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撕破东海残留的阴霾,将淡金色的光芒洒在渐渐平复的海面上。“玄鸟”号犁开微澜,向着江州方向返航。甲板上,气氛却无半分松懈。
那扇被“山河社稷图”残卷层层包裹、化作一颗直径丈许、表面流转着土黄色山川虚影光球的“龙门”核心,正被安置在舰桥后方特制的多重封印平台上。张天师亲自坐镇一旁,手持拂尘,口中念念有词,不时打出道道符箓,加固着封印。即便被重重封镇,光球内部依旧隐隐传来低沉的、如同闷雷般的震颤,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异界的苍凉龙吟,提醒着众人危机只是被暂时延缓。
萧煜在星渊的搀扶下,于舰长室静室内调息。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的疲惫已散去大半,混沌本源正以缓慢而坚定的速度自我恢复。创世之钥的虚影悬浮在他身前,表面的裂痕似乎……比之前略微模糊了一丝?仿佛这次全力施为,反而激发了其内部沉寂的某种修复机制。
星渊守在父亲身边,腰间的“心渊铃”偶尔发出极其微弱的轻响,自动调和着周围因大战而残留的紊乱能量。他的右眼已经恢复正常色泽,但瞳孔深处那抹暗金和旋转的星云却更加凝实、深邃。帝瞳的过度使用带来了精神上的极度疲惫,却也像是一次极限淬炼,让他的神识强度和感知精度有了肉眼可见的提升,对“心渊守护之力”的掌控也越发得心应手。修为彻底稳固在化神初期,并向着中期悄然迈进。
秦海峰舰长指挥着“玄鸟”号全速返航,同时与江州基地、岳昆仑总部保持着加密通讯。
“东海事件初步报告已同步给各方。”声音透过内部通讯传来,“圣·罗兰大团长、凯瑟琳副部长、阿南德长老已各自返回,他们同意在二十四小时内建立加密高层联络频道,并共享关于‘界域潮汐’和全球遗迹异常的基础监测数据。另外,岳将军有紧急消息。”
萧煜睁开眼:“讲。”
“太平洋方面,Ω-7-0封印情况……恶化了。”秦海峰的声音带着凝重,“大约在东海‘龙门’爆发、空间剧烈波动的同时,太平洋封印区域的灵能监测显示,弥赛亚留下的封印裂痕扩大了17,‘虚寂异化体’的活动范围扩张了三分之一,并且……监测到了微量但确凿的纯粹虚渊之力外泄迹象。岳将军怀疑,东海的空间震荡与太平洋的封印位于同一‘灵脉节点带’上,形成了某种不祥的共振。”
萧煜眉头紧锁:“果然……界域动荡的影响是连锁的。地球的空间结构比想象中更脆弱,一处破口,可能引发多处失守。”
星渊闻言,心头也是一紧。太平洋那个纯粹的虚渊容器,其威胁性恐怕比连接战乱界域的“龙门”更加直接和致命。
就在这时,静室的门被轻轻敲响,苏雨薇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传来:“煜哥,星渊,你们还好吗?江州……家里,有点情况。”
萧煜和星渊对视一眼,立刻起身开门。
门外,苏雨薇俏脸微白,眉宇间带着忧色,但眼神依旧清澈坚定。她身后,还跟着眉头紧锁的楚江河。
“雨薇,怎么了?”萧煜握住妻子的手,一股温润的青帝生命之力自然渡入,抚慰着她的焦虑。
“是孩子……是家园。”苏雨薇快速说道,“就在刚才,大约你们封印‘龙门’成功的时候,家园核心突然传来一阵非常剧烈的法则波动。不是攻击性的,更像是……‘共鸣’和‘焦虑’。我通过法则桥梁感应到,家园内部那个由孩子意志构筑的‘房间’,墙壁上突然自行浮现出大量极其复杂、前所未见的法则纹路!那些纹路闪烁着不同颜色的光芒,有些像是星图,有些像是阵法,还有些……竟隐约与太平洋封印区域、还有你们带回来的那个‘龙门’封印球的能量波动,产生了微弱的呼应!”
楚江河补充道:“陈院士的监测数据也证实了这一点。家园基底的能量辐射模式发生了突变,开始主动‘扫描’和‘回应’地球范围内多个高能异常点,其中信号最强的三个,正是江州家园自身、太平洋Ω-7-0封印点,以及……昆仑山深处!家园似乎正在自发构建一个以它为中心的、覆盖全球的某种‘感应网络’!”
星渊心中一动,脱口而出:“界域星图!”
众人看向他。星渊将自己之前在调息时,帝瞳不受控制窥见的那幅“无数光点在地球各处亮起并连接成网”的模糊景象描述了一遍。
“看来,家园意志……或者说你弟弟,他的感知和‘家之法则’的辐射范围,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广,也更敏感。”萧煜沉吟道,“他能感应到地球各地因‘界域潮汐’或上古遗留而产生的空间薄弱点或异常能量源,并本能地试图去‘理解’、‘标记’,甚至……‘连接’或‘守护’。这既是天赋,也可能带来未知的风险。我们必须尽快回去。”
“玄鸟”号引擎全开,终于在天色大亮时,返回了江州港。
众人来不及休息,立刻赶往749局江州分局地下基地。家园核心的异动必须优先处理。
当萧煜、苏雨薇、星渊、张天师、墨渊等人通过专用通道,抵达那处可以近距离观察“空中家园”的观测平台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都吃了一惊。
悬浮于城市上空的“家园”,此刻散发着比平时更加明亮、更加活跃的温暖光晕。其基底的混沌能量如同沸腾的云海,缓缓涌动。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家园核心——那颗混沌晶体周围,原本已经成型的那个“房间”虚影,此刻墙壁上确实布满了流动的、散发着淡淡各色光芒的法则纹路!
这些纹路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活物般缓缓流淌、交织、变化。星渊开启帝瞳凝神细看,顿时感到信息量庞大。
纹路主要分为几种:
一种是淡金色的、如同星辰轨迹般的线条,它们彼此连接,在墙壁上勾勒出一幅微缩的、不断变动的“星图”。星渊能辨认出,其中几个最亮的光点位置,对应的正是江州、太平洋封印点、东海“龙门”原址(现在是被封印的球体)、昆仑,以及全球其他几个他感觉陌生但能量反应强烈的坐标(疑似其他活跃的古遗迹)。
第二种是青碧色的、如同植物藤蔓或水流脉络般的纹路,它们蜿蜒盘绕,似乎代表着生命能量或地脉灵气的流动与汇聚节点。
第三种则是灰白色与暗金色交织的、更加复杂抽象的立体符文阵列,它们不断明灭,仿佛在进行着某种计算或推演,其波动与星渊“心渊铃”内部的调和力量,以及远处太平洋传来的虚渊污染气息,隐隐有着对抗与转化的意味。
而所有这些纹路的核心,都指向“房间”中央那个散发着温暖白光的婴儿意志光团。光团此刻微微起伏,传递出的不再是单纯的温暖与安宁,而是混合着好奇、警觉、努力想要理解什么,以及一丝淡淡“焦虑”的复杂情绪。
“它在学习……也在预警。”苏雨薇作为母亲,感受最为直接,她心疼地伸出手,隔空轻抚,“它感知到了地球上很多‘不舒服’、‘不安全’的地方,它在本能地绘制‘地图’,标记‘问题’,甚至可能……在尝试寻找‘修复’或‘保护’的办法。但它还太小,太吃力了。”
仿佛感应到母亲的抚慰,婴儿意志光团轻轻波动了一下,一缕带着依赖和委屈的情绪传递给苏雨薇。
萧煜走到观测台边缘,仰望家园,混沌之力微微探出,与家园的法则波动进行着小心翼翼的接触和沟通。片刻后,他收回力量,脸色更加凝重。
“不仅仅是预警和标记。”萧煜沉声道,“这些纹路,尤其是那幅‘星图’和地脉灵络图,彼此结合,正在家园法则内部,自发推演和构筑一个极其宏大、极其复杂的……‘星球级防御与调和系统’的雏形!”
“什么?!”众人皆惊。
“以家园为核心枢纽,以全球主要的空间异常点(包括遗迹、封印地、自然薄弱处)为节点,以地脉灵气网络为能量通道……”萧煜眼中混沌光芒闪烁,仿佛看到了那不可思议的蓝图,“它想构筑一个覆盖整个地球的、能够主动监测、调节、甚至一定程度上修复因‘界域潮汐’或外部入侵而受损的空间结构和能量平衡的‘活体大阵’!或者说……一个以‘家之法则’为基,守护整个星球生灵的……‘星球意志辅助系统’!”
这个设想太过惊人,也太过匪夷所思。一个诞生不足数月、意识尚处幼年的家园意志,竟然本能地想要承担起如此沉重的职责?
张天师抚须长叹,眼中却流露出赞叹与激动:“天生神圣,心怀苍生!此乃大仁,亦是大勇!难怪古籍有云,‘至诚之道,可以前知;至仁之念,可通天地’。这孩子……了不得啊!”
墨渊抱剑而立,冷峻的脸上也闪过一丝动容:“守护一城,是家。守护一星,是道。此志可敬。”
星渊看着弟弟那努力散发光热、试图庇护更广阔天地的意志光团,心中涌起强烈的自豪与心疼,更有一股责任感油然而生。弟弟在努力,他这个哥哥,又岂能落后?
“但是,这个‘系统’的构建,需要难以想象的能量和对全球法则的深刻理解。”萧煜话锋一转,指出了残酷的现实,“以家园现在的体量和孩子意识的成熟度,强行推演和构筑,只会透支其根本,甚至可能引火烧身,过早暴露在那些对地球虎视眈眈的界外存在眼中。我们必须引导它,帮助它,更要保护它。”
他看向苏雨薇:“雨薇,你与孩子连接最深,尝试安抚它,告诉它慢慢来,不要急,爸爸妈妈和哥哥,会和它一起守护这个家,守护这个世界。”
苏雨薇用力点头,闭上双眼,青帝生命之力与温柔的母性意念,通过那道坚实的法则桥梁,源源不断地传递向家园核心。
萧煜又看向星渊和张天师:“星渊,你的帝瞳能看到法则脉络,张天师精研阵法与地脉。你们二人合作,尝试解析家园墙壁上那些纹路,尤其是‘星图’和地脉灵络图,找出其中最关键、最紧迫需要处理的节点,以及家园目前推演过程中遇到的‘瓶颈’或‘矛盾’处。我们集中力量,优先解决这些点,既能切实帮助地球稳定,也能减轻家园的负担,引导其成长。”
“是!”星渊和张天师同时应诺。
“墨渊,楚局长,”萧煜继续部署,“江州防御不能松懈,尤其要警惕‘深潜者’或其他势力趁乱来袭。太平洋Ω-7-0封印恶化,我们必须尽快处理。等我恢复几分,便立即前往。”
众人领命,各自忙碌起来。
星渊与张天师在观测台旁临时布置了静室与推演阵法。星渊全力催动帝瞳,将家园墙壁上那些流动的复杂纹路尽可能清晰地“拓印”到神识中,再通过灵识共享给张天师。张天师则凭借深厚的道门阵法造诣和龙虎山传承的浩如烟海的典籍知识,进行对照、解析、推演。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那些纹路蕴含的信息浩如烟海,且不断变化,许多符文和连接方式闻所未闻。星渊的帝瞳看得越久,越感到头晕目眩,仿佛在直面整个星球法则运转的冰山一角。张天师也是时而恍然大悟,时而眉头紧锁,白发都被汗水浸湿。
足足过了六个小时,两人才面色苍白、但眼神发亮地走出静室。
“有重大发现!”张天师声音带着激动,“家园推演的‘星球防御系统’并非凭空创造,其核心框架,与道门失传已久、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周天星斗大阵’以及‘九州龙脉镇世图’有诸多契合之处!更惊人的是,其中关于调和、转化‘虚渊’这类终结性力量的部分理念,竟与上古某些对抗‘大寂灭’的禁忌记载隐隐呼应!”
星渊补充道:“我们找到了三个目前最不稳定、对家园推演阻碍最大、也最可能引发连锁灾难的‘关键节点’。”
他伸出手指,凌空虚点,灵光构成一幅简略的地球光影图,上面亮起三个刺目的红点。
“第一个,太平洋Ω-7-0封印点。虚渊之力外泄,不仅污染地脉,其‘终结’与‘虚无’的法则特性,正在严重干扰乃至侵蚀家园试图构建的‘生命’与‘守护’网络基础,是最大的‘不谐之音’。”
“第二个,昆仑山深处。那里是家园感应中,能量最为庞大、古老、也最‘模糊’和‘抗拒’的区域。家园的‘星图’试图连接那里,却遭到了某种强大的、源自地球本身的‘排斥’或‘封印’力量的干扰。那里似乎隐藏着关乎地球本源,且可能与‘绝地天通’直接相关的巨大秘密,家园无法理解,也无法绕过。”
“第三个……”星渊指向了亚洲与欧洲交界处的某片广阔区域,“这里,家园标记出的能量反应极其混杂、混乱,仿佛多个不同界域的法则碎片在那里粗暴地堆积、碰撞,形成了一个小范围的‘法则乱流区’。这个地方,家园的推演完全无法进行,仿佛一个‘黑洞’。而且,其混乱波动,正在缓慢地污染和扭曲周围的地脉。”
萧煜凝视着这三个红点,缓缓道:“Ω-7-0是当务之急。昆仑之谜关乎根本,需从长计议。而第三个……若我感知无误,那片区域,历史上曾是多个古老文明交汇、征战、湮灭之地,也是‘收割者’弥赛亚最初降临地球时,活动最频繁的区域之一。那里的‘法则乱流’,恐怕与历代‘收割’、文明更迭遗留的‘废墟’有关,甚至可能残留着其他界域入侵或实验的痕迹。”
他看向众人:“先解决能解决的。立刻准备,一小时后,出发前往太平洋。这次,不仅要加固封印,还要尝试清理‘虚寂异化体’,切断其与地脉的污染连接。星渊,你的‘心渊铃’是关键。雨薇,你留守江州,稳固家园,同时尝试与昆仑方向建立更温和的感应,或许……可以试着‘询问’,而非强行‘连接’。”
苏雨薇点头:“我明白,你们小心。”
就在众人准备各自行动时,观测平台连接基地的通讯器响起岳昆仑凝重的声音:
“萧先生,楚局,太平洋最新急报!Ω-7-0封印外围,监测到高智慧生命体活动痕迹!不是虚渊造物,也不是‘深潜者’!能量特征……与之前东海出现的‘界域龙兽虚影’有部分相似,但更加凝实、有序,且带有明显的‘侦察’与‘窥探’意图!它们似乎……是顺着虚渊之力外泄的痕迹和空间不稳定波动,从‘沧溟界’那边,‘找’过来了!”
刚刚因家园觉醒和解析有所进展而略松的气氛,瞬间再次绷紧!
界域的阴影,竟以这种方式,再度迫近!
萧煜眼中寒光一闪:“来得正好。正好一并解决!”
星渊握紧了腰间的“心渊铃”,暗金色的右眼中,战意与责任感同时升腾。
守护家园,守护此界,这条路,注定荆棘密布,强敌环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