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艇坠毁引发的爆炸和持续不断的系统崩溃,让整个“塔耳塔洛斯”陷入了无政府状态的混乱。丁星灿在最后关头利用磁力索和爆炸气浪的缓冲,侥幸落入了数据中心上层一个因结构变形而撕裂的破口,算是暂时捡回了一条命。
但他顾不上检查自己又添了多少新伤,也顾不上理会远处传来的更多爆炸声和隐约的喊杀声——那或许是其他苏醒过来的“活体服务器”在与残存的守卫发生冲突。他心中只有一个燃烧的念头,如同唯一的导航星——
找到林珂珂!
凭借着之前潜入的记忆和苏茹在通讯彻底中断前最后传来的、关于“涅墨西斯摇篮”控制核心可能位于“活体服务器农场”正下方的信息,丁星灿在这座濒死巨兽的体内发足狂奔。
通道扭曲,管线断裂喷射着灼热的蒸汽或不明的液体,不时有燃烧的碎屑从头顶坠落。他躲过了一队如同无头苍蝇般跑向相反方向的技术员,击倒了两名试图阻拦他、却因系统失灵而无法呼叫支援的守卫,身上的伤口在剧烈运动下再次崩裂,鲜血几乎将他染成一个血人。
终于,他冲破了最后一道因电力不稳而半开半合的气密门,闯入了一个相对独立、但同样被混乱笼罩的空间。
这里似乎是“农场”的正下方,一个环形的控制层。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由能量导管汇聚而成的柱状结构,连接着上方的“农场”和更深处未知的区域——那应该就是“涅墨西斯摇篮”的所在。四周的控制台上屏幕漆黑,或者闪烁着乱码,显然也已瘫痪。
而他的目光,瞬间就锁定了环形区域边缘,一个被特殊能量场隔离出来的、如同玻璃牢房般的独立控制室。
林珂珂!
她就在里面!
但她的状态,让丁星灿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她没有被关在维生舱里,而是被强迫站立着,固定在一个冰冷的金属支架上。更加粗大、凝实、闪烁着不祥猩红光芒的数据锁链,不再是仅仅缠绕,而是如同有生命的血管般,刺入了她的四肢和脊柱,与支架和她身后的控制台连接在一起!她的头无力地垂着,湿透的黑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的起伏。
她就像一个被钉在祭坛上的、即将被榨干最后一丝价值的祭品!
“珂珂!”
丁星灿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不顾一切地冲向那间控制室。能量场在他靠近的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排斥力,将他狠狠弹开,撞在后面的控制台上,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他挣扎着爬起,眼中布满了疯狂的血丝。他看到了控制室门口一个尚在运作的生物识别器——依旧是那种熟悉的幽蓝色扫描区。
又是权限!
他猛地将自己的脸凑了上去,左眼下的泪痣几乎要贴到扫描镜头上。
“最高权限冲突!目标为清除对象!拒绝访问!启动防御”识别器发出断断续续的警告。
“去你妈的权限!”丁星灿咆哮着,拔出腰间的战术匕首,不是去攻击识别器,而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扎进了识别器旁边的能量场发生器接口!
“滋啦——!”
一阵剧烈的电火花爆开!匕首瞬间变得滚烫,巨大的电流顺着手臂窜遍全身,带来难以忍受的麻痹和剧痛!但他死死握住刀柄,没有松手!
能量场发出一阵不稳定的剧烈波动,光芒明灭不定,最终“噗”的一声,如同被掐断的烛火,彻底消散!
丁星灿扔掉烫手的匕首,不顾右臂的麻木和焦糊味,猛地撞开了控制室的门!
“珂珂!”
他冲到支架前,双手颤抖着,却无比迅速地检查着那些刺入她身体的数据锁链。锁链似乎与她的神经系统深度连接,强行扯断可能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星灿?”
一个极其微弱、如同游丝般的声音响起。
丁星灿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林珂珂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看着他。那双曾经清澈锐利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充满了极致的疲惫和痛苦,但在看到他的瞬间,却骤然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却无比真实的光芒。
“真的是你”她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
“是我!是我!别说话,保存体力!”丁星灿的声音因激动和恐惧而颤抖,他快速操作着支架旁一个尚未完全断电的控制面板,试图找到解除锁链的方法。
面板屏幕闪烁,需要权限。
丁星灿眼中闪过一丝戾气,再次将自己的泪痣对准面板附带的扫描器。
“权限认证通过解除程序启动”
冰冷的电子音此刻听来如同仙乐。
那些猩红的数据锁链光芒迅速黯淡,如同失去生命的蛇类,缓缓从林珂珂的体内退出、松脱。
失去了锁链的支撑,林珂珂身体一软,向前倒去。
丁星灿立刻上前,用自己伤痕累累却依旧坚实的身躯,稳稳地接住了她。他紧紧将她拥入怀中,感受着她冰冷而轻飘飘的体重,感受着她微弱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脖颈。
那一刻,所有一路奔袭的疲惫、伤痛、绝望,仿佛都找到了归宿。
他还活着。
她还在他怀里。
林珂珂将脸埋在他沾满血污和汗水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那一点真实的、带着硝烟和血腥气的温度。她没有哭,只是用尽最后力气,抬起颤抖的手,轻轻回抱住了他。
千言万语,都在这个劫后余生的拥抱里。
但危险,并未远离。
就在两人相拥的瞬间,整个控制层猛地一震!中央那根连接着“摇篮”的能量柱,骤然爆发出更加刺眼、更加不稳定的猩红光芒!一个如同无数人混合在一起的、充满怨毒与饥渴的意念,如同实质的冲击波,扫过整个空间!
“涅墨西斯”林珂珂在丁星灿怀中虚弱地吐出这个名字,眼中充满了警示。
丁星灿抬起头,看向那根沸腾的能量柱,眼神冰冷如刀。
他找到了她。
现在,该彻底摧毁这个孕育着怪物的温床了。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