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将荒凉的山丘染上一层暖金色,却驱不散顾清崖心头的寒意。他抱着依旧昏迷的沈墨,靠坐在背风的大石后,目光锐利如鹰,死死盯住天际那道越来越近的剑光。体内灵力悄然运转,青锋剑隐于袖中,蓄势待发。刚刚脱离魔渊,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剑光收敛,三道身影落在山丘之上,呈品字形将顾清崖隐隐围住。为首一名中年修士,面容阴鸷,眼神锐利,修为赫然是筑基九层!其身后两人,一胖一瘦,皆是筑基七层,气息彪悍,目光不善地扫视着顾清崖和他怀中的沈墨。
“阁下何人?为何在此荒山野岭?”阴鸷修士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审视的意味。他目光在顾清崖染血的衣袍和苍白脸色上停留片刻,又扫过沈墨,尤其在沈墨胸口那枚散发着柔和白光的辟魔珠上多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顾清崖心神紧绷,面上却不动声色,拱手道:“在下兄妹二人遭仇家追杀,误入险地,侥幸逃脱,在此暂歇。不知三位道友有何指教?”他刻意隐去姓名宗门,将修为压制在筑基六层左右,显得狼狈而警惕。
“兄妹?”阴鸷修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阁下伤势不轻,这孩童更是昏迷不醒,所言非虚。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转冷,“此地乃我‘玄阴教’地界,闲杂人等,不得擅入!更何况,阁下身上魔气缭绕,这辟魔珠更是来历不明!说!你们与那‘黑煞渊’(魔渊的当地称谓)有何关联?是否是魔道奸细?!”
黑煞渊?玄阴教?顾清崖心中凛然,果然已不在青云宗势力范围!这玄阴教听名字便非善类,怕是难以善了!
“道友误会了!”顾清崖沉声道,“我二人乃遭难散修,误入绝地方得此珠保命,绝非魔道!这便离开贵教地界,绝不多留!”他一边说,一边暗自蓄力,准备随时突围。
“离开?”那胖修士狞笑一声,“说得轻巧!我看你二人形迹可疑,这辟魔珠定是赃物!乖乖交出宝物,自封修为,随我们回分坛接受调查!否则……”他手中出现一柄鬼头刀,煞气逼人。
瘦修士也阴恻恻地附和:“大哥,跟他废什么话!拿下再说!这辟魔珠可是好东西,献给坛主,是大功一件!”
果然是为了夺宝!顾清崖眼中寒光一闪,知道无法善了。对方三人,修为皆不弱,尤其是那筑基九层,自己伤势未愈,还带着小墨,硬拼极为不利!
必须先发制人,制造混乱,趁机脱身!
“既然如此……”顾清崖故作犹豫,缓缓低头,似乎要屈服,却在低头的瞬间,流云身法猛然爆发,身形如电,并非冲向包围圈薄弱处,而是直取左侧那名筑基七层的胖修士!同时左手一扬,数张得自魔渊的低阶“阴煞符”劈头盖脸砸向另外两人!
“找死!”胖修士没料到顾清崖如此果断,仓促间挥刀格挡!
铛!青锋剑与鬼头刀狠狠碰撞!顾清崖虽修为稍逊,但剑法精妙,肉身强横,又是蓄势一击,竟将胖修士震得踉跄后退!
轰轰!阴煞符爆炸,魔气弥漫,暂时阻了阴鸷修士和瘦修士一瞬!
“小墨抱紧!”顾清崖低喝一声,借反震之力,身形折转,向着山丘下茂密的灌木丛亡命遁去!速度飙升到极致!
“想跑?追!”阴鸷修士怒喝,三人立刻御剑急追!剑光如虹,紧咬不舍!
顾清崖将流云身法催到极限,在崎岖的山地中腾挪闪避,险象环生。背上沈墨的重量和对方连绵不绝的攻击,让他灵力飞速消耗,伤口崩裂,鲜血浸透衣袍。若非辟魔珠持续散发柔和光芒抵御追击法术的余波,他早已被重创。
“师兄……跑……”昏迷中的沈墨似乎被颠簸惊醒,发出无意识的呓语,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
“别怕!师兄在!”顾清崖咬牙坚持,眼神凶狠。他不能倒下!
然而,修为的差距和伤势拖累下,距离被不断拉近!一道凌厉的剑罡擦着他的后背掠过,带起一溜血花!
“留下吧!”阴鸷修士冷笑,祭出一面黑色小幡,迎风便长,化作丈许大小,喷吐出滚滚黑雾,笼罩向顾清崖!黑雾腥臭扑鼻,带有强烈的腐蚀和迷魂效果!
顾清崖只觉头晕目眩,速度骤降!眼看就要被黑雾吞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被顾清崖死死护在怀中的沈墨,似乎因为极度颠簸和恐惧,小手无意识地胡乱挥舞了一下,“恰好”打在了顾清崖腰间悬挂的一个、得自魔渊修士储物袋、装着几株“腐骨花”(一种蕴含剧毒和混乱药性的魔植)的小布袋上!
布袋绳结松动,几株腐骨花掉了出来,落在顾清崖急速奔跑的脚下,被他一脚踩碎!
噗!
腐骨花汁液四溅,浓郁的异香和混乱的药力瞬间弥漫开来!这药力对修士影响不大,却恰好干扰了那黑色小幡喷出的、主要以迷惑心神为主的黑雾!黑雾的运行轨迹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紊乱!
就是这一丝紊乱!让原本完美合围的黑雾,出现了一个转瞬即逝的缝隙!
顾清崖福至心灵,不顾一切地冲向那道缝隙!同时,他怀中那面灵性恢复一丝的阵盘,似乎也被这混乱的药力和危机刺激,微微震动,反馈出一缕微弱的混沌气流,加持在他身法之上!
嗖!
顾清崖险之又险地冲出了黑雾笼罩范围!头也不回地继续狂奔!
“嗯?竟然能破我‘迷魂幡’?”阴鸷修士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大怒,“看你能逃到几时!二弟三弟,左右包抄!”
三人紧追不舍,法术、飞剑如同雨点般落下。顾清崖凭借地形和精妙身法连连闪避,身上又添数道伤口,鲜血淋漓,形势岌岌可危。
很快,前方出现一片怪石嶙峋的乱石坡,坡度陡峭。顾清崖心中一横,冲入石林,借助巨石掩护,且战且退。
“轰隆!”一块巨石被阴鸷修士剑罡劈碎,碎石飞溅!顾清崖狼狈躲闪,背上的沈墨被一块飞石擦过手臂,顿时沁出血痕,发出一声痛呼!
“小墨!”顾清崖心如刀绞,眼中瞬间布满血丝!伤他可以,伤小墨不行!
“跟你们拼了!”他怒吼一声,不再逃避,转身面对追兵,青锋剑爆发出璀璨星辉,“星陨九转!”
剑光分化,如星河倒卷,迎向三人!竟是采取了以攻代守的亡命打法!
“困兽之斗!”阴鸷修士冷笑,与两名同伴合力,剑罡、刀光、幡影交织成死亡罗网,将顾清崖死死压制!
轰!轰!轰!
顾清崖连连硬撼,口喷鲜血,节节败退,护体灵光剧烈闪烁,辟魔珠光芒也黯淡了一丝!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师兄……”沈墨伏在他背上,小脸煞白,大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泪水,看着顾清崖浴血奋战的身影,小身子剧烈颤抖。忽然,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眼中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决绝,小手悄悄伸向怀中——那里,贴身藏着一枚他一直偷偷把玩的、得自魔渊的、漆黑如墨却温润如玉的小石子(实为一块极其罕见的‘镇魂石’残片,有安魂定惊之效,但他并不知其名)。
就在他小手即将触碰到石子的瞬间——
异变再生!
那名紧追不舍的胖修士,为了抢功,冲得最前,一剑劈向顾清崖面门!顾清崖挥剑格挡,气劲交迸!胖修士志在必得,力道用劲,脚下“恰好”踩中了一块被之前战斗震松的、圆滚滚的鹅卵石!
“哎哟!”胖修士重心一失,身形猛地一歪,斩出的剑势顿时偏了三分,不仅没能伤到顾清崖,反而“铛”地一声,撞在了侧后方瘦修士袭来的飞剑上!
“老三你干什么!”瘦修士猝不及防,飞剑被撞偏,又惊又怒!
两人招式互相干扰,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破绽!
顾清崖岂会放过这等天赐良机?眼中精光爆射,青锋剑如毒蛇出洞,直刺胖修士因身形不稳而暴露的肋下空门!
“噗嗤!”
胖修士惨叫一声,肋下被洞穿,鲜血狂喷,重伤倒地!
“二弟!”阴鸷修士又惊又怒,攻势一缓!
顾清崖得手不停,剑势回转,逼退瘦修士,抓住这电光石火的间隙,身形暴退,再次没入乱石深处!
“混蛋!我要将你碎尸万段!”阴鸷修士暴跳如雷,查看胖修士伤势后,留下瘦修士照料,独自一人疯狂追来!杀意滔天!
顾清崖亡命奔逃,伤势更重,意识开始模糊,全凭一股意志支撑。背上的沈墨,小手紧紧攥着那枚镇魂石,小脸上泪水未干,眼神却异常复杂,有后怕,有一丝茫然,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乱石坡尽头,是一处深不见底的悬崖,云雾缭绕,寒风呼啸。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顾清崖站在悬崖边,看着下方翻涌的云海,心中一片冰凉。难道真要葬身于此?
阴鸷修士的身影出现在石林出口,脸上带着残忍的冷笑:“跑啊?怎么不跑了?小子,乖乖交出辟魔珠和这孩童,本座可以给你个痛快!”
顾清崖缓缓转身,将沈墨护在身后,青锋剑横在胸前,眼神决绝:“想要他们的命,先踏过我的尸体!”
“冥顽不灵!那就去死吧!”阴鸷修士狞笑,黑色小幡再次祭出,化作一道乌光,直扑顾清崖!这一次,他全力出手,势要将顾清崖一举格杀!
眼看乌光及体,顾清崖准备拼死一搏——
突然!
悬崖下方的云海之中,毫无征兆地传来一声清越的禽鸣!紧接着,一道巨大的黑影撕裂云雾,冲天而起!竟是一头神骏异常、翼展数丈、通体覆盖着淡青色鳞片、头生独角的巨鹰!其气息,赫然达到了筑基圆满,半步金丹!
青鳞雷鹰!此地霸主!
巨鹰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正在施法的阴鸷修士,显然将他当成了入侵领地的威胁!它双翼一扇,无数道淡青色风刃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直取阴鸷修士!
“该死!怎么碰上这畜生!”阴鸷修士脸色大变,顾不上顾清崖,慌忙召回小幡护住周身,抵挡风刃!轰隆隆!风刃与黑幡碰撞,气浪翻涌!
机会!
顾清崖想也不想,抱起沈墨,纵身向悬崖下一跃!同时,他全力催动辟魔珠,柔和光芒包裹全身,并向怀中阵盘疯狂注入灵力!
阵盘剧烈震动,混沌光芒闪烁,一股微弱的空间波动试图扭曲下坠轨迹,寻找生机!
耳边风声呼啸,云雾扑面!坠落感让顾清崖心脏紧缩,他将沈墨死死护在怀中。
“师兄!”沈墨发出惊恐的尖叫,小脸埋在他胸口。
不知坠落了多久,噗通一声巨响,两人重重砸入崖底一处深潭之中,冰冷刺骨的潭水瞬间淹没了一切意识。
悬崖上,青鳞雷鹰与阴鸷修士的激战声渐渐远去。
黑暗,吞噬了最后的光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