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脉的晨雾还未散去，一架涂有749局标识的黑色垂直起降飞行器便冲破云层，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机舱内，萧天南闭目养神，双手紧握着一个褪色的军用水壶。那是二十年前林婉秋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上面刻着一行小字：“山河为证，与君同守”。
飞行器的全息屏幕上显示着江州的实时地图。三个月过去，这座经历过归墟危机洗礼的城市已经恢复了七成以上的功能。但萧天南知道，表象之下的暗流，远比废墟重建更复杂。
“萧老，还有二十分钟抵达江州基地。”驾驶员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楚局长已经在那里等您。”
“知道了。”萧天南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
三个月不见，这位老兵的气势似乎更凝练了。尽管修为因旧伤停留在元婴中期无法寸进，但那股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杀伐之气，却隐隐有了突破的迹象——这是心境的蜕变，与修为无关。
飞行器开始下降。
透过舷窗，萧天南看到了江州郊外的训练基地。原本废弃的工厂区已经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灵能防护罩在阳光下泛着淡蓝色光晕，训练场上十二个深紫色的光点正按某种玄奥轨迹移动，那是薪火使徒在晨练。
基地边缘，几栋新建的建筑上飘扬着749局、玉虚宫、龙虎山的旗帜——三方共管的象征。
飞行器平稳降落在专用停机坪。
舱门打开，萧天南刚踏出一步，就看到了等待的人群。
为首的自然是楚江河。这位江州749局局长比三个月前瘦了一些，但眼神更加深邃，修为隐隐有突破化神中期的迹象——战后重建的压力，反而成了他修行的磨刀石。
楚江河身后，苏雨薇、星儿、艾莉丝并肩而立。再往后，是十二位穿着统一作战服的薪火使徒，以赵铁山为首，站得笔直如松。
“萧老！”楚江河上前一步，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萧天南回礼，目光却越过他，落在苏雨薇身上。
三个月不见，这姑娘的气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虽然依旧是那身简洁的青衣，眉宇间却多了几分母性的柔光，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坚韧。她的小腹还看不出明显变化，但萧天南能感觉到，那里正孕育着一股强大的生命波动。
“雨薇。”萧天南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萧叔叔。”苏雨薇走上前，眼圈微微发红，“您还好吗？”
“我还好。”萧天南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很轻，“婉秋的事，我都知道了。她做得对。”
这话说得平静，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出了平静之下汹涌的悲恸。
萧天南的目光转向星儿和艾莉丝，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最后，他的视线落在赵铁山等人身上。
赵铁山，这位曾经麾下最得力的干将，如今已是元婴初期的修为，面容比二十年前沧桑了许多，但眼神中那份属于军人的坚毅从未改变。
“铁山。”萧天南走到他面前。
“首长！”赵铁山挺直腰板，声音有些发颤，“我我们回来了。”
“回来就好。”萧天南的目光扫过十二张面孔，“你们受苦了。”
简单一句话，让十二位经历过非人改造的硬汉，眼圈都红了。
“报告首长，不苦！”陈雨薇——十二人中唯一的女性，大声说道，“能活着回来，继续战斗，是我们最大的幸运！”
萧天南点点头，没有再多说。有些情感，不需要言语。
“萧老，我们先去会议室吧。”楚江河适时开口，“有些情况，需要当面汇报。”
基地中央指挥楼，三层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边坐着六人：萧天南、楚江河、苏雨薇、艾莉丝、星儿，以及通过全息投影连接的张天师。
张天师的虚影比真人更显苍老，白发如雪，皱纹深刻，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明如镜。
“天南，你的伤”张天师率先开口。
“龙虎金丹，续命三年。”萧天南言简意赅，“张老，您呢？”
三个月前，张天师因逆运周天反噬，修为从炼虚后期跌落到化神中期。如今看来，情况似乎更糟——投影中的他气息不稳，显然伤势还未控制住。
“地脉修复进展缓慢，我的修为怕是难以恢复了。”张天师苦笑，“不过无妨，能用这条老命换人间太平，值得。”
这话让会议室的气氛凝重了几分。
楚江河清了清嗓子，调出全息投影：“萧老，我先汇报印度洋遗迹的最新情况。”
投影中出现一片深蓝色的海域图，中央有一个醒目的红色标记。
“遗迹位于印度洋中脊附近，海平面下四千米。一周前欧洲圣殿骑士团的灵能探测船发现异常空间波动，经过初步探查，确认是一座观察者文明的大型设施——比昆仑地心那座更大，也更完整。”
画面切换，出现一块破损金属板的特写。
正是刻有“深渊计划第三阶段：心灵熔炉”字样的那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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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属板上的文字已经全部破译。”楚江河继续道，“除了昨天汇报的内容外，还有一段补充说明：‘Ω-7-3为终极保险机制，若虚渊侵蚀不可逆转，则将启动文明重置程序’。”
“文明重置？”萧天南皱眉。
“意思很明确。”张天师接话，“如果虚渊污染无法控制，这个Ω-7-3就会启动，将整个星球格式化。”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格式化之后呢？”苏雨薇轻声问。
“按照观察者文明的习惯，应该会保留‘种子’。”艾莉丝开口道，“天穹文明就是genesis-Ω实验的‘种子’之一。但问题是，我们不知道Ω-7-3会保留什么样的种子，又会抹去什么。”
星儿突然插话：“那个唤醒条件——三份完整星界本源共鸣，具体指什么？”
艾莉丝调出另一份数据：“根据天穹文明记载，‘完整星界本源’必须满足三个条件：第一，具备纯粹的星界使徒体质；第二，经历过‘存在升华’——也就是从实体转化为概念形态；第三，保留完整的自我意识。”
她顿了顿，看向众人：“林伯母满足前两条——她是完整星界使徒，又化作了星辰。但第三条不确定。未满足第二条和第三条，但他不是纯粹的星界使徒，而是星界与虚渊的融合体。至于苏姐姐的孩子”
所有人都看向苏雨薇的小腹。
“孩子拥有萧煜的血脉，而萧煜是混沌统合体，包含了观察者、星界、虚渊等多种本源。”艾莉丝声音低沉，“从概念上讲，这个孩子天然就是所有力量的交汇点。但能否成为‘完整星界本源’，要看出生后的觉醒程度。”
萧天南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所以，只要阻止这三者共鸣，Ω-7-3就不会被唤醒？”
“理论上是这样。”张天师点头，“但问题在于，林婉秋和未化作的星辰正在加速靠近。按照星儿的观测，六个月后它们就会接触。届时会产生什么变化，谁也无法预测。万一接触后诞生了新的‘完整星界本源’，那只需要另外两个”
“另外两个就是孩子，以及可能存在的第三个。”楚江河接话。
“第三个？”萧天南眼神一凛。
艾莉丝调出薪火使徒的训练数据：“这段时间，我在监测薪火使徒时发现，赵铁山和陈雨薇两人体内的星界之力纯度，正在缓慢提升。还差得远，但这种提升本身就不正常——除非，有外部的‘同源力量’在牵引他们。”
“林婉秋的力量。”萧天南明白了。
“对。”艾莉丝点头，“林伯母化星前，曾将部分力量传输给十二位薪火使徒，唤醒了他们。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是林伯母的‘力量延伸’。如果林伯母的状态发生变化，他们也会受到影响，甚至可能被同化。”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
过了许久，萧天南开口：“现在印度洋那边什么情况？”
“很乱。”楚江河调出实时监控画面。
画面中，印度洋海域上空悬浮着十几艘各具特色的飞行器或法宝——欧洲圣殿骑士团的银白色灵能舰、北美超自然应对部的流线型战机、印度苦修者协会的莲花座、非洲萨满议会的兽骨飞舟甚至还有几艘看不出归属的黑色梭形飞行器。
“消息泄露了。”楚江河语气沉重，“昨天下午，北美方面以‘信息共享’为由，将遗迹的部分资料透露给了欧洲。今天凌晨，印度和非洲也收到了风声。现在各方都在往那边赶，我们的封锁舰队压力很大。”
“他们想干什么？”苏雨薇问。
“探索遗迹，获取技术。”张天师冷笑，“尤其是北美，他们从记忆之门得到了灵能科技理论，正缺实践样本。这座观察者文明遗迹，对他们来说就是一座宝库。”
“可那是陷阱！”星儿急道，“Ω-7-3可能就在里面！”
“但他们不知道。”楚江河摇头，“我们虽然共享了金属板的文字，但没有提供全部翻译——‘文明重置’那段被加密了。现在各方都以为那只是一个普通的观察者遗迹，里面可能有超越时代的技术。”
萧天南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训练场上正在修炼的薪火使徒。
“老楚，你现在能调动的最高战力是多少？”
楚江河明白他的意思，迅速回答：“江州基地内，我本人化神初期，苏雨薇化神初期但怀孕修为停滞，艾莉丝星界之力相当于炼虚期但受限于肉身无法全力发挥。玉虚宫方面，墨渊在昆仑疗伤，能调动的只有惊雷子等几位金丹长老。龙虎山张老您那边？”
张天师苦笑：“我门下三位元婴长老，地脉修复期间都不能离开。能外派的，只有两位金丹巅峰的执法弟子。”
“不够。”萧天南摇头，“如果遗迹真有危险，这点力量连自保都难。”
“萧老的意思是”
，！
“我去。”萧天南转过身，目光如炬，“我带队去印度洋，亲自坐镇。”
“不行！”苏雨薇脱口而出，“萧叔叔，您的身体”
“三年寿命，够用了。”萧天南摆摆手，“而且，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老楚要坐镇江州，统筹全局。张老要维持龙虎山地脉，不能离开。剩下的人里，我修为虽然不是最高，但经验最足，也最适合代表749局。”
楚江河沉默片刻，点头：“我同意。但萧老，您不能一个人去。”
“我带薪火使徒。”萧天南道，“十二人联手，可战化神后期。而且，他们体内的星界之力，可能对遗迹内的机关有特殊感应。”
“我也去。”艾莉丝起身，“天穹文明是观察者文明的衍生，我对他们的技术体系最了解。”
“艾莉丝姐姐去的话，我也去。”星儿举手，“我的星辰感知能预警空间异常。”
“星儿留下。”萧天南否决，“你需要监测星辰融合的进展，这是重中之重。而且江州需要有人辅助雨薇。”
星儿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萧天南不容置疑的眼神，只好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楚江河拍板，“萧老带队，艾莉丝随行，十二薪火使徒全员出动。另外，我会调拨三艘最新型的灵能护卫舰，以及二十名749局精锐随行。三天后出发。”
“太慢了。”萧天南摇头，“明天就走。夜长梦多。”
“明天？”楚江河皱眉，“物资和人员调配”
“简化流程。”萧天南打断他，“只带必需品。遗迹在深海，大部分人员留在海面接应，精锐小队下潜即可。”
会议又持续了一个小时，敲定了行动的各项细节。
散会后，萧天南单独叫住了苏雨薇。
两人来到基地的观景平台，远处是正在重建的江州市区，近处是郁郁葱葱的山林。
“雨薇。”萧天南从怀里取出一个玉盒，递给她，“这是我在昆仑圣地守夜时，用薪火圣地的余温温养了三个月的‘护心玉’。你贴身戴着，对胎儿有好处。”
苏雨薇接过玉盒，打开。里面是一枚温润的白色玉佩，形状像一颗心脏，表面有淡淡的金色纹路流转。
“这是”
“用婉秋化星时散落的一点星辉，混合昆仑玉髓炼制而成。”萧天南轻声道，“戴着它，就等于婉秋在守护你和孩子。”
苏雨薇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
“萧叔叔，谢谢您。”
“该说谢谢的是我。”萧天南望着远山，“煜儿沉睡，婉秋化星，这个家现在要靠你撑着了。等孩子出生，不管男女，名字里都要带个‘星’字——纪念他奶奶，也纪念未那个孩子。”
“嗯。”苏雨薇重重点头。
“还有一件事。”萧天南的表情严肃起来，“我离开后，江州的防卫就交给你和星儿了。楚江河虽然可靠，但他要顾全大局，不可能只盯着江州。所以，你要学会调动所有能调动的力量——玉虚宫、龙虎山，甚至那些中小门派。记住，你现在不仅是煜儿的道侣，还是他孩子的母亲，是萧家的女主人。该强硬的时候，不要手软。”
这话说得很重，但苏雨薇听懂了其中的托付之意。
“我明白。”她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坚定，“我会守住江州，等您和艾莉丝姐姐回来，也等萧煜醒来。”
萧天南欣慰地点头，又交代了几句，便转身离开，去准备明天的行程。
观景平台上，苏雨薇独自站了很久。
夕阳西下，天边的云霞被染成金红色，美得惊心动魄。
她的手轻轻按在小腹上，能感觉到那里传来的微弱心跳。
“宝宝，你爸爸是英雄，你奶奶是英雄，你萧爷爷也是英雄。”她轻声自语，“妈妈可能成不了英雄，但妈妈会尽全力，守护好你，守护好这个家。”
就在这时，腹中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悸动。
不是胎动，而是一种共鸣。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遥远的虚空中，与这个未出世的生命建立了联系。
苏雨薇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感应。
恍惚间，她“看”到了一个画面——
深紫色的虚空之中，两颗银白色的星辰正在缓慢旋转、靠近。星辰之间，隐约有一个小小的、深紫色的身影。那身影回过头，朝她的方向“看”来，露出一张孩童的脸。
那是未的脸。
未的嘴唇动了动，说了三个字。
通过血脉的共鸣，苏雨薇听懂了。
他说的是：“妈妈，别怕。”
苏雨薇猛地睁开眼，泪水再次涌出。
但这一次，不是悲伤，而是温暖。
未那个被净化的虚渊之子，那个认林婉秋为母、认萧煜为父的孩子，即便化作了星辰，依然在守护着这个家。
“妈妈不怕。”苏雨薇对着虚空轻声道，“妈妈会坚强，等你们都回来。”
夜幕降临。
基地的训练场上，十二位薪火使徒正在进行出发前的最后一次合练。
，！
萧天南站在场边，静静观看。
三个月来，这些曾经的部下已经初步掌握了体内的星界-虚渊融合之力。此刻，十二人结成“星渊战阵”，每人释放出的深紫色能量在空中交织，形成一个半圆形的防护领域。领域表面，银白色的星界符文流转不息，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停。”
艾莉丝的声音响起。
十二人同时收力，领域缓缓消散。每个人都气息平稳，显然对力量的掌控又精进了一步。
赵铁山擦去额头的汗，看向萧天南：“首长，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清晨六点。”萧天南道，“今晚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深海作战不比陆地，环境更加复杂危险。”
“是！”十二人齐声应答。
解散后，萧天南叫住了赵铁山。
两人走到训练场角落的休息区，坐下。
“铁山，记忆恢复多少了？”萧天南问。
萧天南沉默片刻：“二十年前那晚，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赵铁山的脸色瞬间苍白。
那是他被“失踪”前的最后一个任务——护送林婉秋前往昆仑地下的深蓝基地。
“我我看到周怀仁，不，是冥，他把一枚银白色的晶体植入了林姐的胸口。”赵铁山的声音发颤，“林姐当时已经濒死，那晶体一进入她体内，她就发出了我这辈子听过最凄厉的惨叫。我想阻止，但被另外几个白袍人按住了。然后我就晕了过去。”
“醒来后呢？”
“醒来后，我发现自己泡在一个装满绿色液体的容器里，身上插满了管子。冥站在容器外，对我说‘欢迎加入新人类计划’。”赵铁山握紧拳头，“之后二十年，我时醒时睡，每次醒来都会被注射各种药物，身体逐渐被改造直到三个月前，林姐的力量传来，我才彻底苏醒。”
萧天南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二十年。
他的妻子承受了二十年的痛苦，他的部下被改造成非人存在二十年。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个自称“冥”的疯狂观察者，已经消散了。
但仇恨消散了吗？
没有。
只是化作了更深沉的责任——要阻止悲剧重演，要保护好还活着的人。
“铁山。”萧天南睁开眼，“过去的已经过去了。现在，我们要向前看。保护好雨薇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保护好这个世界，这才是对婉秋、对所有牺牲者最好的告慰。”
“我明白。”赵铁山重重点头，“首长，这次印度洋之行，我会用生命保护大家。”
“我要的不是你的命。”萧天南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要你们都活着回来。这是命令。”
“是！”
夜深了。
萧天南回到临时宿舍，却没有睡意。
他从怀里取出那张泛黄的照片，手指轻轻摩挲着林婉秋的笑脸。
“婉秋，我要出趟远门。”他轻声说，“去印度洋，看看那些观察者到底留下了什么烂摊子。你放心，我会小心的。我还要活着回来，看咱们的孙子孙女出生呢。”
照片上的林婉秋，笑容依旧灿烂。
窗外，夜空如洗，繁星点点。
昆仑方向，两颗银白色的星辰格外明亮。
它们又靠近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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