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滞荒原上,那只由“概念阴影”挣脱部分束缚所化的巨爪,甫一出现,便带来了与之前纯粹意念侵蚀截然不同的、实体化的法则崩塌感。它并非血肉之躯,而是由凝固的恶意、被强行扭曲的“秩序”残骸、以及那场远古战争遗留下来的、足以撕裂寻常时空结构的法则乱流共同构成。巨爪未至,其所过之处的“空间”便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显露出蛛网般细密的黑色裂痕;时间在其周围彻底紊乱,过去、现在、未来的碎片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胡乱折射;甚至“存在”本身的概念,在巨爪覆盖的区域内都开始变得模糊、稀薄。
璃月撑起的“织梦符钥”护罩,在这巨爪的威压下剧烈波动,淡蓝色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护罩表面那些精密的“概念缓冲网”与“逻辑迷阵”,在接触到巨爪蕴含的、更高层次的法则破坏力时,如同纸张般被轻易撕裂、湮灭。璃月闷哼一声,唇角鲜血渗出更多,神魂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维持护罩的力量正在被飞速抽空。
石昆仑的守护意志壁垒同样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冲击。土黄色的光芒被那混杂着强制秩序与混乱毁灭的巨爪力量挤压得向内凹陷,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他感觉自己的意志如同被投入了粉碎星辰的磨盘,每一刻都在被疯狂地碾压、消耗。但他咬紧牙关,双目赤红,将毕生修炼的“守护”之道催发到极致,那源于蛮荒仙途、历经无数生死锤炼的不屈意志,化作最坚韧的锚,死死钉在众人周围,绝不后退半步!
“不能硬扛!”艾尔文嘶声喊道,他的意识在巨爪带来的法则紊乱冲击下,几乎要崩溃,但他仍强行集中精神,试图分析,“它的力量核心是那次冲突的残留!带有‘强制凋零’和‘混乱秩序’的双重特性!我们的‘调和’与‘守护’概念,正好部分被其克制!需要……需要找到它内部因为挣脱束缚而产生的、暂时性的‘不协调点’或‘力量冲突缝隙’!”
喀丝的吟唱变得无比急促而高昂,她不再仅仅尝试共鸣荒原的“世界之基”,而是将全部心神,投入到与那些被巨爪力量扰动、显得更加狂躁的“破碎法则线条”与“时空断层”之中。她在赌博,赌这些被冻结的战争余波,对那挣脱束缚的“阴影”同样抱有“敌意”或至少是“排斥”!镇魄调,化作了诱导与激化这种“排斥”
“左翼下方,第三道时空断层与一道枯寂法则线的交汇处,能量流动出现异常滞涩!”凯隐的阴影感知在极端压力下反而提升到了极限,他捕捉到了艾尔文所说的“不协调点”,那里正是巨爪力量与其被冻结的“母体”(概念阴影主体)连接最为薄弱、也最为混乱的地方!
“就是那里!集中所有力量,攻击那个点!”石昆仑怒吼,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硬抗只有死路一条,必须打断巨爪与母体的连接,或者至少重创其力量传输节点!
璃月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不再单纯维持防御护罩,而是将“织梦符钥”剩余的大部分力量,连同她刚刚领悟到的那一丝“概念编织”技巧,全部凝聚起来,化为一根纤细到极致、却凝聚了“调和”、“可能性”与“存在韧性”蓝色法则之针,遵循着凯隐指引的坐标,无声无息地刺向那个“不协调点”!
石昆仑则将自身近乎燃烧的守护意志,化为一股纯粹、沉重、旨在“镇压”与“稳固”的冲击波,紧随其后,为璃月的“针”开辟道路、提供掩护!
艾尔文拼尽全力,从自己混乱的知识库中,提取出一段关于如何暂时性“放大”法则结构内部矛盾与冲突的古老禁忌知识碎片,将其化为一道充满不祥气息的灰色信息流,附着在璃月的攻击上。
喀丝的吟唱也达到顶点,她引导着周围被激化的法则乱流与时空断层余波,形成一股无形的旋涡,从侧面拉扯、干扰巨爪的力量结构,使其对那个“不协调点”的防护进一步减弱。
四人的力量,在这一刻形成了精妙而危险的配合。
噗——!
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可闻的、仿佛气泡破裂的声响。
璃月那根凝聚了她全部心血与领悟的“法则之针”,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巨爪力量结构的那个薄弱缝隙!
刹那间,巨爪的动作猛地一滞!其内部原本就混乱冲突的“强制凋零”与“扭曲秩序”力量,在“调和之针”的介入、石昆仑“镇压”意志的冲击、艾尔文“放大矛盾”信息的催化以及喀丝引导的外部乱流拉扯下,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发生了剧烈的内爆!
暗紫色的光芒与惨白色的秩序裂痕在巨爪内部疯狂迸发、相互湮灭!巨爪那凝实的身形瞬间变得虚幻、透明,其上浮现的无数痛苦面孔虚影发出更加凄厉的无声哀嚎。拍落的趋势虽然没有完全停止,但速度和威力都骤降了七成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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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
残余的巨爪力量,最终还是拍在了璃月已经黯淡到极致的护罩和石昆仑濒临破碎的意志壁垒上。
护罩如同玻璃般彻底粉碎,璃月喷出一大口混杂着淡金色光点的鲜血,身体软倒,被石昆仑一把扶住。意志壁垒也崩裂开来,石昆仑脸色一白,身形摇晃,但终究没有倒下。
巨爪的实体攻击被勉强挡下,但其残留的、混杂着“凋零”与“混乱秩序”意念的法则冲击波,依旧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五人。
艾尔文和凯隐同时闷哼,被震飞出去,身上出现了诡异的、仿佛被“岁月”与“混乱”同时侵蚀的伤痕。喀丝的吟唱被打断,骨杖上出现裂痕,气息萎靡。
但终究,他们活下来了。在远古战争余威的实体攻击下,凭借智慧、配合与决死的勇气,艰难地幸存了下来。
而那被重创的巨爪,在发出最后一阵不甘的抽搐后,化为无数灰黑色的光点,重新缩回了那个仍在颤抖、但明显变得更加“愤怒”与“不稳定”的暗紫色裂隙之中。被激活的“概念阴影”也重新归于沉寂,但其表面的痛苦扭曲似乎更加深刻。
裂隙的“注视感”,但其中似乎多了一丝……迟疑?或许是对这几个“蝼蚁”竟然能创伤其“触须”感到意外,又或者是内部某种更重要的“消化”或“控制”过程受到了刚才内爆的微弱干扰。
不管如何,这为他们争取到了极其宝贵的喘息之机。
“快……凯隐……找到离开的路径……”璃月虚弱地说道,手中的“织梦符钥”光芒黯淡,但其与“源庭之心”的微弱联系仍在,指引着某个方向——不再是深入,而是返回。
凯隐挣扎着爬起,阴影感知不顾伤势再次展开。片刻后,他指向荒原边缘,一处空间褶皱相对平缓、且与符钥指引方向重合的区域:“那里……空间的‘缝合线’似乎最薄弱……可能是……当初‘剪切’时留下的……轻微‘接口’……”
“走!”石昆仑强提一口气,搀扶起璃月,艾尔文和喀丝也相互搀扶着站起,五人跌跌撞撞地朝着凯隐指引的方向奔去。身后,那暗紫色的裂隙光芒明灭不定,仿佛一只冰冷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逃离的背影。
“腐疮之星”核心区,战斗也进入了最后也是最惨烈的阶段。
收到萧凌紧急警告的烈阳小队,立刻改变了战术。不再追求彻底消灭那三头棘手的“因果猎杀者”守卫,而是将全部火力,集中轰击那颗不断脉动的暗红色肉质污染发生器核心!
五种属性不同、但都放弃了大部分精细控制、追求最大瞬间破坏力与干扰效果的攻击,如同五颗陨星,同时砸向了污染发生器的核心区域!
三头守卫疯狂地试图拦截、预判、寄生、适应。但它们的能力在面对这种简单、粗暴、目标明确的饱和式攻击时,效果大打折扣。部分攻击被偏转、被化解,但更多的攻击,尤其是那些充满混沌随机性、刻意减少“信息特征”的攻击,狠狠撞在了发生器那相对脆弱的外壳上!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与能量乱流在核心区肆虐!暗红色的肉质结构被撕裂、烧焦、冻结、震碎!大片大片的污染脓液喷溅而出,又被后续的攻击蒸发、净化!整个“腐疮之星”仿佛都在这重击下痛苦地痉挛,外围的污染浓雾剧烈翻腾。
污染发生器遭受了致命重创!其与深层污染网络的连接被强行切断了大半,内部的核心指令单元也在爆炸中受损严重。
然而,就在发生器即将彻底崩溃、烈阳小队准备功成身退之际,异变突生!
其中一头被幻音的信息洪流重点干扰、躯体已残缺不全的“因果猎杀者”守卫,在临死前的最后一刻,其身上所有蠕动的孔洞猛然同时张开,射出一道无形无质、却仿佛由纯粹的“因果逆差”与“凋零概念”的诅咒丝线,无视了烈阳体表的护体灵光和战甲,直接缠绕在了他的神魂核心深处!
烈阳身体剧震,如遭雷击!他感觉到一股冰冷、枯寂、充满“强制终结”意味的力量,如同最恶毒的寄生虫,瞬间扎根在他的意识深处,并开始疯狂地抽取他的生命力、灵力、乃至他剑意中蕴含的“光明”与“希望”概念,转化为一种灰败、死寂的能量,反过来侵蚀他的一切!
“是‘凋零印记’诅咒!”萧凌的远程意识传来焦急的声音,“它在标记你,并以你为媒介和养分,试图解析并污染你的‘秩序’本质!烈阳,立刻固守本心,以最纯粹的‘光明不灭’剑意对抗侵蚀!其他人,不要靠近,以免被间接感染!我正在尝试从数据库中寻找压制或驱散方法!”
烈阳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眼神中的煌煌神采迅速黯淡。他感觉自己的思维正在变得缓慢、冰冷,对“战斗”、“守护”的渴望在被一种“万物终将归于寂灭”的虚无感所取代。但他紧咬牙关,强行催动毕生所修的《大日焚天诀》最核心的“心火不灭”奥义,在神魂深处点燃一点微弱的、却无比坚韧的“光明之火”,死死护住最后的灵台清明,与那“凋零印记”进行着惨烈无比的拉锯战。
霜语等人目眦欲裂,却不敢轻易上前。他们只能一边警惕着另外两头同样重伤但未死的守卫,一边全力净化周围环境,并焦急地等待着萧凌那边的消息。
萧凌的意识在古老数据库中疯狂检索。关于“凋零协议”及其衍生污染的记录本就稀少且破碎,关于解除其“印记”的方法更是难寻。他只能结合现有信息进行推断。
“凋零印记”的本质,是一种强制性的“归寂”概念污染,旨在将目标的存在“导向”或“转化”为符合“凋零”理念的“枯寂态”。它与守夜人污染那种充满情绪的“绝望”不同,更加“理性”、更加“绝对”。
要对抗它,或许需要一种同样高层次、但性质相反的“概念之力”。
萧凌的目光,投向了静滞荒原的方向,投向了那正在艰难撤离的石昆仑小队,投向了璃月手中那枚与“源庭之心”相连的“织梦符钥”。
“或许……唯一的希望,在于‘源庭’的调和本源,结合‘织梦符钥’的引导,以及对‘阴影根源’健康律动的深刻理解,才能对这种‘凋零’污染进行‘概念消毒’……”萧凌心中快速推演,“但这需要璃月安全归来,并将她在庭院中的领悟,提升到足以应用的程度……而烈阳……必须坚持到那一刻!”
他立刻将这一推测,通过加密链接告知林轩、瑞亚博士以及正在撤离中的石昆仑和璃月。
“烈阳,坚持住!援救之法已有眉目,但需要时间!固守心火,相信你的剑!”萧凌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传入烈阳那正在被冰冷侵蚀的意识深处。
烈阳紧闭的双目颤动了一下,那点守护灵台的“光明之火”,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燃料,微微跳动,燃烧得更加顽强了一些。
污染发生器被毁,“腐疮之星”的威胁暂时解除。但烈阳身中“凋零印记”,却为这场胜利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而静滞荒原中刚刚脱险的石昆仑小队,以及远在永恒星域的研究团队,都因为这一突发的恶性事件,而感受到了更加沉重紧迫的压力。
远古的阴影,已不仅仅存在于被隔离的裂隙之中。它的触须,已经开始伸向现世的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