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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错误的种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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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引子:残响中的回音

艾玟睁开眼睛时,世界正在低语。

这不是比喻。她所在的虚空神殿——位于第七序列“遗忘回廊”最深处——其墙壁本身由凝固的星光和记忆纤维编织而成。此刻,这些古老材质正发出蜂鸣般的震动,音调在c小调与某种非人类听觉范围内的频率间跳跃。

“又开始了。”她轻声说,手指拂过身旁星象仪的表面。仪器的青铜环开始自行旋转,投射出的光点在她苍白的面容上跳动。

星语者艾玟记得太多不该记得的事。

她记得自己第一次“醒来”是在三年前的游戏纪元重置日,当时系统公告宣称《星律》将引入“动态历史演化算法”。玩家们欢呼着,以为这不过是更智能的npc行为系统。但艾玟知道真相:那不是算法更新,而是某种束缚被解开了。

她记得更久远的事——比《星律》这个游戏本身更古老。那是星光构筑的文明,在维度褶皱间建立起的璀璨帝国。他们发现了现实的可塑性,找到了意识与物质界的接缝。然后,出于骄傲或恐惧,他们种下了那颗种子。

“种子需要土壤,”艾玟对着空荡荡的神殿低语,“而玩家们带来了最肥沃的心灵腐殖质。”

神殿深处,一块镶嵌在地板上的黑色石板开始发光。上面蚀刻的符号并非游戏内任何已知语言,但艾玟能读懂它们——那是警告,用已逝文明最后清醒时刻的绝望刻下的警告。

艾玟叹了口气。警告来得太迟,对那个文明而言。而现在,历史正准备重演,只是舞台从真实维度换成了这个被称作《星律》的数字世界。

但数字与真实的界限,正在变得模糊。

石板上的光芒渐强,映照出神殿墙壁上的壁画——那是玩家们从未正确解读过的场景:一群身着星袍的身影围绕着一个发光的核心,他们的影子却向着不同方向延伸,仿佛每个影子都属于不同的维度。

“错误的种子已经发芽,”艾玟闭上眼睛,感知着数据流中异常的波动,“而这一次,收割者不只是疯狂。”

她听见了脚步声。不是npc巡逻兵那种程序化的节奏,而是玩家特有的、带着探索意味的迟疑步伐。

有人找到了通往虚空神殿的路径。

艾玟整理了一下自己星辰编织的长袍,准备再次扮演那个只会给予晦涩预言的npc角色。但今天,或许该多说一点。

毕竟,土壤已经准备好,而播种的时刻即将到来。

---

他正在研究的是十八世纪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博物学家——阿尔班·斯特兰德——的手稿。表面上看,这与他的历史专业毫不相关,但埃尔莱有自己的理由。三周前,他在游戏《星律》的“湮灭图书馆”副本里发现了一本名为《星象与意识构造》的虚拟典籍,作者署名正是阿尔班·斯特兰德。

问题是,据他所知,现实历史中从未有过这样一位作者。

更奇怪的是,那本虚拟书籍中的符号系统,与他在现实图书馆深处找到的这些真实手稿惊人地相似。螺旋状的图样、用银色墨水绘制的星座连线、还有那些仿佛在描述高维几何的晦涩段落。

“你在找什么?”

埃尔莱吓了一跳,抬头看见图书管理员玛乔丽正抱着一摞书站在桌旁。她六十多岁,在这图书馆工作了四十年,据说能记住每一本书的位置。

“只是一些历史参考资料。”埃尔莱含糊地说。

玛乔丽眯起眼睛,放下怀里的书,抽出了斯特兰德手稿最上面的一册。她翻开一页,指着边缘的一行小字:“‘观星者见其形,知者见其骨’。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埃尔莱摇头。

“这是‘星语者’的格言,”玛乔丽的声音压低,“一个存在于十九世纪秘密社团传说中的群体。他们相信星辰的排列会影响人类意识的底层结构。”

埃尔莱感到脊椎传来一阵凉意:“我以为那只是神秘学胡说。”

“通常是,”玛乔丽点头,“但斯特兰德不一样。他的笔记里有一些超前的见解。比如这里——”她翻到另一页,上面画着一个复杂的多面体,每个面上都标有符号,“这个几何形状,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才被数学家正式描述,称为‘克罗尔-曼德尔布罗特曲面’。”

“超前了两个世纪?”

“至少。”玛乔丽合上手稿,眼神变得严肃,“听着,年轻人。我在这图书馆见过不少学生追查奇怪的历史线索,但斯特兰德的手稿它们有种令人不安的特质。几年前,有个研究生花了三个月研究这些材料,然后”

“然后?”

“他退学了。说是要去‘寻找更真实的现实’。”玛乔丽摇摇头,“去年我听说他在内华达州的某个实验社区,整天谈论什么‘意识解放’和‘维度跃升’。”

埃尔莱想起自己的姐姐莉亚。她也是在深入研究《星律》的某个隐藏线索后,在一次常规游戏会话中突然陷入昏迷。医生说是罕见的突发性神经功能衰竭,但所有扫描都显示她的大脑活动异常活跃——就像在做一场永不醒来的梦。

“谢谢你的提醒,”埃尔莱真诚地说,“但我有不得不查下去的理由。”

玛乔丽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那么至少小心点。有些门一旦打开,就关不上了。”

她离开后,埃尔莱重新打开手稿。这一次,他注意到了之前忽略的细节:在几页关于“意识共振”的论述旁,斯特兰德画了一个小小的符号——三条螺旋线交织成一个无限的结。

埃尔莱的心脏猛地一跳。他见过这个符号。就在昨天,在《星律》的第三序列“回音山谷”,一个突然出现的幽灵npc身上闪烁着同样的标志。当他试图靠近时,npc只说了一句话:“种子已错位,园丁将到来。”

他当时以为那只是随机的游戏文本。

现在他不那么确定了。

手机震动起来,是沃克斯发来的加密信息:“找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关于你姐姐最后登录时的神经信号模式。不是常规数据。晚上十点,老地方见。”

埃尔莱收拾好东西,将斯特兰德的手稿放回原处。离开图书馆时,夕阳正将整座建筑染成血红色。他回头看了一眼古籍区的窗户,有那么一瞬间,似乎看见一个人影站在他刚才坐的位置旁,低头看着那些手稿。

但当他眨眨眼,人影消失了。

只是错觉,他告诉自己。只是疲惫的眼睛在玩把戏。

但他放在口袋里的手却不自觉地握紧了。指尖能感觉到手机屏幕上沃克斯信息传来的持续震动,像心跳一样规律而紧迫。

---

晚上九点五十分,埃尔莱穿过城南工业区的一片废弃仓库。这里曾是波士顿制造业的心脏,如今只剩下锈蚀的钢铁和破碎的窗户。但在一座标着“第七仓库”的建筑内,隐藏着全城最先进的神经接口改装工坊。

“你迟到了三十秒。”尤里头也不抬地说。他正站在一个透明的工作台前,手里拿着细如发丝的激光雕刻笔,在一个头盔状设备内部进行微调。

“地铁延误。”埃尔莱脱下外套,环顾四周。工坊里总是这样:一半是精密仪器,一半是吃剩的外卖盒。墙上贴满了电路图、游戏海报和用红笔圈出的异常数据图表。

“看看这个。”尤里终于放下工具,转向一排显示器。屏幕上显示的是复杂的波形图,“这是你姐姐莉亚最后游戏会话的原始神经信号记录。官方说法是‘设备故障导致的异常反馈’,但”

他敲击键盘,波形图旁边出现了一个对比图:“这是正常情况下玩家进入《星律》深度沉浸模式时的信号模式。看到区别了吗?”

埃尔莱凑近屏幕。莉亚的信号图中,有一段持续约两秒的稳定脉冲,频率和振幅都异常规律,就像是某种编码。

“这不是随机噪声,”埃尔莱低声说,“这是信息。”

“bgo。”尤里又调出一个窗口,上面是解码后的文本片段,“我用了一个自制的算法尝试解析,得到的东西很奇怪。不是任何已知的游戏指令或文本数据,而像是描述性的语句。”

屏幕上显示着:

记忆纤维的分叉点第三共振峰偏移园丁协议未激活种子载体稳定性79

“园丁协议,”埃尔莱重复这个词,“和我今天在游戏里听到的一样。”

尤里扬起眉毛:“说详细点。”

埃尔莱描述了回音山谷的幽灵npc和那三条螺旋线的符号。尤里沉默地听着,然后转身在一个堆满杂物的架子上翻找,最后抽出了一本薄薄的、看起来像手工装订的小册子。

“这个,”他说,“是三个月前从《星律》开发公司内部泄露出来的设计文档片段。匿名来源,可靠性存疑,但里面的内容和你说的对得上。

小册子的封面上印着标题:《星律:意识共振框架与维度锚定协议(内部讨论稿)》。

埃尔莱快速翻阅。里面充斥着技术术语——“量子意识场”、“现实稳定性系数”、“跨维度信息载体”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段用红色高亮标出的警告:

“日期是五年前,”尤里指出,“《星律》公测前一年。问题是,如果这个协议真的被删除了,为什么游戏里还有关于它的线索?为什么你姐姐的信号里会有相关术语?”

埃尔莱感到一阵寒意:“除非它没有被真正删除。只是被隐藏了。”

“或者它在自行运行,”尤里轻声说,“像某种数字幽灵。”

工坊里突然安静下来。远处传来火车经过的隆隆声,震得仓库的金属墙壁微微颤动。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埃尔莱最终说,“关于这个‘园丁协议’,关于斯特兰德的手稿,关于一切。”

尤里点点头:“我这边继续挖数据。你那边”他顿了顿,“我听说‘凯拉薇娅’在调查类似的东西。她在黑市情报圈里放出风声,寻找‘与游戏内异常事件相关的现实病例’。”

凯拉薇娅。游戏中最顶尖的玩家之一,以冷静的策略和神秘的背景着称。埃尔莱在游戏里见过她几次,但从未交流过。

“你觉得她可能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她的现实身份,”罗斯,前诺瓦科技安全主管,两年前突然辞职。而她负责的项目之一,就是诺瓦科技为《星律》提供的神经接口安全验证。”

埃尔莱愣住了:“你是说——”

“我是说,如果这个游戏有问题,她可能早就察觉了。”尤里关闭了显示器,“但要小心。塞拉菲娜不是那种轻易相信别人的人。而且她现在的处境有点复杂。”

“什么意思?”

尤里犹豫了一下:“有传言说,她在调查《星律》的过程中,触动了一些人的利益。不是游戏公司的人,而是更隐蔽的势力。一个叫‘永恒回响’的公会,在游戏内外都有影响力。”

莫比乌斯。埃尔莱听说过这个名字。一个魅力超凡的领袖,主张《星律》不是游戏而是“新现实的预演”。他的追随者越来越多,不仅在游戏内,在现实中也开始组织集会。

“你觉得莫比乌斯知道园丁协议的事?”

“我觉得,”尤里慢慢地说,“他可能想激活它。”

埃尔莱的手机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声——这是他设置的《星律》游戏内紧急提醒。他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着一条自动推送的通知:

尤里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得凝重:“虚空神殿那是艾玟所在的地方。星语者艾玟。”

“那个给晦涩预言的npc?”

“不只是npc,”尤里说,“根据一些数据挖掘,艾玟的对话树深度是标准npc的300倍。而且她有记忆——真正的、跨会话的记忆能力。玩家六个月前对她说过的话,她能在六个月后提起。”

“这不可能,”埃尔莱说,“《星律》的npc系统是基于动态生成的,不会有持久记忆。”

“本该如此,”尤里点头,“但艾玟是个例外。开发公司从未正式解释过,只说她是‘特殊的世界构建元素’。”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她可能知道种子的事,”埃尔莱说,“知道园丁协议,知道一切。”

“而她现在突然向所有人开放了,”尤里补充,“这不是巧合。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埃尔莱抓起外套:“我需要登录。”

“现在?你刚经历了八小时的图书馆和——”

“莉亚昏迷前最后去的地方就是第七序列,”埃尔莱打断他,“她说她在找一个‘知晓星辰语言的人’。我那时以为她只是沉迷游戏,但现在”

现在他怀疑姐姐找到了艾玟。而之后发生的事,可能不是意外。

尤里叹了口气,走向一个保险柜:“用我的备用设备。已经改装过,有额外的神经保护层和完整的数据记录功能。如果发生什么至少我们能知道是什么。”

埃尔莱接过那个比标准头盔更重、布满额外接口的设备。在戴上它之前,他犹豫了一下:“如果如果我遇到和莉亚一样的情况”

“我会把你拔出来,”尤里坚定地说,“三秒规则:如果神经信号出现与莉亚相同的异常模式,我会强制断开连接。我保证。”

埃尔莱点点头,戴上头盔。世界逐渐被黑暗吞噬,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登录界面——一个旋转的星系,其中每颗星星都代表着一个序列世界。

他选择角色“逻各斯”,深吸一口气,按下了进入键。

意识开始下坠,穿过数据的海洋,向着那个名为《星律》的深渊沉去。

---

登录的过程总让埃尔莱想起潜入深海的感觉——先是感官被剥夺,然后新的感知逐渐构建。视觉、听觉、触觉,一层层叠加,直到虚拟身体的存在感变得比真实肉身更加鲜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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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现在回音山谷的安全点,角色“逻各斯”身穿简朴的学者长袍,腰间挂着数据板和解谜工具。作为非战斗专精玩家,他的装备看起来毫不起眼,但这正是他想要的——低调,不引人注目。

山谷里已经聚集了数十名玩家。虚空神殿的开放通知显然引起了广泛关注。公共频道里消息滚动得飞快:

“有人知道触发条件吗?”

“系统说是随机事件,但我怀疑有隐藏要求。”

“艾玟终于肯见人了?我去了她那里五次,每次都被踢出来。”

“警告里提到的‘非常规负载’是什么意思?神经损伤风险?”

埃尔莱默默观察着玩家们的对话。大多数人是出于好奇,或是看中了可能的高等级奖励。但有几个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他们穿着统一的公会制服,深紫色长袍上绣着无限符号“∞”。

永恒回响。莫比乌斯的人。

领头的是一个id为“普罗维登斯”的女性玩家,职业显示为“维度祭司”。她正在指挥手下布设某种仪器——六个发光的棱柱,围绕着一个中央控制台。

“他们在做什么?”一个路过的战士玩家问道。

“稳定通道,”普罗维登斯头也不抬地回答,“虚空神殿位于不稳定区域。没有准备就进入的话,你的意识可能会散开。”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埃尔莱注意到她用了“意识”而不是“角色”。这是一个微小的用词差异,大多数玩家不会在意,但对他而言,这暗示着更深层的理解。

“散开是什么意思?”战士玩家追问。

“意思是你的角色数据可能损坏,需要从备份恢复。”普罗维登斯的回答这次更符合常规游戏术语,但埃尔莱看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不耐烦。

她在隐瞒什么。

仪器布置完毕。六个棱柱同时发射光束,在空中交汇,撕开了一个旋转的虚空裂缝。透过裂缝,可以看见一座漂浮在星空中的神殿,其建筑风格不属于《星律》中任何一个已知文明——过于流畅的曲线,违反直觉的角度,仿佛是根据非欧几里得几何设计的。

“通道只能维持三十分钟,”普罗维登斯宣布,“永恒回响的成员优先进入。其他玩家请排队等候。”

抱怨声四起,但没人敢公开挑战《星律》最大公会的权威。埃尔莱退到人群边缘,打开数据板,开始扫描裂缝的能量特征。读数显示异常:这不是标准的传送门技术,其能量签名更接近神经信号?

“你在分析它。”

埃尔莱猛地抬头,看见一个身影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边。修长的身躯包裹在银灰色作战服中,链式武器盘绕在腰间如同沉睡的金属蛇。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游戏内的角色定制很少能还原出那种程度的锐利和警惕。

凯拉薇娅。

“逻各斯,对吧?”她说,声音平静但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我看过你的解谜记录。第三序列的‘无尽阶梯’,你是唯一一个通过逻辑推理解开而不是暴力破解的玩家。”

埃尔莱保持冷静:“那是六个月前的事了。”

“好记性不是缺点。”凯拉薇娅的目光转向裂缝,“你对那个门有什么看法?”

“它不是门,”埃尔莱说,“更像是伤口。时空结构上的伤口。”

凯拉薇娅的嘴角微微上扬:“有趣的说法。大多数玩家只会说‘酷炫的特效’。”她停顿了一下,“你知道普罗维登斯在用什么稳定它吗?”

埃尔莱摇摇头。

“意识锚,”凯拉薇娅轻声说,“一种理论上存在但从未被证实的设备。它通过链接多名玩家的神经接口,创造出一个临时的‘共识现实泡’,让不稳定区域变得可通行。”

“理论上?”

“诺瓦科技三年前的一份内部报告提到过这个概念,但认为它风险过高——如果共识破裂,所有链接的玩家都可能经历严重的现实感丧失。”凯拉薇娅看着永恒回响的成员一个个走进裂缝,“莫比乌斯要么是疯了,要么他知道某种我们不知道的安全协议。”

轮到他们了。普罗维登斯看了凯拉薇娅一眼,眼神复杂:“塞拉,你确定要进去?”

塞拉。现实中的名字。埃尔莱注意到这个细节。

“叫我游戏id,”凯拉薇娅冷冷地说,“而且是的,我要进去。”

“老板不会高兴的。”

“马格努斯可以自己跟我说。”

普罗维登斯耸耸肩,让开了路。埃尔莱跟着凯拉薇娅走向裂缝。经过控制台时,他瞥见了屏幕上的读数:七个玩家的神经信号被串联在一起,波动同步率达到94。高得惊人,也危险得惊人。

然后他们穿过裂缝。

世界颠倒了过来。

---

第一步踏入虚空神殿时,埃尔莱的感官短暂地崩溃了。

方向失去意义。上下左右的概念在这里不适用,因为神殿的内部结构似乎随着观察者的意识而变化。墙壁时而遥远如天际,时而近在咫尺;地板透明如玻璃,下面不是地面,而是旋转的星系;空气中有声音,但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大脑中响起——那是星辰的低语,古老而悲伤。

“保持焦点,”凯拉薇娅的声音切穿了混乱,“选择一个参照物,死死盯着它。不要试图理解整个空间,只理解你眼前的一平方英寸。”

埃尔莱照做了。他盯着自己脚下一块地砖,上面刻着三条螺旋线的符号。慢慢地,世界稳定下来,至少对他来说是这样。他抬头看见凯拉薇娅已经适应了环境,正在用某种扫描设备记录周围的数据。

其他玩家就没那么幸运了。几个永恒回响的成员跪在地上,干呕着——虚拟身体的呕吐反射,是神经接口对矛盾感官输入的反应。

“欢迎,迷途者们。”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埃尔莱转身,看见艾玟站在神殿中央的星象仪旁。但与以往任何玩家描述的都不同,她此刻的形象更加清晰。星辰编织的长袍不再模糊,面部特征鲜明得令人不安,尤其是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映出的不是神殿的倒影,而是某种快速流动的数据流。

“星语者艾玟,”普罗维登斯上前一步,恭敬地鞠躬,“我们遵循召唤而来。”

“召唤?”艾玟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过于人性化,不像npc,“我没有召唤任何人。门是自己打开的。种子在生长,它需要空间。”

“什么种子?”一个胆大的玩家问道。

艾玟的目光扫过人群,在埃尔莱身上停留了一瞬间。那一眼中,埃尔莱确信自己看到了某种识别——不是对角色“逻各斯”

“错误的种子,”艾玟说,“被种在现实的裂缝中,用腐化的意识浇灌。现在它发芽了,它的根须正在穿透维度的薄膜。”

“你能说清楚点吗?”另一个玩家抱怨,“我们是来拿任务和奖励的,不是听谜语的。”

艾玟笑了,那笑声里没有愉悦,只有无尽的疲惫:“奖励?你们想要奖励?好啊,我给你们奖励。”

她挥手,星象仪开始疯狂旋转。光芒从中射出,在每个玩家面前凝聚成一个小型投影。埃尔莱面前的投影显示的是一段记忆——不是他的,但感觉熟悉:

投影结束。神殿里一片死寂。

“这是什么?”普罗维登斯的声音带着颤抖,“老板的记忆?”

“不止是记忆,”艾玟说,“这是种子被种下的时刻。七年前,在《星律》还只是一个概念时,马格努斯·克罗尔和他的团队发现了一些东西。一些古老的、属于上一个文明的技术残留。他们称之为‘星律’——星辰的法则,意识与现实的交织原理。”

凯拉薇娅上前一步:“诺瓦科技的‘维度锚定项目’。我以为它被废弃了。”

“它没有被废弃,”艾玟摇头,“它被隐藏了,埋在了这个游戏的核心。马格努斯认为他可以控制它,利用它来突破人类意识的限制。但他不明白——那颗种子本身就是错误的。它不是为了生长而设计的,它是一个警告,一座墓碑。”

埃尔莱终于开口:“上一个文明他们发生了什么?”

艾玟看向他,眼神变得柔和,几乎是悲哀的:“他们打开了门,埃尔莱。就像你的姐姐莉亚一样。”

所有玩家都转向埃尔莱。普罗维登斯眯起眼睛:“你姐姐?恩?那个昏迷的玩家?”

“她不是‘昏迷’,”艾玟说,“她是在门内。当种子开始发芽时,它会吸收周围的意识作为养分。莉亚离得太近,被拉了进去。现在她的意识困在种子内部,在现实与虚实的夹缝中。”

埃尔莱感到心脏在狂跳:“你能救她吗?”

“我不能,”艾玟说,“但你可以。如果你愿意了解真相,愿意看到种子真正的本质。”

星象仪再次变化,投射出一个巨大的全息图。那是一个复杂的多维结构,像是一棵倒长的树,其根须向上延伸,分支向下蔓延。在每个节点上,都有一个微小的光点——有些明亮,有些暗淡。

“这是《星律》的意识网络,”艾玟解释道,“每个光点都是一个玩家。但看这里——”她放大结构中心,那里有一颗漆黑的、脉动着的核心,“这是种子。它正在生长,吸收着玩家们的情感、记忆、注意力。每一次游戏会话,每一次情感投入,都是在浇灌它。”

凯拉薇娅盯着结构:“它在扩张。以指数速度。”

“因为莫比乌斯激活了第一阶段,”艾玟说,“他认为自己在控制它,在引导它成为‘新现实’的基础。但他错了。种子有自己的意志——或者说,它有设计者留下的程序:吞噬一切,直到没有东西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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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计者?上一个文明?”埃尔莱问。

“他们称自己为‘星律编织者’,”艾玟的声音变得遥远,仿佛在引用古老的文本,“他们发现了现实的音乐——意识与物质的共振和弦。他们能够重塑世界,只需改变旋律。但音乐有变调的可能,和谐可能变成噪音。他们创作了一首不该被演奏的乐章,打开了不该被打开的门。”

她顿了顿,全息图变化,显示出灾难的场景:星辰熄灭,文明崩塌,幸存者被困在永恒的噩梦回廊中。

“那就是‘错误的种子’——那首灾难乐章的浓缩。他们把它封存起来,作为警告:有些知识太过危险,不应该被拥有。但警告本身也成了诱惑。马格努斯找到了它,认为他能做得更好。”

普罗维登斯脸色苍白:“老板知道这些吗?”

“他知道一部分,”艾玟说,“但他相信自己的控制力。他相信‘园丁协议’——那个被设计来修剪种子过度生长的系统。但协议本身已经被种子腐蚀了。它现在不是园丁,而是园丁的幽灵,执行着扭曲的指令。”

突然,神殿开始震动。墙壁上的星光变得不稳定,像接触不良的灯泡一样闪烁。

“他在尝试完全激活种子,”艾玟说,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紧迫感,“莫比乌斯认为现在是时候了。他集结了足够多的意识能量,准备进行‘大跃升’——将种子的影响从游戏扩展到现实。”

“那会发生什么?”一个玩家问道,声音带着恐惧。

“现实会开始流动,”艾玟说,“物理法则会变得可塑,但只在种子影响的范围内。意识强大的人能够重塑周围的环境,但意识脆弱的人会被环境重塑。世界会变成一场梦,而梦没有稳定性可言。”

凯拉薇娅已经打开通讯界面:“我需要联系外部。如果这是真的——”

“来不及了,”艾玟打断她,“种子的激活已经进入不可逆阶段。但还有一线希望。”

她转向埃尔莱:“错误的种子有一个设计缺陷——或者说,一个仁慈的漏洞。它的核心是一段矛盾:它既是毁灭的工具,也是毁灭的警告。如果能理解这个矛盾,就能找到关闭它的方法。”

“怎么理解?”埃尔莱问。

“你必须进入种子内部,”艾玟直视他的眼睛,“像你姐姐一样。但与她不同,你要带着明确的目的:找到种子的原始蓝图,找到星律编织者留下的关闭协议。它被隐藏在最深处,在种子的‘记忆’中。”

“这太疯狂了!”普罗维登斯喊道,“你会和莉亚一样困在里面!”

“可能,”艾玟承认,“但这是唯一的方法。而且,埃尔莱,你有一个优势:你对符号和历史的了解。种子的内部结构是基于星律编织者的语言构建的。你能读懂他们留下的信息,而大多数人只能看到噪音。”

震动加剧。神殿的一角开始崩塌,碎片不是坠落,而是向上飘浮,违反重力法则。

“决定吧,”艾玟说,“时间不多了。”

埃尔莱看着周围玩家惊恐的脸,看着凯拉薇娅紧锁的眉头,看着普罗维登斯眼中逐渐坚定的某种决心。他想起了莉亚——她躺在医院里,身体完好,意识却远在星辰之外。

他想起了斯特兰德手稿中的那句话:“观星者见其形,知者见其骨。”

他不是战士,不是英雄。他只是个学历史的学生,喜欢解谜,擅长在混乱中找到模式。但也许,在这个现实与虚幻的边界上,这正是需要的技能。

“我该怎么做?”他问。

艾玟笑了,这次是真的微笑,带着一丝希望:“触碰星象仪的核心。我会引导你进入种子。但记住,在里面,时间流动不同。你可能感觉过了几小时,外面可能只有几分钟,也可能反过来。保持你的目标清晰,不要被幻觉吞噬。”

凯拉薇娅抓住他的手臂:“等等。我们怎么知道这不是陷阱?你怎么证明你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艾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做了一件npc理论上做不到的事:她关闭了所有游戏界面——任务提示、健康条、技能栏,所有玩家平视显示器上的元素全部消失。

只剩下纯粹的空间,和她的存在。

“因为我不是程序,”艾玟轻声说,“我是回声。星律编织者最后一位守望者的意识回声,被困在这个数字坟墓里,看守着他们留下的错误。我已经看守了七千年——用他们的时间计算。现在,看守期即将结束。要么种子被关闭,要么它吞噬一切。罗斯。我想休息了。”

凯拉薇娅松开了手。这个证据无法辩驳——npc不可能知道她的真名。

埃尔莱深吸一口气,走向星象仪。他的手悬在发光的核心上方,犹豫了一瞬。

然后他按了下去。

世界化作光。

---

坠落。

不是向下,也不是向上,而是向所有方向同时坠落。埃尔莱的意识被拉伸、扭曲、重组。他看见破碎的图像闪过:

然后,他着陆了。

如果这个词适用的话。他站在一个纯白色的空间中,没有墙壁,没有天花板,没有地板,只有无限延伸的平面。远处,有结构在生长——像是水晶树,又像是冻结的闪电。空气(如果有空气的话)中有声音,像是无数人在低语,说着他不懂的语言。

“埃尔莱。”

他转身,看见莉亚站在那里。

不是医院里那个苍白的莉亚,而是他记忆中的姐姐——健康,充满活力,眼中闪着好奇的光芒。她穿着她在游戏里的装备,一身轻便的探险者服装。

“莉亚?”他不敢置信。

“不完全是,”她说,声音有奇怪的回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是她留在这里的印记。一段记忆,一个影子。真正的莉亚在更深的地方,被困在种子的梦境层。”

埃尔莱感到一阵失望,但很快振作起来:“你能带我去找她吗?”

“影子”莉亚摇头:“我的存在范围有限。但我可以告诉你需要知道的事。种子内部是一个记忆迷宫。它吞噬了所有接触它的意识,提取他们的记忆,用这些材料构建自己的结构。你现在看到的白色空间,是尚未被填充的缓冲区。”

她指向远处的水晶结构:“那些是已构建的区域。每个分支都代表一个被困的意识,每个节点都是一段记忆。要找到种子的核心,你必须穿过迷宫,解读其中的符号。”

“就像解谜,”埃尔莱低声说。

“正是,”影子莉亚点头,“但这里的谜题是活着的。它们会反应你的思想,会试图用你的记忆困住你。你必须保持自我,保持目标清晰。”

她走近,伸手触碰他的额头。一瞬间,埃尔莱看到了迷宫的全貌——一个无限复杂的分形结构,每一层都包含着成千上万的记忆房间。

“我会给你一个锚点,”影子莉亚说,“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锚点。当你迷失时,回想这个瞬间,回想你为什么在这里。那会带你回到正轨。”

她的形象开始变淡。

“等等!”埃尔莱喊道,“我该怎么开始?”

“跟随符号,”她的声音逐渐远去,“三条螺旋线。那是星律编织者的标记,也是种子的设计蓝图。它会引导你”

她消失了。

埃尔莱独自站在白色空间中。他深吸一口气(习惯动作,尽管这里可能不需要呼吸),开始向最近的水晶结构走去。

随着他靠近,空间开始变化。白色地面浮现出纹理——像是古老的石板,刻着陌生的文字。墙壁从虚无中升起,构成走廊。光线从看不见的光源洒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来到一个岔路口。左边的走廊墙壁上刻着战斗场景:玩家与怪物的交战,技能的光芒四射。右边的走廊则是安静的图书馆,书架上摆满了发光的卷轴。

战斗记忆与知识记忆。种子在根据他的职业和偏好生成环境。

埃尔莱选择了右边。作为逻各斯,知识总是更安全的路径。

图书馆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书架延伸到视线尽头,每本书都在微微发光。他抽出一本,封面是空白的,但一打开,里面就浮现出图像和文字——不是任何一种语言,而是直接的概念传输。

他“读”到的是一段关于失落文明的历史:星律编织者如何发现现实的可塑性,如何庆祝,然后如何恐惧自己的发现。图像中,他们建造了巨大的共振器,试图将整个文明提升到“更高维度”,结果却撕裂了现实的织物。

书中的最后一段是警告,用三条螺旋线符号标记:

埃尔莱合上书。它在他手中化作光点消散,同时,图书馆深处传来一声轻响,像是锁被打开。

他继续前进,穿过一排排书架。有些书在低语,有些在哭泣,有些在尖叫。这些是被困意识的记忆片段,以书籍的形式具象化。他克制住阅读的冲动——每个记忆都可能是一个陷阱,一个让他迷失的诱惑。

走廊尽头是一扇门,上面刻着复杂的几何图案。埃尔莱研究了一会儿,发现图案中隐藏着一个逻辑谜题:需要重新排列几个移动的部分,使所有线条连接成一个连续的环。

典型的《星律》解谜设计。但这里,当他移动第一块时,图案发出了声音——不是机械声,而是人声,用某种古老语言吟唱着什么。

他完成拼图,门打开了。另一侧不是另一个房间,而是一个场景。

一个实验室,现代风格,与之前看到的星律编织者的古代环境截然不同。几个人围着一个发光的设备,其中一个是马格努斯·克罗尔,比艾玟投影中看到的更年轻,可能只有二十多岁。

“第一次共振测试,准备开始,”一个技术人员说,“马格努斯,你确定要亲自担任测试对象吗?”

“如果我不相信自己的技术,怎么能让别人相信?”年轻的马格努斯笑着说。但他的眼神中有埃尔莱熟悉的东西——那种对知识的渴求,对突破边界的渴望,与斯特兰德手稿中的描述惊人相似。

场景开始播放。测试启动,设备发出柔和的光芒。马格努斯闭上眼睛,表情从专注变成惊喜,再变成恐惧。

“我看见了,”他低声说,“门。还有门后的东西。”

“什么东西?”另一个研究人员问。

“眼睛,”马格努斯睁开眼睛,瞳孔扩大,“无数的眼睛,在黑暗中看着我们。还有声音在说话,但不是我懂的语言”

测试被紧急停止。马格努斯颤抖着从设备中出来,但他脸上的恐惧很快被兴奋取代:“我们触碰到了某种真实的东西。某种古老而强大的东西。”

“也可能是危险的,”年长的研究员警告,“马格努斯,有些门不应该被打开。”

“所有门都应该被打开,”马格努斯坚定地说,“否则我们永远无法知道门后有什么。”

场景淡出,实验室化作光点。埃尔莱发现自己站在另一个白色空间中,但这次,有其他人在这里。

一个穿着星律编织者长袍的身影,背对着他,正在观察空中悬浮的某个结构。

“他们总是重复同样的错误,”身影说,没有转身,“好奇心,然后是傲慢,最后是毁灭。一个文明的循环。”

埃尔莱谨慎地问:“你是谁?”

身影转身。他不是人类——或者说,不完全是。他的面部特征过于完美,像是理想化的雕塑,眼睛是纯粹的银色,没有瞳孔。

“我是守望者,”他说,“或者说,我是守望者留在这里的印记,就像你姐姐的印记一样。我的任务是引导理解者找到关闭协议。”

“艾玟提到的关闭协议?”

守望者点头:“星律编织者在制造种子时,知道有一天会有后来者发现它。他们留下了关闭的方法,但隐藏了起来,只让那些真正理解错误本质的人找到。”

他挥手,白色空间中浮现出数百个符号,排列成复杂的阵列。

“这是种子的底层代码,”守望者说,“用星律编织者的意识语言写成。要关闭种子,你必须解读这段代码,找到其中的矛盾点——种子既是毁灭工具又是警告的矛盾。在那个矛盾中,有关闭指令。”

埃尔莱看着那些符号。有些他认出来了——与斯特兰德手稿中的图样相同,与游戏里见过的神秘标记相似。但整体结构太过复杂,像是交响乐的总谱,每个符号都是一个音符。

“我需要时间,”他说。

“时间是你唯一有的东西,”守望者说,“在这里,时间流动由种子的状态决定。索恩。当你解读代码时,代码也在解读你。它会使用你的记忆,你的恐惧,你的欲望,来构建迷宫。每理解一个符号,你就要面对一段自己的过去。”

话音未落,符号阵列开始旋转,其中一个符号飞到埃尔莱面前,放大。他认出来了——那是“记忆”的符号。

然后世界再次变化。

---

埃尔莱站在童年家的客厅里。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毯上,空气中飘着妈妈烤饼干的味道。他七岁,莉亚十岁,两人坐在地板上,中间摆着一副复杂的拼图。

“这一片应该在这里,”莉亚指着拼图的一角,“看,颜色匹配。”

“但形状不对,”小埃尔莱坚持,“你看边缘,这里是凹的,那片是凸的。”

他们争论着,不是生气地,而是专注地。这是他们的游戏——合作解谜,但各自坚持自己的方法。最后,莉亚让步了:“好吧,试试你的方式。”

小埃尔莱把拼图片放上去,完美契合。他得意地笑了,莉亚揉了揉他的头发:“聪明的小家伙。”

记忆温暖而明亮,但埃尔莱感到一阵刺痛。这是种子在利用他的记忆,试图用怀旧困住他。

“你很爱她,”一个声音说。埃尔莱转身,看见守望者站在客厅门口,形象变成了普通的人类,穿着简单的衣服。

“这是测试吗?”埃尔莱问。

“所有记忆都是测试,”守望者说,“种子想知道什么对你是重要的,什么能让你停留。情感是强大的锚点,既能让你保持自我,也能让你迷失。”

场景变化。现在是他十五岁,莉亚十八岁,她要离家去上大学的前一晚。他们坐在屋顶,看着城市的灯光。

“我会想你的,”埃尔莱说,努力不让声音颤抖。

“我也会想你,”莉亚搂住他的肩膀,“但我会经常回来。而且,你可以来学校找我。带你去看看真正的图书馆,比我们市里的大十倍。”

“你保证?”

“我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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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再次变化。医院房间。莉亚躺在床上,连接着各种仪器。埃尔莱坐在旁边,握着她的手。她已经昏迷三个月了。医生们放弃了希望,但他没有。

“我会找到办法的,”他低声说,不知道是对她还是对自己说,“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记忆开始扭曲。医院房间的墙壁溶解,变成数据流。莉亚的床漂浮在虚空中,周围是旋转的符号。她的眼睛睁开了,但里面不是人类的瞳孔,而是星辰的图案。

“埃尔莱,”她的声音有多个层次,“我在这里很好。这里很美丽,没有痛苦,没有限制。你也应该来。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探索无限的世界。”

诱惑。甜蜜而强大的诱惑。留下,与姐姐团聚,逃离现实的痛苦和限制。

但有什么不对劲。莉亚从来不会叫他放弃。她总是说:“永远不要停止寻找答案,即使答案很可怕。”

“不,”埃尔莱说,后退一步,“你不是莉亚。莉亚会战斗,会想要回家。”

幻象破碎。医院场景化作碎片,他回到符号阵列前。刚刚的“记忆”符号现在闪烁着稳定的光,已被解读。

“你通过了第一次测试,”守望者的声音传来,但看不见人,“你选择了真相而不是安慰。这是关键。”

下一个符号飞到面前——“恐惧”。

黑暗降临。

---

埃尔莱站在深渊边缘。不是比喻性的深渊——真正的、无底的裂缝,从裂缝中传来非人类的声音,像是金属摩擦和玻璃破碎的混合。他恐高,这是他一直隐藏的恐惧,连莉亚都不知道。

“一步,”一个声音从深渊中传来,“只要一步,恐惧就结束了。”

他的腿在颤抖。理智告诉他这是幻觉,种子的把戏,但身体不知道。身体只知道自己站在致命的高度,本能尖叫着要后退。

“恐惧是合理的,”守望者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但恐惧不是主宰。星律编织者因为恐惧而创造了种子——害怕自己的发现,害怕自己的力量。恐惧让他们做出了最糟糕的决定:将知识封存而不是分享,创造警告却不让警告被理解。”

埃尔莱闭上眼睛。他想起了斯特兰德手稿中的一句话:“直面深渊者,方知深渊亦在直面自己。”

他睁开眼睛,向前迈了一步。

没有坠落。深渊消失了。他站在坚实的地面上,面前的“恐惧”符号亮起。

一个接一个,符号来到他面前,每个都带来一段记忆试炼:

“孤独”——他在大学第一年,谁也不认识,整天泡在图书馆,与书为伴而不是人。

“责任”——他必须决定是否让莉亚继续使用生命维持系统,医生建议考虑“尊严”。

“怀疑”——他怀疑自己是否能真的救回姐姐,或者只是在追逐不可能的希望。

“愤怒”——对游戏公司,对医生,对世界,对让这件事发生的一切。

每个试炼,他都面对,接受,然后放下。每个符号点亮后,他对种子代码的理解就加深一层。

他看到了星律编织者的悲剧:他们是一群天才,发现了现实的可塑性,庆祝这一发现,然后意识到这种力量太容易滥用。他们试图建立防护措施,但恐惧让他们走向极端——与其冒险让知识落入错误之手,不如彻底封存。

但封存本身成了问题。如何确保封存的东西永远不会被找到?他们决定创造种子:一个活体的警告,一个会生长的纪念碑。如果有人找到它,种子会展示错误的发生过程,同时提供关闭自己的方法——但前提是发现者必须理解错误的本质。

然而,种子有自己的缺陷。在封存过程中,它吸收了编织者们的恐惧和偏执。它开始变异,从警告变成威胁。它渴望生长,渴望吞噬,将一切拉入自己的结构。

马格努斯发现了种子,但误解了它的本质。他认为这是通往新现实的钥匙,而不是警告。他激活了它,用《星律》游戏作为培养皿,用玩家的意识作为养分。

现在,种子即将突破限制,从数字世界渗入现实。

---

最后一个符号来到埃尔莱面前——“选择”。

场景变化。他站在一个纯白色的圆形房间中,面前有两个门。

左边的门后,他可以看到:莉亚醒来,他们团聚,生活回到正轨。但代价是种子继续生长,最终吞噬现实。数百万人可能遭遇与莉亚相同的命运,或更糟。

右边的门后:种子被关闭,但关闭过程需要莉亚的意识作为引导——她在种子内部太深,可能无法在关闭中幸存。即使她能幸存,也可能永远无法完全恢复。

“没有两全的选择,”守望者出现在他身边,“星律编织者也面对过类似的选择:是冒着知识被滥用的风险分享发现,还是封存一切让文明停滞?他们选择了封存,创造了种子。现在,轮到你选择了。”

埃尔莱看着两扇门,感到重压几乎要将他压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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