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四小姐唤来亭亭, 把他们安置在自己院中的偏房中伺候。亭亭虽觉得诧异, 但柳四小姐收了人自然有她的道理, 也就欢喜地去安排。
之后三个人换了家仆的衣裳来,都欢喜雀跃的神情, 柳四小姐和龙神在亭中吃茶, 他们便在旁边伺候着。直到暮色四合, 柳四小姐让亭亭领着他们出去玩耍, 轻轻和阳春、白雪之前跟着风寥寥连家门都不能出, 更没有肆意玩耍过。不过鸟雀都是贪玩的性子, 以前不过是压抑天性, 一听主人放他们出去玩,高兴地跟着亭亭一溜烟地跑了。
柳四和素星云去了河边放河灯,天上流淌着银河, 地上的河面上飘满了荷花灯。素星云自己是河神, 自然是不放莲花灯的, 柳四小姐放了, 指着那河面说:“这些荷花灯的祈愿, 河神能听到吗?”
“能, 百姓的祈愿犹如鸣钟, 一直在星云湖泊深处响起。如果你站在湖中, 就能听到, 千百年来, 此地这些祈愿已经融入了每一滴湖水, 不停地回响着。”
“我才不会跳入星云湖泊里, 我灵魂上的香气不见了, 以后你怎么找到我? ”柳四小姐用团扇遮住嘴巴, 歪着头, 颇有几分调笑他的意思。
素星云总是坦诚的, 所以他没回答, 只是看着河面, 半晌说了一句: “还是洗掉吧。”他还活着时,那是龙神的印记, 百邪不侵。他没了, 那香气就是祸害了。
柳四小姐也沉默了下来, 与他并肩看着河面的莲花灯, 二人的脸被火光渡上一层浓浓的金黄。对面有少女们在肆意地玩笑, 惹得适龄的少年们纷纷侧目, 也有些四目相对, 便一见倾心, 少女红了脸用团扇遮着脸羞得转身便走。天空中烟火盛开, 满镇都是惊讶的欢喜的叫声。
柳四小姐和素星云在河边沉默地站着, 他们都不是矫情的人, 所以也只能沉默。沉默了半晌,柳四小姐却突然笑了, 问他:“星云, 刚刚放荷花灯时, 我许了愿的, 年年有今日, 岁岁有今朝。可往后只有我一个人来了。”
素星云“嗯”了一声, 继续盯着河面。
一时间二人相对无言。
(九)
就在龙神在镇子里大摇大摆地乱晃, 君翡跳完了“春神”把狐脸面具一摘, 就急匆匆地到处找辛玖, 真是把他急得满头包。一个是怕龙神刻意来找自己麻烦, 另一个也是担心这躲不过的雷劫。我们九十九桥镇都要完蛋啦! 辛玖你还悠哉个什么劲儿? 白老板你都收了好处了, 你还悠哉个什么劲儿? !柳非银你外家都在这里, 你也悠哉个什么劲儿? !!只有他君翡一个人心系苍生, 人心都坏了呀!
君翡正在河边像蚂蚁一样团团转时, 就看到了河神, 那条跑掉的龙, 正和一个美女郎放河灯。那美女郎气质高洁, 笑靥如花, 还不知道和自己站在一起的是龙, 要被当作祭品拿走了。
君翡心里急呀,只能暗戳戳地跟着他们, 直到龙把美女郎送到家门口。后门的一边挂着个木牌刻个小小的“柳”字。不正是柳非银的外家么, 那这个女郎就是柳非银的小姨母了。
在门口等候的一个小厮提着灯上前紧迎两步, 口中欢快地喊着:“四小姐回来啦?”
“怎么没多玩一会儿?”
“亭亭姐姐说, 四小姐回来时门口要候着的, 弟弟贪玩了些, 我就赶紧回来了。”
君翡啧啧两声, 小姨母果真是厉害啊, 跟龙神出游, 家里还豢养着白雀妖怪。
素星云把柳四小姐送到家门口,看着她进了门, 才转身离开。他走得很慢, 抬头欣赏着狭窄的巷子两边蔓延过来的一藤藤扶桑花。快走到一半时, 他停下脚步, 头也没回, 只说:“日游神君有何贵干?”
只见点点金华闪过, 空旷的墙头上蹲了个人, 君悲一脸凶相地俯视着他:“你要吃祭品, 主街正摆流水宴, 柳家的四小姐是我罩着的。”
“哦。”素星云说,“我吃过了。”
“不是我说你啊, 龙神, 你也别怪我们把你封印起来。我们也是没办法呀, 总不能眼看着整个镇子的人都被水淹死, 或者被将下的雷火烧死。”
素星云颔首, 摘下一朵白色的扶桑, 静静地听着。
君翡继续苦口婆心地跟他讲道理: “你哪里像河神呢? 一来不会行云布雨, 二来你的雷劫将至, 是躲不过的。我虽然还没被劈过, 但我轮回过呀。轮回之苦已经很苦了,何况是雷劫呢? 你是龙, 又是最凶悍的那种, 估计要劈你个七七四十九天, 受了这么大的罪还是要死,不如你自己把魂珠捏碎好了。你们龙族、凤族、麒麟族、狐仙族都好面子, 觉得自碎魂珠是耻辱, 但在我看来, 不过是些没有用的自尊罢了。”
“没有用的自尊, 这个怎么说?”
“自尊这种东西, 只要不殃及其他人都是值得尊重的, 若殃及他人便是自私了。”
素星云捏着扶桑花, 对君翡摆摆手:“我懂了, 你下来。”
君翡看他没什么恶意, 便从墙上跳下来, 站在他面前装模作样地叹气: “龙神, 说真的, 我也是很难过呀”
说到一半, 他奇怪地看着龙神的动作, 将那朵扶桑竟插入了他的鬓角。
素星云欣赏着日游神君戴着小白花, 一脸摸不清状况的表情, 满意地颔首, 笑容都邪气起来:“好, 春宴过后, 本尊自行捏碎它好了, 反正是没有用的自尊。不过本尊可怜, 日游神君一定要为本尊戴一朵小白花啊不过夜游神君没有告诉你吗? 本尊原本就没打算抛却自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