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第二轮比赛。
题目是营养评比。
每位选手需要展示自己料理的营养价值,并接受专业评委的检测。
林暖站在自己的料理台前,心里有些忐忑。
她知道,这一轮会很难。
她的汤虽然健康,但她没有做过什么科学检测,也没有数据报告。
和那些专业团队比起来,她显得太业余了。
第一个上场的是曜食团队。
他们在舞台中央搭建了一个小型实验区。
白色的桌子上,摆满了各种仪器设备:
血糖测试仪、脑电图测试仪、心率监测仪、血压计……
主持人走过去:
哇,这看起来像一个实验室!
曜食团队的领队笑着说:
我们相信,好的料理应该有科学依据。
他拿起一瓶透明的液体:
这是我们研发的功能性汤品。它含有精确配比的蛋白质、维生素、矿物质和益生菌。
他顿了顿:
我们现在要用实验证明,它确实有助于减压和提升情绪。
主持人兴奋地说:
太好了!让我们看看!
曜食团队邀请了三个志愿者上台。
他们先给志愿者测量了心率、血压和脑电波,记录了数据。
然后,让志愿者喝下他们的功能汤。
十五分钟后,再次测量。
大屏幕上,显示出两组数据的对比。
脑电波:α波增强,说明放松程度提高。
主持人夸张地说:
wow! science!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评委们也纷纷点头:
很专业。
数据很清晰。
这才是现代料理应该有的样子。
沈清岚微笑着说:
我们曜食一直致力于用科学改善饮食。这就是我们的理念。
她看向林暖:
我希望其他选手也能拿出类似的证据。
接下来,其他选手陆续上场。
法国大厨提供了详细的营养成分表,列出了每一种食材的维生素、矿物质含量。
北欧专家展示了发酵食物对肠道菌群的改善数据。
意大利aria虽然没有高科技设备,但她请来了一位营养学教授,分析了她料理的营养价值。
每一个人,都有。
要么是数据,要么是论文,要么是专家背书。
终于轮到林暖了。
主持人看着她:
林暖,你能展示一下你的汤的营养价值吗?
林暖站在台上,手里拿着一碗汤。
她看着那些仪器,看着大屏幕上的数据曲线,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她没有这些东西。
她只有一碗汤。
她深吸一口气,说:
我的汤……没有做过这种实验。
台下传来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美国教授问:
do you have siir data?
林暖摇摇头:
no
现场传来几声轻笑。
不是嘲讽,但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意味。
林暖咬了咬嘴唇,继续说:
i only have stories
教授耸了耸肩:
stories are good, but not objective
他看着她:
没有数据,我们怎么评估你的汤是否真的有效?
林暖沉默了几秒钟。
她知道,在这个舞台上,故事不如数据有说服力。
但她还是想试一试。
她说:
在中国,我的汤馆开了三年。
有一个客人,失恋后每天来喝汤,喝了一个月,她说她不再失眠了。
有一个客人,工作压力很大,每周来喝两次汤,他说他不再焦虑了。
有一个客人,刚失去了亲人,她说喝了我的汤,感觉心里暖了一点。
她顿了顿:
这些故事,没有数据,没有曲线。
但对我来说,它们比任何数据都真实。
台下又是一阵低语。
评委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法国主厨说:
你的故事很感人。但这是一个料理比赛,不是故事会。
日本研究家说:
我理解你的理念,但我们需要客观的评价标准。
沈清岚微笑着说:
林暖,我不怀疑你的汤能给人安慰。但安慰和疗效是两回事。
她顿了顿:
如果没有科学依据,我们怎么知道你的汤真的有用?还是只是安慰剂效应?
林暖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无力感。
安慰剂效应。
她的汤,被归类为安慰剂。
美国教授总结道:
很遗憾,没有数据支持,我们无法给出高分。
最后,林暖的得分再次垫底。
录制结束后,林暖坐在后台。
她看着墙上的屏幕,屏幕上还在播放刚才曜食团队的实验画面。
那些上升的曲线,下降的数据,精确的百分比……
看起来那么专业,那么有说服力。
而她呢?
她只有故事。
陆舟走过来,坐在她旁边:
别灰心。
林暖苦笑:
我不是灰心,我只是……在想。
陆舟问:
想什么?
林暖看着屏幕:
数据可以被设计吗?
陆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当然可以。
他指着屏幕:
你看他们的实验,只测了三个人,样本太小。而且只测了十五分钟,短期效果不代表长期效果。
他顿了顿:
数字不说谎,但选哪个数字说话,是人选的。
林暖听完,沉默了几秒钟。
她知道陆舟说得对。
但她还是忍不住问自己:
如果我不会讲他们听得懂的语言,那是不是说明——我准备得不够?
陆舟看着她:
你这是在怀疑自己?
林暖摇摇头:
我不是怀疑自己。我只是在想,我是不是应该学会用他们的方式说话。
陆舟说:
你不需要变成他们。
他顿了顿:
你习惯看人,不习惯看图。这没什么错。
林暖看着他:
可是在这个舞台上,看图的人才能赢。
陆舟沉默了。
他知道,她说得对。
在这个以为标准的舞台上,没有数据的料理,很难被认可。
晚上,林暖躺在酒店的床上,翻看手机。
她想看看网上的反应。
打开国际论坛,她看到一条热门帖子:
why do so eastern chefs still talk about healg without clical trials?
帖子里,有人贴上了她在比赛现场的截图。
配文写着:
pretty story, zero evidence
底下的评论一边倒:
东方神秘主义又来了。
治愈?还是心理安慰?
没有数据就是耍流氓。
她应该去开心理咨询所,不是参加料理比赛。
可怜,她肯定会被淘汰。
也有少数人替她说话:
故事也是一种真实啊。
不是所有东西都能用数据衡量的。
我觉得她的理念很好,只是不适合这个比赛。
但这些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质疑声中。
林暖看着这些评论,心里越来越沉重。
她知道,自己正在输掉这场比赛。
不是因为她的汤不好。
而是因为她的语言,和这个舞台格格不入。
她关掉手机,看着天花板。
她想起外婆。
外婆不懂什么。
但外婆熬的汤,确实治好了很多人。
那些人的笑容,那些人的感谢,都是真的。
难道因为没有数据,就不算数了吗?
她不知道答案。
她只知道,自己现在很迷茫。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顾承宇的电话。
她接起来:
顾承宇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看到网上的评论了?
林暖说:
看到了。
顾承宇说:
别理那些人。
林暖苦笑:
可是他们说得对啊。我确实没有数据。
顾承宇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
数据只是一种语言。
你不会说这种语言,不代表你错了。
林暖说:
可是在这个舞台上,不会说这种语言的人,就会输。
顾承宇说:
那就学会说。
林暖愣住:
什么?
顾承宇说:
你的汤确实有效。你只是不知道怎么用他们的方式证明。
他顿了顿:
我可以帮你。
林暖说:
怎么帮?
顾承宇说:
给我一天时间。我会找专业团队,给你的汤做一个科学检测。
到时候,你就有数据了。
林暖听完,沉默了很久。
她知道,这是一个办法。
但她心里还是有些抗拒。
她不想变成曜食那样,把料理当成实验。
但她也知道,如果不这样做,她就没有机会赢。
她深吸一口气:
顾承宇说:
相信我。
林暖说:
我相信你。
挂了电话,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这样做是对是错。
但她知道,她必须试一试。
为了她的汤。
为了那些被她的汤治愈过的人。
也为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