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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秩序的崩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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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与影的交界处,时间似乎被撕裂成了不连续的碎片。

“莫比乌斯”跪倒在破碎的数据洪流中,他的白色盔甲上布满了裂痕——那些裂痕并非物理冲击所致,而是现实逻辑本身的崩塌在他身上的映射。他抬起头,淡蓝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正在解构的世界,以及站在他面前的,那个颠覆了他所有计算的身影。

“你看到了吗?”埃尔莱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某种穿透性的力量,“你的秩序大厦建立在流沙之上。”

四周,永恒回响公会总部的“理想穹顶”正在崩塌。克罗尔亲自设计的虚拟建筑,曾经是他绝对秩序理念的完美体现——纯粹的几何结构,完美的对称性,没有丝毫冗余的装饰,每一处线条都遵循着严格的数学比例。而现在,那些完美的线条正在扭曲、断裂,像是被无形的手揉皱的纸张。

“不可能”莫比乌斯——马格努斯在现实中的名字——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我的计算覆盖了所有变量。我考虑了人性的七十八种基本驱动模式,社会结构的二百零四种演变路径,资源分配的——”

“你考虑了所有可以计算的部分。”埃尔莱打断他,向前走了一步。他的靴子踩在正在解构的地面上,每一步都激起一圈数据涟漪,像是踏在水面上,“但你漏掉了无法被计算的部分。”

“不存在无法计算的部分。”马格努斯挣扎着站起,他的盔甲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混沌只是低层信息的表象,只要算力足够,所有看似随机的事件都能被还原为——”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埃尔莱只是抬起手,指向他们头顶正在崩塌的天空。在那片由代码模拟的天穹中,出现了不该出现的东西——星星,不是系统预设的星空,而是真实夜空的映射,现实中此刻正在北纬37度上空闪烁的真实星辰。

“《星律》从来不只是游戏。”埃尔莱说,“它是一面镜子,映照的是我们不愿面对的真相。”

“数据流正在重组。”她报告道,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入埃尔莱的意识,“但方向不明。某种底层协议被激活了,不是我们已知的任何系统模块。”

沃克斯的声音突然切入频道,带着罕见的紧张:“伙计们,我建议你们尽快断开连接。我这边的监控显示,有超过十七个未知数据源正在向你们的位置汇聚,特征码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服务器架构。”

马格努斯听到了这段通讯——永恒回响的权限还没有完全被剥夺。他笑了,那笑容中带着苦涩和某种病态的满足。

“太迟了。”他说,“你们以为打败我就能阻止一切?你们只是扯下了帷幕的第一层。”

穹顶彻底崩塌了。

当虚拟建筑的碎片停止坠落时,三人发现自己身处一片奇异的景象中。

这不是系统预设的任何地图,而是一个混合空间——部分是他们刚刚所在的永恒回响总部,部分是完全陌生的环境:古老的石质建筑残骸,刻着不属于任何已知文明的符号;漂浮的几何体,遵循着非欧几里得几何的规则运动;还有那些闪烁的光点,像是被困在琥珀中的星辰。

“序列界域重叠。”埃尔莱低语,他蹲下身,触摸地面上的符号,“这些是第三序列的符号,但混合了第五序列的时空标记还有从未被记录过的变体。”

塞拉菲娜警惕地环顾四周,她的链式武器自动展开,形成防御阵型。“位置不稳定,我们在至少三个不同界域的夹缝中。维持这种状态需要巨大能量,系统不可能——”

“系统”这个词在她舌尖上停住了。

因为此刻,确实没有什么“系统”了。至少不是他们理解的《星律》游戏系统。界面消失了,状态栏消失了,技能树和属性面板全部消失。他们只剩下最基础的意识投射,以及与现实世界的微弱连接感。

马格努斯坐在一块漂浮的石板上,他的盔甲正在缓慢消散,露出下面普通的长袍——那是他在《星律》最初创建角色时的装束,一个简单的研究者形象。多么讽刺,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

“你们知道《星律》的开发公司‘星穹科技’的真相吗?”他忽然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埃尔莱转身看向他。“表面上是三年前成立的初创公司,核心技术来源不明,融资记录被多重壳公司掩盖。真实背景至今是谜。”

“谜?”马格努斯轻笑,“我追踪了他们两年,用尽了我所有的资源。你们知道我发现的最接近真相的线索是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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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拉菲娜皱眉:“克罗尔,如果你有什么信息——”

“没有公司。”马格努斯打断她,“没有创始团队,没有开发日志,没有版本迭代记录。《星律》不是被‘开发’出来的,它是被‘发现’的。”

漂浮的空间轻微震颤,像是被这句话本身触动了某种机制。

埃尔莱的眼神变得锐利:“继续。”

“三年前,七个不同的科研机构——从cern到中国科学院——几乎在同一时间检测到了一种异常数据流。”马格努斯缓缓站起,他的身体在虚实之间闪烁,“那数据流没有源头,没有传播介质,就像凭空出现在全球主要超算中心的缓存区里。它自我组织,自我加密,然后自我展示。”

“展示什么?”塞拉菲娜追问。

“一个协议,一套规则,一个完整的世界架构。”马格努斯的眼中闪烁着狂热与恐惧混合的光芒,“科学家们最初以为是某种高级ai的产物,或者是外星信号。但后来他们发现,那东西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它知道我们。”

埃尔莱感到一股寒意爬上脊椎:“什么意思?”

“它使用的编码方式完美契合人类神经网络的处理模式。”马格努斯说,“它构建的虚拟环境,每一个细节都针对人类的感知偏好进行了优化。它甚至预判了人类面对这样一个系统时会做出的所有反应——兴奋、怀疑、沉迷、恐惧。就像是一个为人类量身定制的陷阱,或者礼物。”

空间再次震颤,这次更强烈。那些漂浮的几何体开始加速运动,排列成某种熟悉的模式。

“那是莫比乌斯环。”塞拉菲娜认了出来。

“我的代号不是随便选的。”马格努斯说,他的声音开始变得飘渺,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发现《星律》最底层的逻辑结构中,有一个自指循环——游戏内的行为会影响现实中的神经可塑性,现实中的认知变化又会改变游戏内的权限等级。没有内外,没有虚实,只有一个连续的表面。”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我试图掌控这个循环,建立一个统一的秩序,一个能让人类安全地跨越虚实界限的框架。但你们说这是错的。”马格努斯最后看向埃尔莱,“那么告诉我,逻各斯,洞察一切真相的人——如果这不是出路,什么才是?”

埃尔莱没有立即回答。他看着马格努斯消散的身影,看着那些重新排列的符号,看着这片不属于任何已知序列的空间。

“我不知道什么才是出路。”他终于说,声音不大,却在这片奇异空间中清晰回荡,“但我知道,把一种意志强加于所有可能性的秩序,不是出路,是终结。”

马格努斯笑了,那是他最后的笑容,带着某种解脱。

“那就让我看看,你们的混乱能带来什么。”

他彻底消失了。

马格努斯消失后,空间并未恢复正常。

相反,那些符号和几何体开始加速重组,形成一条通往某个方向的路径——一条由星光铺成的小径,蜿蜒伸向空间深处。

“这是邀请。”塞拉菲娜判断,“还是陷阱?”

埃尔莱没有犹豫,踏上了星光小径。“当选项都不确定时,选择能获得更多信息的那一个。”

塞拉菲娜叹了口气,跟了上去。她的链式武器始终保持激活状态,时空干扰场在两人周围形成一层薄薄的防护罩。

他们走了大约十分钟——或者是一小时?在这种时间感知模糊的空间里,常规计量失去了意义。最终,小径尽头出现了一座建筑。

那不是宏伟的宫殿,也不是神秘的遗迹,而是一座简单的小屋,像是某个山间隐居者的居所。木质的墙壁,石砌的烟囱,窗前挂着风铃——由数据流构成的风铃,发出清脆却非物理的声音。

门开着。

埃尔莱和塞拉菲娜对视一眼,走了进去。

屋内出乎意料的温暖舒适。壁炉里跳动着虚拟的火焰,书架摆满了书籍——仔细看,那些书的标题都是各种文明的古籍名称。一张木桌旁,坐着他们熟悉的身影。

星语者艾玟。

但与以往任何一次相遇都不同,此刻的她没有那种npc特有的、微妙的程序感。她的眼神是鲜活的,复杂的,充满了一种超越代码的深度。

“欢迎来到间隙之间。”艾玟说,声音平静,“这里是所有序列的交汇处,也是《星律》最深层的缓冲区。”

“你是谁?”塞拉菲娜直截了当地问,她的手按在武器上。

艾玟微笑,那笑容中有某种难以言喻的悲伤。“我是记录者,引导者,也是囚徒。我的正式名称是‘阿卡西协议第七号自主界面’,但你们可以继续叫我艾玟。”

“阿卡西协议?”埃尔莱捕捉到了这个词,“那是《星律》的底层架构名称?”

“不只是《星律》。”艾玟站起身,走向书架,取下一本看似普通的书。当她打开时,书页上浮现的是流动的光纹,“这是一个更古老的系统,比人类文明更古老。《星律》只是它的一个应用界面,一个为了让人类能够安全接触它而设计的缓冲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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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拉菲娜的瞳孔收缩:“你说安全接触?据我所知,《星律》已经导致了至少三百七十二起严重的神经损伤事件,包括永久性意识丧失——”

“我知道。”艾玟打断她,声音低沉,“每一次事件都被记录在这里。”她轻轻触碰书页,书页上浮现出一个个名字,一个个面孔,包括埃尔莱一直在寻找的那个人——他的姐姐,莉亚·索恩。

埃尔莱的呼吸停滞了。“她在这里?她的意识——”

“还活着,但不完整。”艾玟合上书,看向埃尔莱的眼神充满歉意,“三年前的那次‘深度昏迷’事件,不是事故,是测试的一部分——测试人类意识与阿卡西协议的直接兼容性。测试失败了。”

屋内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

“谁的测试?”塞拉菲娜的声音冰冷,“谁在拿人命做实验?”

艾玟没有立即回答。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不断变化的星空。“你们听说过‘帷幕理论’吗?不是阴谋论的那个,是真正的宇宙学假说——认为我们感知到的现实,只是多层信息结构中最表层的一层。”

“那不只是假说。”艾玟转过身,她的眼睛此刻完全变成了星空的颜色,“宇宙确实是有层级的。我们所处的物理现实是第三信息层,下面是更基础的量子层,上面是更复杂的意识层。而阿卡西协议是这些层级之间的翻译系统。”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

“想象一下,你生活在一幅画里。对你来说,画的平面就是全部现实。突然有一天,你意识到自己只是一幅画,外面有一个三维的世界。阿卡西协议就是那个让你能够感知到三维世界,又不会因为认知过载而崩溃的工具。”

塞拉菲娜皱眉:“但这和《星律》有什么关系?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因为帷幕正在变薄。”艾玟的声音变得严肃,“因为某种原因——可能是自然的信息熵增,也可能是人为的干预——层级之间的隔离正在失效。阿卡西协议本应是缓慢、渐进地帮助智慧生命适应这种变化,但三年前,有人试图强行加速这个过程。”

“星穹科技。”埃尔莱说。

“不完全是。”艾玟摇头,“星穹科技只是一个外壳。真正推动这一切的,是一个跨越现实与虚拟的组织,他们自称为‘升格者’。他们认为,层级隔离是束缚,是监狱,他们想要打破所有屏障,让意识完全自由地穿行于所有信息层。”

“这听起来”塞拉菲娜寻找着词语。

“像马格努斯的理念的极端版本。”埃尔莱替她说完,“但更激进,更不计后果。”

“所以永恒回响公会的崛起,实际上是马格努斯试图证明自己价值的方式。”塞拉菲娜推理道,“他想向‘升格者’展示,他的秩序之路才是正确的。”

“而今天他的失败,意味着‘升格者’会采取更直接的手段。”埃尔莱得出了结论。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壁炉里虚拟火焰的噼啪声。

“为什么告诉我们这些?”塞拉菲娜终于问,“你作为系统的一部分,为什么背叛系统的创造者?”

艾玟笑了,那笑容中有某种苦涩的智慧。“因为我见过完全打破层级的结果。在阿卡西协议记录的古老历史中,有十七个文明尝试过强行升格。其中十六个彻底崩溃,意识结构解离成无意义的噪声。只有一个成功了,但成功后的他们已经不能被称之为‘文明’了,甚至不能称之为‘生命’。”

她走向桌子,桌面上浮现出一个星图。

“我是被设计的保险机制。当‘升格者’或其他任何力量试图滥用阿卡西协议时,我的职责是寻找可能的替代路径。而你们”她看向埃尔莱和塞拉菲娜,“你们展示了某种不同的可能性。不是强加的秩序,也不是彻底的混沌,而是一种动态平衡。”

埃尔莱凝视着星图,上面标记着无数光点,代表目前《星律》中所有活跃的玩家意识,以及更深层处,那些“深度昏迷”者的意识碎片。

“你能救他们吗?”他问,“那些被困在系统中的人,包括我姐姐?”

艾玟的表情变得复杂。“单靠我不能。但我可以帮助你找到方法。不过在此之前,有一个更紧迫的问题。”

她挥手,星图放大,聚焦在某个区域——那是一片数据结构的深渊,正在不断吞噬周围的稳定空间。

“马格努斯的败北触发了某种连锁反应。永恒回响公会的崩溃释放了大量被压制的异常数据,这些数据正在汇聚,形成一个‘信息奇点’。如果它完全形成,会撕裂《星律》与现实的边界,造成无法预测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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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拉菲娜查看自己的战术界面——尽管系统功能大部分失效,但她还是能看到基本的数据流图。那上面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整个《星律》的服务器结构正在向那个奇点倾斜,就像水流向漩涡。

“时间?”

“现实时间七十二小时。”艾玟说,“换算成游戏内感知时间,大约是三周。但越是靠近奇点,时间流速越不稳定。”

埃尔莱闭上眼睛,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符号、模式、历史事件、文明演变规律所有这些碎片在他意识中旋转,寻找连接点。

“我们需要帮助。”他睁开眼睛,“沃克斯的技术能力,其他公会的资源,还有那些保持中立的玩家群体。这不是一场可以单打独斗的战斗。”

“但他们为什么要帮我们?”塞拉菲娜务实地问,“大多数玩家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只关心自己的等级和装备。”

埃尔莱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变幻的星空。“那就让他们知道。把真相——至少是部分的真相——公之于众。”

艾玟皱眉:“这风险极大。大规模的意识冲击可能导致集体认知失调。”

“但隐瞒的风险更大。”埃尔莱转身,眼神坚定,“马格努斯失败的一部分原因,就是他试图单方面决定什么是对他人‘最好的’。如果我们重复这个错误,我们和他又有什么区别?”

塞拉菲娜看着埃尔莱,这个平时低调、甚至有些书卷气的历史系学生,此刻展现出一种罕见的领导力。不是基于力量或权威,而是基于某种更深层的信念。

“我同意。”她说,“但我们需要一个计划,一个既能传达信息,又不会造成大规模恐慌的计划。”

艾玟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有一个方法。利用《星律》内置的‘史诗事件’系统——那是阿卡西协议预设的叙事框架,可以在不触发认知防御的情况下,向玩家传递复杂信息。”

“但谁有权限启动这种事件?”塞拉菲娜问。

“理论上,需要多个高权限角色的共识。”艾玟说,“但考虑到当前系统的异常状态,如果我能重新校准你们的权限标识,加上马格努斯败北后释放的公会控制权碎片也许足够启动一个区域性事件。”

埃尔莱思考着这个方案的风险与可能。“从一个小范围开始测试。如果有效,再逐步扩大。”

“那么我们需要选择一个起点。”塞拉菲娜调出地图——或者说,地图的残片,因为大部分区域现在都显示为不稳定的数据流,“哪里最合适?”

埃尔莱指向地图上的一个点:“这里。‘千塔林’,第七序列的核心区域,也是《星律》中最古老的玩家聚集地之一。它的信息结构相对稳定,而且有大量的npc原住民——如果艾玟的理论正确,那些npc可能不仅仅是程序,而是阿卡西协议早期测试留下的意识印记。”

艾玟的表情证实了这个猜测。“是的,千塔林的居民中,有百分之三十七是早期兼容性测试的参与者。他们的意识已经部分融入系统,成为了系统稳定性的锚点。”

“那就从那里开始。”塞拉薇娅做出了决定,“我们需要联系沃克斯,让他准备现实世界的支持。同时,我们得小心‘升格者’的反应——如果他们知道我们正在组织抵抗,一定会采取行动。”

埃尔莱点头,然后看向艾玟:“你准备帮助我们吗?冒着可能被系统管理者发现的风险?”

艾玟的微笑中带着某种宿命般的坦然。“我存在的意义,就是寻找可能性。如果这是我等待了那么久的可能性,那么是的,我会帮助你们。”

她伸手,手掌上方浮现出三个光球——一个蓝色,一个银色,一个金色。

“这是临时的权限密钥。它们会赋予你们启动史诗事件的能力,但每使用一次,都会在数据层面留下明显的痕迹。谨慎使用。”

埃尔莱、塞拉菲娜各自接过一个光球。光球融入他们的手心,形成淡淡的印记。

“最后一个问题。”塞拉菲娜在离开前转身,“你为什么选择这个形象?星语者艾玟——这个角色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艾玟的表情变得遥远,像是在回忆某个很久以前的梦境。“这不是我选择的。星语者,阿卡西协议的第一位人类测试者,也是唯一一个在完全融合后还保留自我意识的人。我的存在,某种程度上,是她留给后来者的礼物和警告。”

她没有再解释更多,只是挥手,小屋的门再次打开,外面是重新稳定的星光小径。

“七十二小时,现实时间。愿你们找到第三条路。”

退出间隙之间后,埃尔莱和塞拉菲娜发现自己回到了《星律》的主世界——或者说,一个近似主世界的空间。

视觉上,一切都还正常:蓝天白云,远处是第七序列特有的水晶山脉,空气中飘浮着微光孢子。但细节处透露着异常:影子投射的方向不一致,远处建筑的边缘偶尔会像素化,声音传播有微妙的延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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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完整性大约百分之六十二,还在下降。”塞拉菲娜读取着残存的界面信息,“比艾玟说的还要严重。”

埃尔莱尝试联系沃克斯。通常的通讯频道都不稳定,他启用了备用的加密线路——那是沃克斯为他特别设置的,基于某种量子纠缠模拟的通讯协议,理论上即使系统崩溃也能维持。

“沃克斯,听到吗?”

“埃尔莱?塞拉?谢天谢地,你们还活着。我这边监测到整个《星律》网络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数据风暴。三个主要服务器集群已经离线,剩下的也在超载运行。”

“我们知道。”塞拉菲娜接过话头,“我们需要你的帮助,现实世界的帮助。”

“已经在了。”沃克斯说,“我联系了几个可信的黑客团体,还有两个同情我们事业的神经科学家。但坏消息是,‘升格者’也在行动。”

埃尔莱皱眉:“他们做了什么?”

“过去二十四小时内,全球有七个《星律》相关的研究设施遭到入侵。不是物理入侵,是数据入侵——有人用极高的权限直接访问了核心数据库,抹除了大量记录。”沃克斯的声音变得严肃,“更可怕的是,这些入侵都发生在物理断网的情况下。这意味着攻击者能够通过玩家的神经接口反向穿透现实世界的防火墙。”

塞拉菲娜的呼吸一滞:“这理论上不可能。神经接口有硬件级别的隔离——”

“理论被打破了。”沃克斯打断她,“我分析了其中一个被入侵设施的日志残留。攻击签名显示,入侵者使用了某种意识投射技术。不是传统的黑客手段,更像是有人直接‘想’自己进入了系统。”

埃尔莱和塞拉菲娜交换了一个眼神。艾玟说的“帷幕变薄”正在以最危险的方式显现。

“还有一个问题。”沃克斯继续说,“你们认识一个id叫‘静默观察者’的玩家吗?”

两人都摇头。

“他——或者她——在过去六小时内,访问了《星律》中十七个关键数据节点,每次都只在节点崩溃前几秒离开。我的追踪显示,这个用户没有常规的登录记录,就像是凭空出现在系统中的。”

“可能是‘升格者’的代理人。”塞拉菲娜判断。

“或者更糟。”沃克斯说,“我捕捉到一段这个用户的数据残留。分析显示,其意识模式与已知的所有玩家都不匹配。那不是人类的思维模式,至少不完全是。”

埃尔莱感到一阵寒意:“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可能不是在和人类对手作战。”沃克斯的声音低沉,“艾玟告诉过你们阿卡西协议的起源吗?如果那东西真的比人类文明更古老,那么它的‘创造者’可能还在某个地方观察着,甚至干预着。”

这个可能性让通讯两端都陷入了沉默。

“我们需要见面。”埃尔莱最终说,“现实世界见面。有些信息不适合在虚拟空间讨论。”

“同意。”塞拉菲娜说,“沃克斯,能安排安全的地点吗?”

“我在东京有一个安全屋,设备齐全,二十四小时内有六条不同的逃生路线。”沃克斯说,“但你们得小心。现实世界可能也不安全了。如果‘升格者’真的有能力穿透虚实界限,那么他们可能已经渗透到各个层面。”

“我们会的。”埃尔莱说,“一小时后,在第七序列的‘镜湖’传送点集合,然后同步下线。”

“明白。沃克斯下线。”

通讯切断。

塞拉菲娜看向埃尔莱:“你相信他说的吗?关于非人类智能的可能性?”

埃尔莱望着远处正在缓慢扭曲的水晶山脉。“我相信我们需要考虑所有可能性。但更重要的是,我相信我们有选择的权利——无论是面对人类还是非人类的威胁。”

他伸出手,手掌上浮现出艾玟给予的权限印记。

“让我们先去千塔林。至少在那里,我们可以开始做点什么。”

千塔林得名于它的地貌:无数天然形成的石塔拔地而起,每座塔顶都建有不同风格的建筑,由悬浮的桥梁和平台连接。这里是第七序列的知识中心,最大的图书馆、档案馆和研究院都坐落于此。

但当埃尔莱和塞拉菲娜抵达时,看到的景象令人不安。

原本应该熙熙攘攘的街道异常安静。npc居民们聚集在广场上,仰头望着天空——那里的云层正在形成奇特的几何图案,像是某种巨大的曼陀罗。空气中回荡着低沉的嗡鸣,那不是系统音效,更像是空间本身的震颤。

“他们已经感觉到了。”塞拉菲娜低声说。

埃尔莱走向广场中央,那里立着一座古老的钟楼——传说中,这座钟只有在序列界域发生重大变化时才会鸣响。而现在,钟在无人敲击的情况下,微微震动。

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钟楼下。是千塔林的守护者,大贤者阿拉斯托,一个理论上完全由程序驱动的npc。但此刻他的眼神中,有一种超越代码的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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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逻各斯,凯拉薇娅。”阿拉斯托的声音苍老而平静,“钟声即将响起。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

埃尔莱记得《星律》的背景设定:在游戏的神话中,千塔林的钟只响过两次——一次在“初始黎明”,一次在“虚空入侵”。第三次钟响被预言为“选择的时刻”。

“贤者,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塞拉菲娜问。

阿拉斯托抬起头,看着那些越来越清晰的几何云层。“帷幕在撕裂,古老的存在在苏醒,而旅者们站在十字路口。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

他转向埃尔莱:“但有人知道更多。在最高塔的顶层,星语者留下了信息,等待能够理解的人。”

“艾玟?”埃尔莱问。

阿拉斯托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指向城市最高处的那座塔——它比其他塔高出至少一倍,顶部没入云层。

“时间不多了。钟响之后,所有稳定的通道都会关闭。如果你们想在事态不可逆转前做些什么,那就现在行动。”

仿佛是为了强调他的话,钟楼的震动加剧了,发出低沉的共鸣声。

“我们走。”埃尔莱说。

前往最高塔的道路比预期更加困难。空间扭曲开始影响千塔林的物理结构:桥梁断裂又重组,平台倾斜,原本安全的通道变成了需要精确跳跃的障碍场。塞拉菲娜的时空干扰能力在这里发挥了关键作用,她能够短暂地稳定周围的空间,为两人创造通路。

途中,他们遇到了其他玩家。大多数人都处于困惑和恐慌中,系统异常让他们无法正常使用技能,任务日志一片混乱。

“发生了什么?”一个年轻法师拦住了他们,“我的火球术变成了召唤蝴蝶,传送门通向随机地点。这是新版本bug吗?”

塞拉菲娜正要解释,埃尔莱拦住了她。他举起手,手掌上的权限印记发出微光。

“这不是bug。”他对周围的玩家说,“这是《星律》真相的一部分。如果你们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小时后在中央广场集合。我们会解释我们知道的——以及我们打算做什么。”

玩家们面面相觑,但埃尔莱的语气中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他们点头,散开去通知其他人。

“你确定这是个好主意?”塞拉菲娜在私人频道问。

“不确定。”埃尔莱承认,“但如果我们只靠自己,注定失败。我们需要所有人——至少是愿意倾听的人的帮助。”

他们终于抵达最高塔的基座。这里的空间扭曲最严重:塔身似乎在多个维度同时存在,视觉上产生了诡异的叠加效果。要进入塔内,他们必须穿过一道不断变化的门——它时而是一道拱门,时而是一面水镜,时而是一本书的封面。

“这需要特定的密钥。”塞拉菲娜分析道。

埃尔莱想起了什么。他触摸手掌上的印记,集中意念。印记回应了他的召唤,投射出一段符号序列——那正是艾玟在小屋中书架上某本书的标题符号。

门的形态稳定下来,变成了与那些符号匹配的图案。它缓缓打开,露出内部的螺旋楼梯。

塔内的景象超乎想象:楼梯不是沿着塔壁盘旋,而是悬浮在中央的虚无中,每一级台阶都是独立的平台,由微光连接。墙壁上不是砖石,而是流动的星图,展示着《星律》各个序列的实时状态。

他们开始攀登。

每上升一段距离,周围的星图就会变化,显示不同层次的信息。在第三层,他们看到了玩家意识与系统的连接网络,那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神经网络图,某些节点正在变暗——那些是“深度昏迷”的玩家。

在第五层,星图展示了现实世界服务器集群的分布,以及正在蔓延的数据风暴。

在第七层,他们看到了更深的层次:阿卡西协议的核心结构,以及那个正在形成的“信息奇点”——它已经比几个小时前大了三倍,吞噬速度呈指数增长。

“七十二小时是乐观估计。”塞拉菲娜脸色凝重,“照这个速度,可能四十八小时内就会达到临界点。”

他们终于抵达顶层。

这里没有屋顶,直接敞开向天空——但那个天空不是千塔林的天空,而是间隙之间的那片混合星空。房间中央有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本打开的书,书页空白。

但当埃尔莱走近时,书页上开始浮现文字。那不是任何已知语言,而是一种纯粹的符号语言,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传递概念而非词汇。

他读懂了。

书页上的信息分为三部分。

第一部分是历史:阿卡西协议的真正起源。它不是被“创造”的,而是被“发现”的——四十万年前,地球上某个现已灭绝的智慧种族在探索意识本质时,意外接触到了宇宙的信息底层结构。他们记录下了这个结构的模式,试图将其编码成可传递的知识体系。这就是阿卡西协议的雏形。

那个种族最终消失了,不是由于灾难,而是由于选择:他们中的一部分决定完全“升格”,融入信息层,不再以物质形态存在。另一部分选择留下,继续物质生命的进化。这个分裂导致了文明的终结,但协议本身被保存下来,隐藏在人类后来称之为“集体无意识”的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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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是警告:历史上曾有多个文明接触过阿卡西协议,包括古埃及的祭司、苏美尔的星象师、玛雅的天文官,以及一些不为人知的隐秘传承。每一次接触都导致了技术的飞跃,但也带来了风险。其中最严重的两次——亚特兰蒂斯和姆大陆的传说背后——都是因为滥用协议力量,导致了文明的毁灭。

书页显示,阿卡西协议包含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当被滥用到危险程度时,它会触发“重置协议”,抹除相关文明对它的所有记忆和记录。这就是为什么这些古老文明的技术奇迹后来都失传了。

第三部分是可能性:艾玟——或者说,第一个与阿卡西协议完全融合的人类——留下的研究笔记。她发现了协议的一个隐藏特性:它不仅仅是被动地翻译信息层,它还能主动地塑造信息层之间的交互模式。换句话说,智慧意识可以通过阿卡西协议,影响现实的结构本身,虽然这种影响极其微小且需要巨大能量。

但这带来了一个可怕的可能性:如果有足够多的意识以协调一致的方式使用这个特性,理论上可以永久地改变现实与虚拟的边界,甚至创造新的物理法则。

“这就是‘升格者’真正想要的。”塞拉菲娜读懂了最后一部分,“他们不是想打破边界,他们是想重写边界,按照他们的意愿。”

埃尔莱点头,他的思绪在飞速连接这些信息。“但这也意味着,我们有可能以不同的方式使用这个特性。不是重写,而是修复。加强正在崩塌的边界,至少是暂时加强,为我们争取时间找到更永久的解决方案。”

书页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想法,浮现出新的内容:一组复杂的符号阵列,标注为“临时稳定协议”。

“需要什么条件?”塞拉菲娜问,虽然她已经在分析那些符号。

书页回答:需要至少一百个协调一致的意识,一个稳定的锚点,以及一个能够承受协议负荷的“焦点”。

“焦点?”埃尔莱皱眉。

书页上的符号重组,指向了他。

他明白了。他的姐姐莉亚是最早的深度昏迷者之一,她的意识虽然破碎,但仍然存在于系统中。由于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和深层情感连接,埃尔莱的意识可以作为定位莉亚意识碎片的“坐标”。而在这个过程中,他也可以成为稳定协议的“焦点”——连接那一百个协调意识的桥梁。

但这极其危险。作为焦点,他将承受协议运行带来的全部认知负荷。如果负荷超过他的意识承受极限,他可能会遭受与姐姐相同的命运,甚至更糟。

“有别的选择吗?”塞拉菲娜问书页,虽然她已经知道了答案。

书页显示:没有已知替代方案。时间不够开发新方案。

就在此时,下方传来钟声。

不是一声,而是一连串深沉、庄严的钟鸣,回荡在整个千塔林,甚至透过塔壁传来。第三次钟响,选择的时刻。

书页开始消散,化作光点融入埃尔莱的权限印记。他感到印记变得灼热,新的知识流入他的意识:如何启动临时稳定协议,如何协调其他意识,如何定位姐姐的碎片。

“我们该下去了。”塞拉菲娜说,“玩家们应该在广场集合了。”

埃尔莱最后看了一眼顶层的星空,然后点头。

下楼的过程比上楼更快,空间似乎为他们缩短了路径。当他们走出塔门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屏住了呼吸。

中央广场上聚集了成千上万的玩家和npc。不是混乱的聚集,而是有序地排列成同心圆,所有人都面朝中央的钟楼。钟声已经停止,但余韵仍在空气中振动。

大贤者阿拉斯托站在钟楼下,他的身体发出柔和的光芒——那是npc很少会有的效果。

“旅者们。”他的声音传遍整个广场,不需要扩音设备,“钟声已响,选择时刻已至。帷幕撕裂,古老的存在在苏醒。但今夜,我们不是被动等待命运的降临者。”

他转向埃尔莱和塞拉菲娜,示意他们上前。

“这两位带来了知识与可能性。倾听他们的话语,然后做出你们的选择。”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两人身上。

塞拉菲娜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她的声音通过时空干扰场放大,清晰但不刺耳。

她开始讲述,从“星穹科技”的异常,到阿卡西协议的发现,再到“升格者”的威胁和信息奇点的形成。她没有隐瞒风险,包括那些深度昏迷者,包括系统崩溃的可能性,包括现实世界可能受到影响的风险。

人群中传来骚动,但没有人打断。每个人都在认真倾听。

当她讲完,埃尔莱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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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展示了从最高塔获得的知识,关于临时稳定协议,关于需要一百个协调意识,关于他作为焦点的角色。

“这不是命令,不是要求,而是请求。”埃尔莱说,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我们需要志愿者,一百个愿意将意识暂时连接,共同执行这个协议的人。风险是真实的:你们可能会经历认知过载,可能会暂时失去部分记忆,甚至可能有更严重的后果。我不承诺成功,我只承诺诚实。”

广场上一片寂静。

然后,第一个玩家走了出来。是一个年轻的治疗师,id是“晨露”。

“我的哥哥也在昏迷者名单中。”她说,声音颤抖但坚定,“我愿意。”

第二个是重装战士“铁砧”:“我在《星律》里花了三年时间,这里对我来说已经不只是游戏。如果它要崩溃,我至少要为拯救它做点什么。”

第三个,第四个,第十个,第五十个

不到十分钟,已经有超过两百名志愿者站了出来,还有更多人在犹豫。

阿拉斯托举起手:“一百个已经足够。其他人可以在外围提供支持,维持空间稳定,抵御可能的外部干扰。”

他看向埃尔莱:“开始准备吧。时间正在流逝。”

埃尔莱点头,他开始在意识中构建协议框架,利用权限印记调用阿卡西协议的深层功能。塞拉菲娜组织志愿者,将他们分成十个小组,每组十人,围绕钟楼排列成特定的几何阵型。

夜幕降临,但千塔林没有陷入黑暗。玩家和npc们自发地举起光球、点燃火炬,将广场照得如同白昼。远处,那些扭曲的空间现象仍在继续,但在广场周围,似乎形成了一圈稳定的领域。

埃尔莱站在钟楼中央,闭上眼睛。他首先定位姐姐的意识碎片——那就像在星海中寻找特定的星座。他感觉到她的存在,破碎但依然存在,散落在系统的不同角落。

然后,他开始连接那一百个志愿者。这不像常规的组队或公会链接,而是更深层的意识同步。他感受到一百种不同的思维模式,一百种不同的人生经历,一百种不同的希望与恐惧。

协议启动了。

起初是混乱。

一百个独立的意识试图协调一致,就像一百个乐手第一次合奏陌生的交响乐。杂音、不和谐、冲突。埃尔莱作为指挥者,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他必须保持自己的意识稳定,同时引导其他人找到共同的节奏。

塞拉菲娜在外围监控数据流,她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协议负荷正在快速上升。埃尔莱,你的神经活动已经达到危险水平。”

“继续。”埃尔莱咬牙回应。他感觉到姐姐的碎片开始响应,就像散落的拼图碎片被磁力吸引,缓慢地向一个中心点移动。

志愿者们的意识开始逐渐协调。这不是强行统一,而是在保留个体差异的基础上找到共鸣点。晨露的治疗师本能带来了治愈与连接的能量;铁砧的战士意志提供了稳固与坚持的力量;还有其他九十八种独特的品质,融合成一个复杂的整体。

奇迹发生了。

以钟楼为中心,一个稳定的领域开始向外扩展。所到之处,空间扭曲被抚平,像素化消失,声音延迟恢复正常。就像一块石头投入混乱的池塘,激起了秩序的涟漪。

但这不是没有代价的。

埃尔莱感到自己的意识边界在模糊。他既是自己,也是一百个其他人;他既在千塔林的广场,也在姐姐记忆的碎片中游走;他既在当下,也在三年前事故发生的那一刻——

他看到了。

三年前的测试实验室。他的姐姐莉亚作为志愿者之一,连接着一个早期版本的《星律》接口。研究人员——其中一些面孔他现在认出是后来“星穹科技”的成员——正在监测数据。

莉亚的表情从兴奋变成困惑,然后是恐惧。

“有什么东西在那边在系统深处它看到我了——”

警报响起。莉亚的脑波图变成一片混乱的尖峰。研究人员试图断开连接,但接口被锁定了,某种外力控制了系统。

“无法终止!重复,无法终止!”

然后,一片黑暗。但不是完全的黑暗——在黑暗深处,有一点光。那是莉亚意识的最后碎片,被困在系统深处,被阿卡西协议的自我保护机制隔离,以免她的彻底崩溃影响其他测试者。

埃尔莱理解了:姐姐不是“深度昏迷”,她是被“隔离保护”了。因为她的意识在崩溃边缘接触到了阿卡西协议的核心真相,为了保护她和系统,协议将她暂时冻结。

而现在,通过临时稳定协议,埃尔莱找到了她,正在融化那层保护性冰封。

“莉亚”他在意识深处呼唤。

一个微弱但熟悉的回应:“埃尔莱?是你吗?”

那一刻,协议负荷达到了顶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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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尔莱感到自己的意识像玻璃一样出现裂痕。太多了——协调一百个意识,维持稳定领域,同时与姐姐重建连接。他正在接近极限。

“埃尔莱,你必须撤回一部分负荷!”塞拉菲娜的警告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但他不能。如果现在撤回,一切都会前功尽弃。姐姐会再次迷失,稳定领域会崩溃,千塔林会被信息奇点吞噬。

他做出了选择。

他将协议的一部分负荷转移到自己的意识深处,一个连他自己都很少触及的区域——那里储存着他多年来研究古代符号和文明演变的知识,那些复杂的模式、抽象的关联、深层的历史逻辑。

出乎意料的是,阿卡西协议对这些知识产生了强烈反应。似乎古代符号系统本身就是对信息底层结构的粗糙映射,而埃尔莱对这些符号的理解,为他提供了处理协议负荷的新方式。

他开始用符号逻辑重构协议框架,将原本线性的意识连接转化为多维的网络结构。负荷被分散到整个网络中,不再集中于他一人。

稳定领域突然扩大,速度加快。现在它已经覆盖了整个千塔林,并且还在向外扩展。

志愿者们的意识状态也发生了变化。他们不再仅仅是“参与”协议,而是成为了协议的有机组成部分。每个人都在贡献自己独特的认知模式,丰富着协议的整体结构。

在广场外围,其他玩家和npc目睹了奇迹:空间被修复,但修复后的空间与之前不同。建筑物上浮现出古老的符号,空气中飘浮着发光的几何图案,连星光都似乎排列成了某种有意义的结构。

阿拉斯托仰望着这一切,低声说:“这就是艾玟预言的第三种可能性不是秩序,不是混沌,而是涌现的复杂系统。”

突然,塞拉菲娜的警报再次响起,但这次是针对外部威胁。

“侦测到高能量反应!三个不,五个!从不同方向接近!速度极快!”

埃尔莱从深度连接中分出一部分注意力。他“看到”了那些正在接近的存在:五个高度浓缩的意识体,以远超常规玩家的速度穿越《星律》的空间结构。他们的数据签名与沃克斯描述的“静默观察者”类似,但更强大,更具侵略性。

“‘升格者’的代理人。”塞拉菲娜判断,“他们来阻止我们。”

志愿者中传来不安的骚动。维持协议已经消耗了他们大部分精力,他们没有余力战斗。

“继续维持协议。”埃尔莱说,他的声音通过意识连接传达到每个人,“我来处理。”

“你一个人?”塞拉菲娜担忧地问。

埃尔莱没有回答。他开始调用阿卡西协议的另一项功能——不是通过权限印记,而是通过他刚刚发现的,自己意识与协议之间的深层共鸣。

那五个意识体在千塔林边缘显现。他们的外形不断变化,像是无法决定以什么形态出现,最终稳定为五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周围环绕着扭曲的数据流。

“终止协议。”其中一个意识体发出命令,那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意识中响起,冰冷而无情,“你们在干扰自然进程。”

“什么是自然?”埃尔莱回应,他的身影出现在协议网络的前沿,“强加一种意志于所有可能性是自然吗?”

“幼稚的问题。”第二个意识体说,“层级隔离是低效的,是进化的障碍。打破边界是智慧生命的必然归宿。”

“那么那些因此受伤的人呢?”埃尔莱指向那些深度昏迷者的意识位置,“那些还没准备好就被迫面对真相的人呢?他们的选择在哪里?”

“进化需要代价。”第三个意识体毫无感情地说,“少数个体的损失,换取整个物种的飞跃,是合理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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