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听学论道(1 / 1)

兰室内,熏香袅袅,气氛庄重。今日讲授的是《灵力通论》,由蓝氏一位德高望重、须发皆白的老先生执教。课程已进行大半,老先生引经据典,阐述了当今修真界主流对于灵力本源的认识——大抵离不开“炼精化气,炼气化神”,强调灵力乃天地精华所聚,需以特定法门引纳、炼化、存储于丹田气海,运用时则依循固定经脉路线,讲究的是控制、积累与精纯。

这些观点,戈薇在隐曜宗时亦有涉猎,知其是修真界通行之基石。然而,随着老先生深入讲解,她秀气的眉头却微微蹙起。只因老先生言语间,隐隐将此法奉为唯一正道,对于其他不同的灵力认知流派,虽未明确贬斥,却也流露出“非是正统”、“易入歧途”的意味。

“……故而,灵力如骏马,修士如骑士。需以坚定心志为缰绳,以玄妙功法为鞍镫,方能驾驭灵力,驰骋大道,不致为其反噬,堕入魔障。”老先生捋着长须,做出总结,目光扫过下方凝神倾听的众弟子,带着期许与告诫。

众弟子纷纷点头,面露受教之色。这套“驾驭”之说,深植人心,符合他们对修炼的认知。

就在这时,一个清越却带着几分迟疑的女声响起,打破了兰室的沉寂。

“先生。”戈薇站起身,对着讲台方向恭敬一礼,然后抬起眼,目光清澈而认真,“弟子有一惑,恳请先生解惑。”

刹那间,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有好奇,有惊讶,也有几分等着看热闹的玩味。又是这个隐曜宗的戈薇!前几日才因灵力“标新立异”被记过,今日竟敢在课堂上公然质疑先生所授?

讲台上的老先生亦是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会有弟子在此等基础理论上提出疑问,但他修养极好,和声道:“哦?戈薇但讲无妨。”

连坐在侧前方,一直垂眸静听、执笔准备记录要点的蓝启仁,也抬起了头,看向那个站得笔直的紫色身影,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心中升起一丝预感,她又要说出什么惊人之语了。

戈薇深吸一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先生方才以‘骑士驭马’为喻,阐述修士与灵力之关系,弟子受教。然,在我隐曜宗传承认知中,灵力或许……并非需要被‘驾驭’的烈马。”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灵力不需驾驭?那该如何?任其奔腾吗?那与走火入魔何异?

连老先生都露出了讶异的神色:“此言何解?”

感受到四周投来的各种目光,戈薇并未退缩,继续道:“我宗先辈认为,灵力并非外在于我等的‘工具’或‘力量’,它本就源于天地,亦源于吾辈生命本源,与心神意念本是一体同源,密不可分。故而,我宗更倾向于……‘心御灵,而非灵御人’。”

“心御灵,而非灵御人?”老先生重复了一遍,眼中思索之色更浓。

“正是。”戈薇点头,尝试用更易懂的方式解释,“并非以强硬心念去束缚、驱使灵力,而是以心神去感知、去共鸣、去引导。如同溪流顺应沟壑,春风化雨润物。修士之心,当如明镜,如止水,映照灵力自然之性,与之同频共振。如此,灵力运转方显圆融无碍,而非刻意控制下的僵滞。我宗称之为‘灵感’或‘心念御灵’。”

她顿了顿,举了一个例子:“譬如草木生长,并非刻意为之,而是顺应天时地利,自然勃发。我宗修行,亦追求此种‘自然’。强求驾驭,有时反落了下乘,失了灵力本身的活性与灵性。灵力……它或许是有‘生命’的,需要的是理解与共鸣,而非单纯的征服。”

这番言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荒谬!”立刻有弟子出声反驳,是清河聂氏的一名旁听子弟,性情较为直率,“照你这么说,修炼无需功法,无需克制,随心所欲即可?那与邪魔外道何异?”

“非是无需功法与克制。”戈薇转向他,冷静回应,“功法是路径,是前人总结的与灵力共鸣的最佳方式。克制是堤坝,防止共鸣过度导致心神失守。但我宗认为,核心在于‘心’与‘灵’的融合,而非对立。若一心只视灵力为需驯服的野兽,如何能真正理解其浩瀚与玄妙?”

又有一名弟子质疑:“若依你所言,重在‘心念’,那如何解释灵力修为的深厚浅薄?心念强,则灵力强吗?”

“心念是引子,是钥匙。”戈薇答道,“它能打开更深层次的灵力共鸣。但灵力积累,依然需要引纳天地精华,锤炼己身。只是方式不同,我宗更注重在共鸣中自然积累,如同呼吸般自然而然,而非强行掠夺、压缩存储。”

“这太过虚无缥缈!如何验证?若遇对敌,难道也靠‘共鸣’吗?岂非儿戏!”

“对敌之时,心念一动,灵力自发响应,如臂使指,远比刻意催动更快、更灵、更契合战机。”戈薇毫不示弱,“我宗剑法、术法,皆以此为基础。”

课堂之上,顿时议论声四起。支持传统“驾驭说”的弟子占绝大多数,认为戈薇的观点过于理想化,缺乏实证,且容易导致心性浮荡,根基不稳。少数弟子则面露思索,觉得似乎也有几分道理。

讲台上的老先生并未立刻制止争论,而是抚须沉吟,目光在戈薇和争论的弟子间移动,显然也在仔细权衡这两种不同的理念。

而蓝启仁,自戈薇说出“心御灵,而非灵御人”开始,便一直沉默着。他手中的笔久久未曾落下,墨迹几乎要在纸上晕开。

他的内心,正经历着一场无声的风暴。

自幼,他所接受的教育,便是蓝氏那套严谨至极的修炼体系。何时引气,何时行功,走哪条经脉,运转多少个周天,皆有定规。灵力,是需要以绝对的心性和意志去掌控的力量,一丝一毫的偏差都可能带来隐患。他也一直如此坚信,并身体力行。

可戈薇的话,像一道突如其来的光,照射进了他从未怀疑过的认知领域。

“心御灵,而非灵御人……”

“灵力有生命,需要理解与共鸣……”

“如溪流顺应沟壑,如春风化雨……”

这些话语,与他根深蒂固的观念截然不同,甚至可说是背道而驰。按常理,他应该立刻站出来,驳斥其非,维护正统。

可是……他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浮现起那夜藏书阁,她专注研读古籍时身上自然流转的、与周围书卷气息隐隐呼应的灵力波动;更清晰地浮现起昨夜月下,她那套空灵剑舞引动的月华与天地灵气那和谐无比的共鸣景象!

那是他亲眼所见,亲身所感!那一刻她身上流转的灵力,活泼、灵动、充满生机,与他所熟悉的、被严格约束在经脉中的沉稳灵力,感觉截然不同!而且,其精纯与凝练程度,丝毫不见逊色,甚至……更添了一份难以言喻的“灵性”!

如果她的观点完全是错误的,为何她能展现出那样的境界?如果“驾驭说”是唯一真理,为何她那“共鸣”式的运转,看起来如此自然和谐,毫无滞碍?

难道……修真之道,并非只有一条路径?难道对灵力本源的认知,也存在不同的、甚至可能并行不悖的真相?

这个念头一升起,便让蓝启仁感到一阵心悸。这几乎动摇了他修行至今的基石!

他看向戈薇,她正与那名聂氏子弟辩论,面容因认真而微微泛红,眼眸亮得惊人,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为自己的“道”而据理力争的光彩。那姿态,与他平日所见那些唯唯诺诺、只知遵从的弟子完全不同。

她或许……并非胡言乱语,而是真的信奉并实践着一条与众不同的道路。

争论声渐渐平息下来,大家都将目光投向了讲台上的老先生,等待他的裁决。

老先生沉吟良久,方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岁月的沧桑与智慧:“戈薇所言‘心御灵’之论,确与主流见解不同。隐曜宗避世而居,传承古老,有其独到之处,亦未可知。”

他话锋一转,又道:“然,修行之道,浩瀚如海。‘驾驭’之说,历经千锤百炼,乃无数先辈实践总结之康庄大道,稳妥可靠。‘共鸣’之论,或许另辟蹊径,然对心性要求极高,如行走钢丝,稍有不慎,便有倾覆之危。”

他看向戈薇,目光中带着告诫:“汝之观点,可为一说,但需谨记,切不可因追求‘共鸣’而忽略了根基的夯实与心性的锤炼。二者孰优孰劣,或许并非绝对,存乎一心,亦需实践验证。”

这番话,既未完全否定戈薇,也维护了传统理论的地位,算是给这场争论定下了一个基调。

戈薇恭敬行礼:“弟子谨记先生教诲。”她明白,能让老先生说出“可为一说”,已是不易。她并非要否定传统,只是希望隐曜宗的观点也能被看见,被理解。

课堂继续,但许多弟子的心思显然已经不完全在接下来的内容上了。

蓝启仁重新垂下眼眸,看着面前空白的纸页,却久久无法落笔。老先生的话在他耳边回荡,“存乎一心”,“实践验证”……

他第一次,对自己坚信不疑的东西,产生了深刻的怀疑与思考。那条他走了十几年的、笔直而清晰的修行大道旁边,似乎突然出现了一条迷雾笼罩、却隐约传来鸟语花香的小径。

而引领他看到这条小径的,正是那个一次次打破他认知的、来自隐曜宗的女子——戈薇。

他抬起头,再次望向她的方向,眼神复杂无比,其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沉思、困惑,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那片未知领域的探究欲望。

这一次,他破天荒地,没有在她的名字旁,记录下任何关于“言论出格”、“质疑师道”的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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