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盟历,新纪元七年,标准时区末段。
代号“枯骨星渊”的次级影响节点,位于一片被混沌海暗流常年冲刷、恒星早已死寂、只余下无数破碎行星残骸与冰冷星际尘埃的荒芜星域边缘。当“节点猎杀舰队”——由三艘经过“织梦工坊”紧急改装、强化了概念防护的“磐石级”重型巡洋舰为核心,辅以十二艘高速护卫舰以及搭载着石昆仑、艾尔文及一支精锐陆战特遣队的“洞察号”指挥舰——结束最后一次跃迁,抵达预定侦察阵位时,呈现在观测屏幕上的景象,却与预想的“腐疮之星”式污染巢穴截然不同。
没有翻腾的污染浓雾,没有巨大的肉质结构,也没有漫天飞舞的狰狞造物。
更诡异的是舰队自身的反应。
刚一进入雾霭影响范围(尽管还在边缘),旗舰“刚毅号”的舰桥主屏幕上,原本清晰的星图导航界面,突然开始闪烁、扭曲。代表“枯骨星渊”核心预测位置的红色标记,时而分裂成数十个,时而又完全消失,仿佛目标本身的存在概念正在被干扰。自动防御系统的敌我识别模块,开始间歇性地将身旁友舰的轮廓标记为“未知模糊信号”或“环境杂波”,需要操作员反复手动确认修正。
“检测到大规模、低强度‘概念场干扰’。”艾尔文站在“洞察号”的分析台前,看着屏幕上瀑布般流下的异常数据,脸色凝重,“这种干扰并非直接攻击,更像是……在目标区域周围,铺设了一层能够持续弱化‘秩序定义’、‘空间方向感’、‘逻辑连贯性’以及‘存在意义感’的‘环境迷雾’或‘概念迷锁’。它不阻止你进入,但会让你在里面迷失——不仅是物理上的迷失,更是认知和意志上的迷失。”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舰队通讯频道中开始出现一些异常的杂音和低语,并非来自外部,而是内部通讯系统自身产生了某种“幻听”。一些心理防护相对薄弱的船员报告,感到莫名的烦躁、厌倦,脑海中不时冒出“这一切有什么意义”、“终归都要化为尘埃”之类的虚无念头。虽然很快被同伴和随舰心理官干预,但这种现象本身就已足够危险。
“这就是‘凋零’力量的另一种表现形式。”石昆仑沉声道,他的守护意志天然对这种削弱存在感的力量有着较强的抗性,“它不直接啃噬你,而是用冰冷和虚无,慢慢浸透你,让你自己放弃。所有单位,启动一级精神防护协议,强化‘使命锚定’训练成果。非必要通讯减少,避免信息污染扩散。”
舰队开始缓慢地向雾霭深处推进,如同盲人探路,依靠着石昆仑那相对稳定的意志感知和艾尔文对“迷锁”能量流动模式的初步分析,艰难地辨识着方向,寻找着可能存在的核心区域。
就在舰队小心翼翼地绕过一片特别浓密的“概念尘埃”云,准备对一片相对“干净”的残骸区进行详细扫描时,“洞察号”的深空被动探测阵列,突然捕捉到了一组极其微弱、但绝对不属于联盟舰队、也不属于预想中污染造物的能量辐射信号!
信号源位于舰队左舷约零点五光秒处,隐藏在几块巨大的金属行星残骸背后。信号特征极其隐晦,波动频率极高,且带有一种冰冷的、非生命的、近乎绝对理性的“观测”与“记录”。它没有发动攻击,也没有试图隐藏(或者说,其隐藏技术高超到仅泄露了这一丝痕迹),就那样静静地“待”在那里,仿佛一架架设了亿万年的、自动运行的监控摄像头。
“那是什么?”石昆仑眼神一凛。这气息,与他接触过的任何势力都不同。不是联盟的灵能科技,不是守夜人或“湮灭之影”的污染能量,也不是纯粹“凋零”的那种枯寂强制感,而是一种……更接近“机械”,却又超越机械的、纯粹的“信息收集”与“状态记录”的意味。
“未知信号!能量读数极低,但技术特征……无法识别!”雷达官惊呼,“它在记录我们的能量波动、阵型变化、甚至……可能包括我们对抗‘迷锁’时产生的法则扰动!”
艾尔文盯着那信号分析图,瞳孔微微收缩:“这韵律……我在古老观测结构的数据库外围记录中,似乎见过类似风格的描述碎片……属于一种极度中立、只进行‘观察’与‘归档’的、早已消失在历史中的‘自动观测者哨站’或‘宇宙信息归档节点’……它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更不应该对‘凋零’节点产生兴趣……”
难道,除了联盟、守夜人遗毒、“凋零”老观测结构之外,还有第五方势力,也在关注甚至窥视着这片被诅咒的星域?它们是谁?目的何在?是敌是友?
这个意外的发现,让“枯骨星渊”之行蒙上了更深的迷雾。猎杀行动尚未开始,就已陷入认知干扰和未知窥视的双重困境之中。
源初庭院,绝对的宁静此刻却仿佛化作了沉重的压力,压在璃月心头。外部传来的、关于“概念迷锁”和“未知观测者”的信息,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让她难以保持完全的静定。她知道,战友们正在外面冒险,而自己这里,是破解困局的关键一环。
不能再按部就班了。必须冒险,深入那缕残留的“凋零”气息深处,尝试触摸其更本质的“源头逻辑”,哪怕这可能让她神魂受创,甚至被彻底污染。
她调整呼吸,将状态调整到最佳(尽管仍远未恢复),然后,不再仅仅“观察”符钥上那缕灰败气息,而是主动以符钥的调和之力为引,小心翼翼地引导自身的一缕意识,如同最细的丝线,轻轻地“触碰”那气息的核心。
同时,她在心中反复观想、共鸣“源庭之心”那浩瀚的调和韵律,以及“阴影根源”健康律动的宏伟图景,作为自身意识的“灯塔”和“压舱石”,防止在探索中彻底迷失。
接触的瞬间,冰冷、枯寂、强制终结的感觉如同海啸般袭来,比之前强烈了百倍!她的意识仿佛瞬间被冻僵、抽空,坠入无边无际的、只有“空”与“无”的黑暗深渊。无数充满诱惑与绝望的低语在她“耳边”回响:“放弃吧……存在即是痛苦……归于永恒的寂静才是解脱……”
璃月紧守灵台那点由“源庭”韵律和“守护同伴”信念点燃的微光,任由那些负面意念冲刷,只保留一丝最纯粹的“探求”之念,顺着那“凋零”气息内部隐隐存在的、某种更高层级的“指令回响”,奋力“溯游”而上!
仿佛穿透了无数层粘稠的、充满否定意味的“信息滤网”,她的意识“眼前”不,不是光,而是一幅极度扭曲、充满痛苦与暴力的、定格在某个恐怖瞬间的“概念图景”
她“看”到:
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仿佛由纯粹“终结”与“可能性坍缩”她意识到,那是“阴影根源”在更高维度上的某种投影或核心接口)。
那些装置,正在向深井内部,“植入”由无数疯狂旋转的、暗紫色与惨白色符文链条构成的、散发着绝对“强制”与“格式化”意志的“协议种子”那正是“强制凋零协议”的核心碎片!
深井本身(根源)在剧烈地“颤抖”、“抗拒”,其自然的、充满循环美感的律动被强行打断、扭曲,发出了无声的、仿佛整个宇宙根基都在呻吟的“痛苦”与“愤怒”的波动。周围的概念结构因此产生了恐怖的连锁崩坏,时空碎裂,法则哀鸣……
就在这恐怖的“植入”到一半、冲突最激烈的刹那,一道无比柔和、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守护”与“平衡”,如同创世之初的第一缕晨曦,猛地从天际(更高维度)降临,狠狠撞击在那几个装置和正在植入的“协议种子”上!
剧烈的爆炸(法则层面的),光芒与黑暗的极致对冲,碎片四溅……
图景到此戛然而止,变得极度模糊、破碎。
璃月猛地“收回”意识,仿佛从万载冰窟中挣脱,大口“喘息”着(虽然庭院中并无空气),浑身已被冷汗浸透,神魂传来撕裂般的痛楚,那缕探出的意识丝线几乎彻底冻结、崩碎。
但她的眼中,却燃烧着震撼与恍然的火焰!
她看到了!“凋零”的源头,那场远古冲突的真相一角!是理念之争,而是一场针对宇宙根基(阴影根源)的、冰冷残酷的“强制格式化手术”守护者“曦”和古老观测结构,是为了阻止这场疯狂的“手术”和其灾难性后果,才付出了沉眠和部分功能受损的代价!
“凋零”的本质,不是自然的“归寂”外来的、暴力的“存在意义格式化”要抹去的,不是物质的形态,而是“存在”本身蕴含的“可能性”、“多样性”与“循环往复”的底层逻辑,将其强行扭转为单一的、终极的“寂灭态”!
而守夜人的献祭,很可能是在无意中(或受到残留的“协议”碎片影响),触碰并激活了根源上这个尚未愈合的“伤口”和残留的“病毒”,才催生出了“湮灭之影”这种混合了怨念情绪与“凋零”强制指令的畸形怪胎!
“概念啃噬者”……那些攻击“秩序定义”和“存在意义”的怪物,恐怕正是“凋零协议”碎片力量扩散后,在现实宇宙中自发衍生出的、执行其“格式化”指令的最低级“清道夫”或“扫描程序”!
这个认知让她不寒而栗,但也让她对如何“消毒”有了更明确的方向——不仅要对抗“凋零”修复根源上那个被强行“植入”和“撕裂”,帮助其恢复自然的律动,这才是真正的“改念消毒”!
然而,修复根源创伤……这真的是她,乃至目前的联盟,能够做到的吗?这个任务的艰巨程度,远超乎想象。
她缓缓抬起手中的“织梦符钥”,看着其上那缕依旧顽固的灰败气息。此刻,这气息在她眼中,不再仅仅是敌人留下的毒刺,更像是一个……通往那个恐怖“创伤”与“协议碎片”的、极其微小的“坐标”或“样本”。
也许,彻底理解并“消毒”它,正是学习如何修复更大创伤的第一步。
就在她心神激荡,思索着下一步该如何进行时,通过符钥与萧凌建立的微弱链接,传来了关于“枯骨星渊”发现“未知观测者”信号的紧急信息。
那“冰冷的、机械式的观测记录”韵律……
璃月心中猛地一颤,她下意识地回想起刚才溯源时,“看”到的那几个悬浮在根源深井边缘的、风格冰冷精密的“装置”或“飞船”……
难道……
一个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想,在她心中缓缓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