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老师这番话,徐老爷半天没有作声,脸色阴晴不定,变了好几回。
龚老先生见他迟迟不表态,却半点也不着急,依旧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就在吴昂都忍不住为龚老先生捏了一把汗的时候,徐老爷终于叹了口气,对着龚老先生服软道:“老师教训的是,看来学生的确是做得有些过了!”
见门生松了口,龚老先生抚了抚胡子,笑眯眯地说道:“圣人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老朽这里也只能点到为止了。不过老朽还有一个提议,源生,我想请你高抬贵手,准许那张倩倩回娘家小住几日,等令郎高中回乡之时,再派人叫她回来便是。”
听到这个提议,徐老爷沉吟了半晌,最终点了点头:“学生一切都听从老师的安排。我这就修书一封,让那丫头带回去面见她的爹娘,另外再派人好生护送她回去!”
见徐老爷应下了自己的要求,龚老先生击掌赞道:“大善也!此间你家事了了,老朽还有另外一个请求。”
徐老爷见老师还有话要说,干脆放宽了心,大包大揽地说道:“老师还有何事只管说来,凡事只要学生力所能及,定当办妥!”
听完这话,龚老先生点了点头,语气依旧风轻云淡地对门生说道:“这事儿其实挺简单。老朽年逾古稀,已是风烛残年,近几年承蒙源生挂怀,留我在府上颐养天年,老师我已是感激不尽。但人有生老病死、旦夕祸福,老朽这段时日已感大劫将至,欲返回老家寿终正寝,因此此番前来,也是向你辞行的。”
龚老先生这番话,惊得徐老爷目瞪口呆。过了好半晌,徐老爷才眼含热泪地说道:“老师!若是其他事情,就算有些难处,学生也会应允您。但此事,学生却是万万不敢答应!一则,老师对学生恩重如山,学生早已将老师视作家父一般;二则,老师教导我府上多名子侄成才,于情于理,我府上众人都该为您披麻戴孝、守灵吊唁!”
见门生泪流满面地挽留自己,龚老先生其实也颇为动容,眼角隐隐有泪珠打转,但最终还是坚持初衷,开口道:“非也,非也。老朽教书育人,是为传承孔孟之道,并非为你徐家一人或百十人。虽略有功劳,却也不该受此等厚礼。况且古话说得好:狐死首丘。老朽在外漂泊半生,理当归葬故里。源生,我意已决,不必再相留。你若真有心,派三五名家丁送我还乡便好。”
徐老爷见老师心意已决,知道再多说也无用,只能点头应允:“既然老师心意已决,学生便亲自相送。待到老师荣归故里之后,学生再伺候老师三月时日,以感师恩!”
见门生把话说到这份上,龚老先生最终点了点头应道:“好吧,既然如此,那我明日便准备启程回故乡,一切就有劳源生打点了!”
得了老师的话,徐老爷这才长出一口气回道:“老师只管宽心,明日启程的诸多事宜,学生定当亲自督办!”
听了徐老爷的承诺,龚老先生点了点头:“嗯,那我就先回小院那边了。你也不必相送,且去帮我安排明日启程的事宜吧。”
正所谓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更何况徐公子家本就家境殷实,前来串门道贺的亲戚差点把徐家大门挤塌。
张倩倩和小兰想进徐家大门,却是难上加难。按常理来说,以她徐家少奶奶的身份,旁人本该主动让道。可张倩倩不受徐家待见的事早已不是秘密,就算有人认出她,也都假装视而不见,不仅不给她腾地方,甚至还有人故意把她往外挤。
见正门人潮汹涌,根本挤不进去,小兰顿时计上心来,拉着张倩倩退到一旁,附耳说道:“小姐,正门肯定进不去了,咱们走后门吧!”
张倩倩听了这话,起先倒是有些意动,可转念一想,又摇了摇头:“我是徐家明媒正娶的媳妇,走后门会被人笑掉大牙的!”
见自家小姐还在拘泥于这些礼节,小兰连忙劝道:“小姐,今时不同往日,咱们先进去要紧啊!”
“这……好吧,那咱们就走后门。”张倩倩看了一眼人头攒动的正门,终究还是勉强答应了小兰的提议。
主仆二人避开人群,绕了一大圈来到后院,却见后院里有不少佃户正忙着搬运东西。
“小兰,我们再等一会儿吧。”看到这些佃户,张倩倩心里又泛起一阵别扭。她出身大家闺秀,对礼节格外看重,走后门已是万般无奈,若是再当着这么多佃户的面从后门进去,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小兰自然明白自家小姐的心思,事到如今,也只能陪着她在一旁等候,等那些佃户都离开再说。
这一等,就等到了太阳落山。看着佃户们渐渐散去,两人才蹑手蹑脚地朝着徐家后门走去。
“哐当!”
就在张倩倩和小兰离后门还有五六米远的时候,那扇后门竟从里面被人猛地关上了。
“咚!咚!咚!”
见门被关上,小兰慌忙紧走几步,抬手敲起了门。
“谁啊?”门内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小兰一听这声音,顿时喜出望外,连忙高声应道:“是福伯吗?我是小兰,麻烦您开一下门吧!”
“小兰?好!你等一下!”福伯听到小兰的声音,立刻应了一声,随后便传来了脚步声。
门被打开,福伯先左右张望了一番,见四下无人注意,这才探出头来,压低声音对小兰说道:“哎~小兰,你不是跟着少夫人回娘家那边去了么?怎么这会儿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