。”
葬世眼神闪烁：“前辈的意思是，萧煜有资格成为四帝遗泽的执掌者？”
“不是有资格。”冰帝淡淡道，“他已经是了。帝玉既然认他为主，四帝遗泽便注定会向他汇聚。你强夺赤帝之血与白帝之骨，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
此言一出，葬世脸色微变。
他耗费数百年心血，集齐两件遗泽，本以为离目标只差一步，却被告知这一切最终会成全别人？
“前辈此言……可有依据？”葬世声音微沉。
“帝玉为证。”冰帝将帝玉抛回苏雨薇手中，“此玉乃四帝盟约之信物，唯有得到四帝共同认可者，方能完全炼化。你能感受到其中黄帝血脉的召唤吗？”
葬世沉默。他确实试过炼化帝玉，但玉中总有一股力量在排斥他，尤其是那道微弱的黄光，对他极其抗拒。
“因为你不是黄帝血脉后裔。”冰帝一语道破，“四帝盟约的核心，是血脉共鸣。四帝遗泽只有在各自血脉后裔手中，才能发挥最大威力。强行夺取，只会适得其反。”
她指向养魂木：“比如这株养魂木，本座可以告诉你——它救不了那个星辰体的小女孩。”
苏雨薇心头一紧：“为什么？”
“星辰体觉醒过载，需要的不是修复神魂，而是重塑‘星命’。”冰帝解释，“养魂木只能固魂，无法改命。真正能救她的，是青帝之心的造化之力，配合白帝之骨的锋锐斩断旧命格，赤帝之血的炽烈重塑星核，黄帝之魂的稳固锚定新生。”
她看向葬世：“你若有黄帝之魂，配合手中两件遗泽，或许能救那孩子。但现在，你做不到。”
葬世握紧了手中的遗泽，指节发白。
他谋划多年，本以为自己走在了正确的道路上，却被告知从一开始就错了。
“前辈……”苏雨薇突然跪地，“请您指点，如何才能救星儿？如何才能阻止归墟降临？”
冰帝看着她，许久，缓缓道：“两个办法。”
“第一，集齐四帝遗泽，找到四位帝君血脉后裔，开启四帝盟约，以四象创世法开辟净土。此法可庇护少数生灵，但无法阻止归墟侵蚀现世。”
“第二……”冰帝眼神转冷，“找到归墟主宰在现世的‘化身’，在其完全降临前将其斩杀。归墟主宰本尊无法直接进入现世，必须通过化身作为锚点。只要斩杀化身，归墟降临便会推迟至少三百年。”
“化身？”苏雨薇和葬世同时问。
“归墟主宰在上古之战中，曾分裂出九道分神，潜入现世潜伏。这九道分神会寻找合适的宿主，逐渐侵蚀、同化，最终成为归墟降临的载体。”冰帝看向葬世，“你们圣教开启的九扇葬世之门，对应的就是这九道分神的觉醒仪式。每开启一扇门，便有一道分神苏醒。”
葬世身体一震：“前辈是说……我们圣教……”
“你们被利用了。”冰帝毫不留情，“归墟主宰通过某种方式，将开启葬世之门的‘钥匙’散播到现世，诱使贪婪者寻找、开启。每开一扇门，它的力量便恢复一分。等到九门全开，九道分神合一，便是它真身降临之时。”
她顿了顿：“你现在应该明白了，为什么你总觉得圣教背后还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动一切。因为你们，本就是归墟主宰选中的‘开门人’。”
葬世脸色苍白如纸。
数百年信仰，数百年谋划，原来只是他人棋盘上的棋子。
“那……教主之位代代相传的‘归墟启示’……”葬世喃喃道。
“那也是它留下的诱饵。”冰帝平静道，“包括你手中这两件遗泽的线索，恐怕也是它故意泄露给你的。目的就是让你集齐遗泽，然后在你最接近成功时，夺舍你的身体，以你为载体降临。”
葬世踉跄后退，几乎站立不稳。
苏雨薇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同情，但更多的是警惕——即使知道了真相，这位教主会如何选择？是幡然醒悟，还是执迷不悟？
“前辈。”苏雨薇再次开口，“归墟主宰的化身，现在在哪里？”
冰帝摇头：“九道分神潜藏极深，本座也感应不到具体位置。但有一道分神，应该已经接近完全觉醒，因为……”
她看向冰川深处：“第八扇葬世之门，即将完全开启。”
话音刚落，整座冰川再次剧烈震动。
这一次的震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冰面裂开无数深不见底的沟壑，地底深处传来令人心悸的嘶吼——那不是人类的声音，甚至不是生物的声音，而是“终结”这个概念本身发出的嘶鸣。
“不好！”冰帝脸色微变，“第八道分神提前苏醒了！有人在强行加速开门仪式！”
她看向葬世：“你们圣教中，还有谁在昆仑？”
葬世从震惊中回过神，迅速思考：“除了我，还有三位长老镇守第八、第九冰窟。但他们应该没有能力加速仪式，除非……”
他瞳孔收缩：“除非他们早已被分神侵蚀，成为了归墟的傀儡！”
“带路！”冰帝厉声道，“去第八冰窟！必须在分神完全觉醒前将其封印！”
“那养魂木……”苏雨薇看向九色魂花。
“带上。”冰帝挥手，养魂木连根拔起，落入苏雨薇手中，“虽然救不了星辰体，但可以暂时稳固她的神魂，争取更多时间。走！”
三人化作三道流光，射向第八冰窟。
第七冰窟废墟。
萧煜从崩塌的冰窟中冲出，身上还残留着造化涅盘火的余烬。他感应到帝玉传来的波动——苏雨薇和另一个强大的存在正在移动，方向是第八冰窟。
“雨薇……”他咬牙，强忍经脉的剧痛，御空追去。
刚才引爆混沌帝剑雏形虽然摧毁了锚点，但反噬之力几乎摧毁了他的根基。若非造化涅盘火及时修复，他此刻已经是个废人。
但即便如此，他的战力也只剩下不到四成。
前方，第八冰窟入口已经可见。
那是一个比第七冰窟大十倍的巨型冰洞，洞口流淌着粘稠的黑色液体——那是归墟之力实质化的表现。液体所过之处，冰面被腐蚀出深深的沟壑，连空间都出现了扭曲。
冰帝、苏雨薇、葬世三人停在洞前。
“里面的归墟浓度……已经超过了临界点。”冰帝眉头紧锁，“第八道分神至少觉醒了七成。若是完全觉醒，就算本座全盛时期也难以轻易镇压。”
她看向葬世：“你确定里面只有三位长老？”
“不确定。”葬世苦笑，“圣教内部早已被渗透，我也不知道还有多少人暗中投靠了归墟。”
冰帝沉默片刻，突然伸手点在苏雨薇眉心。
“小姑娘，借你创生之力一用。”
苏雨薇只觉得体内那株本源道树疯狂生长，创生之力如决堤洪水般涌出，注入冰帝体内。冰帝残魂得到创生之力滋养，身形凝实了三分，气息也强大了不少。
“创生之力果然玄妙。”冰帝感受着体内久违的力量，“虽然只能维持一刻钟，但足够了。”
她看向洞口，双手结印。
湛蓝的光芒从她掌心爆发，化作一道冰河冲入洞中。冰河所过之处，那些黑色液体被冻结、碎裂，露出洞内景象。
只见洞窟深处，三个黑袍人呈三角站立，他们身后是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漩涡中已经能看到一只眼睛的轮廓——那是归墟分神的眼睛，冷漠、空洞，蕴含着终结一切的气息。
而在三个黑袍人脚下，躺着数十具尸体——都是圣教的低阶弟子，被抽干了生命精华，化作开启仪式的祭品。
“大长老、二长老、三长老……”葬世认出了那三人，眼中闪过痛楚，“你们……真的背叛了圣教？”
为首的大长老缓缓转身，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黑色，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背叛？教主，你错了。我们从未背叛，我们只是在追求真理——归墟的真理。”
他的声音重叠着另一个声音，那是分神在通过他说话。
“葬世，你太软弱了。总想着开辟净土，延续文明。但你可知道，归墟才是最终的归宿，是万物唯一的真理。与其徒劳抵抗，不如拥抱终结，在虚无中获得永恒。”
二长老和三长老也转过身，他们的眼睛同样漆黑。
“加入我们吧，教主。”二长老伸出手，“归墟主宰已经许诺，待它降临，我们将成为新世界的管理者，执掌终结的权柄。”
“比你现在这个小小的圣教教主，要荣耀千万倍。”三长老补充。
葬世握紧拳头，赤帝之血和白帝之骨在他手中发光。
“我承认，我曾迷茫，曾误入歧途。”他缓缓开口，“但至少，我从未想过要毁灭这个世界，毁灭那些无辜的生灵。”
他看向三位长老：“而你们，为了所谓永恒，竟献祭自己的弟子，出卖自己的灵魂。这样的‘真理’，不要也罢！”
话音落下，葬世出手了。
赤帝之血化作滔天火海，白帝之骨化作万道剑光，火与剑交织，轰向三位长老。
大长老冷笑：“执迷不悟。”
他抬手，黑色的归墟之力化作屏障，轻易挡住了火海剑光。不仅挡住，归墟之力还在反向侵蚀，赤帝之火被污染成黑色，白帝剑光被腐蚀碎裂。
“在本神面前，帝君遗泽也不过如此。”分神的声音从三个长老口中同时发出，“毕竟，当年连帝君本尊，都未能彻底消灭我们。”
冰帝见状，不再犹豫。
她一步踏出，身形化作漫天冰晶，融入冰河之中。冰河暴涨，瞬间充斥整个洞窟，连那黑色的漩涡都被暂时冻结。
洞窟内的时间流速开始变慢，三位长老的动作如同慢镜头，就连分神眼睛的眨动都变得无比迟缓。
“趁现在！”冰帝的声音从冰河中传出，“攻击漩涡核心！那里是分神的弱点！”
苏雨薇立刻催动青帝令，无数藤蔓从冰面钻出，缠向黑色漩涡。藤蔓触及漩涡的瞬间就被腐蚀，但前赴后继，勉强在漩涡表面撕开了一道细微的裂口。
葬世抓住机会，将赤帝之血与白帝之骨的力量融合，化作一道红白交织的光束，射入裂口。
“轰——！！！”
光束在漩涡内部爆炸。
分神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那只眼睛流出了黑色的血液。三位长老同时喷血，身体开始崩溃——他们与分神的连接被强行撕裂。
“有效！”苏雨薇一喜。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洞窟的地面突然裂开，第四个人从地底冲出。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道袍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枯槁，但眼中跳动着诡异的黑光。他出现的瞬间，就直接扑向葬世手中的两件遗泽。
“还有第四道分神？！”冰帝惊呼。
老者狞笑：“你们以为，归墟主宰只会将分神寄托在圣教之人身上吗？本座‘枯骨道人’，潜伏昆仑三百年，等的就是今天！”
他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葬世甚至来不及反应，手中的赤帝之血和白帝之骨就被夺走。
“不好！”葬世想要追击，但老者已经退到黑色漩涡旁，将两件遗泽直接投入漩涡。
“以帝君遗泽为祭，恭迎主宰降临！”
漩涡疯狂旋转，那只眼睛彻底睁开。
分神，完全觉醒！
第八冰窟外。
萧煜赶到时，正好看到洞内爆发的恐怖能量。
他感应到苏雨薇的气息剧烈波动，还有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帝君威压——那是冰帝。
以及……一股让他灵魂战栗的终结气息。
归墟分神。
“雨薇！”萧煜毫不犹豫冲入洞中。
洞内景象让他心惊。
冰河冻结了大半个洞窟，三位长老被封在冰中，但那个黑色漩涡却在缓慢挣脱冰封。漩涡中心，一只完整的眼睛已经成形，眼睛下方，隐约能看到嘴巴的轮廓——分神正在凝聚形体。
而苏雨薇和葬世，正在与一个枯槁老者激战。
老者手持赤帝之血与白帝之骨，虽然只能发挥部分威力，但也压得两人节节败退。更可怕的是，他的攻击中夹杂着归墟之力，每一击都会留下难以祛除的污染。
“萧煜！”苏雨薇看到他，眼中闪过喜色，但随即变成担忧，“你的伤……”
“没事。”萧煜挡在她身前，看向那老者，“你是归墟分神？”
“准确说，是第四分神。”枯骨道人咧嘴一笑，“小子，你身上有青帝的气息，还有……嗯？混沌帝血？白帝剑印？有意思，太有意思了！若是夺舍了你，本神或许能提前凝聚完美躯体！”
他眼中黑光大盛，直接舍弃苏雨薇和葬世，扑向萧煜。
速度快到极致。
萧煜甚至来不及拔剑，只能勉强侧身，但老者的手爪已经抓向他的心脏。
“小心！”苏雨薇惊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冰河中，冰帝的声音响起：
“以冰帝之名，唤四帝盟约！”
“青帝传人苏雨薇，接令！”
苏雨薇手中的帝玉突然炸开，化作四道光芒射向四方。
青芒没入苏雨薇体内。
白芒射向萧煜额头的剑印。
赤芒飞向葬世——虽然赤帝之血被夺，但他体内还有一丝微弱的赤帝血脉。
而最后的黄芒……射向了洞外。
洞外，刚刚赶到的萧天南，正站在楚江河等人身前。
黄芒没入他的眉心。
黄帝血脉，完全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