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痊愈了,别担心,”步景明攥住他?的手,抬到脸边轻轻地蹭了蹭,“年年的天赋很厉害。
江入年松了一口气,又很快察觉出?他?话语中的异样,沉默两?秒,还是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不,没?什么事,”步景明摇摇头?,“大家?都无恙,那两?个敌人也死了,接下来应该会有一段安生日子。”
泰坦一次派出?了两?个这么强的对手,却还是死了,往下估计要好好琢磨还能用什么手段来把江入年带走。
泰不泰坦的,江入年一时顾不上那些东西了,他?觉得步景明有些不对劲,又说不出?具体是哪里?不对劲。
他?挪了挪屁股,凑得更近一些,抬手去捧步景明的脸,不自知地微微蹙起眉头?,“那你为什么,露出?这种表情?”
又是江入年看不懂的神情,实在有些过于复杂,但无可否认的是,那些看不懂的部分,底色皆是沉重的,像是一块沉甸甸的巨石,看一眼便觉有些喘不过气了。
这些不应该出?现在步景明的脸上的,江入年这么想着,到底是什么事在为难他??
可步景明没?明白他?的意思?,这个房间里?也没?有镜子,他?不知道自己露出?了什么样的表情,让劫后余生的江入年也变得不那么开心了。
步景明向后仰头想躲开他直勾勾的目光,但江入年还是追上来,几乎整个人都要扑进步景明的怀里,“你在想什么?”
“”
“是因为我——”
“不是。”
步景明叹出?一口气,抬手将他?按进怀里?,力道有些大,江入年被压得有点难受,可还是一声不吭,只专注地感受着脸前那段脖颈在震颤,听步景明说:“我只是在生气。”
“”
“我只是在生自己的气。”
步景明终于“被迫”卸下一层伪装,直面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情:濒死前的无力,和重回人间时咽下的爱人的血。
要硬生生咬破那么大的伤口,保证能流出?那么多的血,只是想想,步景明就?觉得,更痛的应该是江入年才对。
他?还是没?能保护好江入年,以至于让江入年不得不再?次伤害自己来救他?。大脑意识到这一点时,滔天的愧疚与懊恼几乎要将他?彻底埋没?,要将他?压进深渊里?,永生永世不得翻身?。
步景明寻到江入年的右手,指尖一点点摸到手腕的位置,摩挲着重归平整的皮肤,那里?早已没?有任何痕迹留下,除了留在大脑里?的记忆之外,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江入年曾经受过的伤害。
“年年,我差点就?”
江入年以为他?要说,自己差点就?死了,可那双薄唇里?吐出?的话语,没?有一个字和他?自己有关,步景明只是说,他?差点就?害得江入年再?次变成没?有名姓的a01。
每一个字,都像是含着淋漓的血说出?来的。
“”
江入年从他?怀里?挣扎出?来,去看那对黑沉沉的眼睛,总算认出?来那里?面蕴含的是什么,可他?们?之间如?果要细分什么谁是对的谁又错了,那这辈子也许都算不明白。
至少,没?有步景明的话,江入年早就?死了。
“景明,现在是算账时间吗?”
这话说得有点跳跃,步景明愣了愣,嘴唇微张,不知自己该说点什么。
江入年于是接着说:“要算的话,得从小学的时候算起吧,但是太久远了,我已经不记得了,初中也不记得了,高中和大学也不记得了。”
他?说:“我只记得,没?有你的话,a01只会永远是a01,没?有人会提醒他?,其实他?是一个人,也曾有着人类的名字。”
眼前人的面容不断放大,步景明下意识闭上眼,在一阵极轻的鼻息扫过皮肤后,是两?片柔软的物体,抵上他?的唇瓣,一开一合地说话时,就?好像在进行一个极深的吻。
“景明,这是你第?二次,让我觉得活在这个世界上是有意义的。”
湿润的舌尖探进来,很快被捉住,江入年话都要说不清了,只好暂时将后半句留在喉咙里?,直到他?们?彼此都呼吸不稳,再?分开时拉扯出?一条透明的线。
他?才有机会说,“不要责怪自己,如?果非要这么做,就?拿之前带我逃离实验室的功来抵过吧。”
哪有这种抵法?
步景明有些无奈,“现在说话倒是一套一套的了,那你自己呢?”
他?轻巧地将同样的道理丢回江入年身?上,“拥有这么强的天赋不是你的错,被迫在实验室经历那些事情,也不是你的错。”
“所以,不要怀疑自己,也不要否定自己,更不要放弃自己,好不好?”
步景明抓着他?的手,近乎虔诚地,低头?抵在自己的眉心处,“我会让泰坦付出?代价,在此之前,你可不可以、不要放弃自己,也不要放弃我就?像你之前做的那样。”
他?们?其实根本就?是一类人,在多年的陪伴里?,自身?那棵代表“情感?”的大树全是对方浇的水、施的肥,树根早就?已经纠缠在一起,无论如?何都分不开了。
若是自己不能活,那无所谓,可一旦涉及到对方的安危,那就?不行。
江入年移开了视线,抿着唇,想将手抽回来,却又被对方坚定地握住,没?有给他?逃避的机会。
“年年,就?当是为了我,好起来,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