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笔尖还在颤。
陈默没有抬手,指尖压着笔帽边缘,指节泛白。屏幕上的红点没动,马里亚纳海沟的坐标静止在中央,像一颗钉进地图的铁钉。他呼吸很稳,但星轨在他意识深处已经拉满运算负载,数据流如潮水冲刷神经。
“这不是信号泄露。”他说,“是故意留下的路标。”
李维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方。机械键盘表面浮起一层微弱的蓝光,那是ep模块待机的状态。他的右眼颜色比刚才深了些,接近焦糖色,说明外部数据压力正在增加。
“对方知道我们能截获跳频片段。”李维开口,“所以把坐标用明码前置发出来,像是在等我们看。”
“不是等。”林小满摘下眼镜,揉了揉眼角,“是逼。他们要让我们动起来,只要一动,就会暴露反应模式。”
她重新戴上眼镜,屏幕上正滚动播放三支外交代表团的语音波形图。那些看似正常的对话里,夹杂着一段段不规则的高频波动。她把其中一段放大,标注出七个重复出现的音节组合。
“和暗鸦组织三年前在北极基地使用的声波控制协议一致。”她说,“他们在复刻旧系统,但这次加了伪装层,混在日常交流里传播。”
陈默闭上眼。
星轨开始回溯。它将ov-422中继站的每一次闪现、北辰哨站的三次轨迹偏移、三支代表团的语调变化全部纳入同一模型。时间轴被拉长,所有事件点连成一条螺旋上升的曲线。
六小时前,采矿站消失前两分钟,有一段未登记的能量脉冲穿过黄道面外侧监控带。。普通系统会判定为背景噪声。
但星轨识别出它的结构——这是暗鸦组织内部通用的“心跳信标”,用于确认据点激活状态。
“他们有两个动作同时进行。”陈默睁开眼,“一边对外释放混乱信号,制造恐慌;一边在深空建立补给节点,准备长期作战。”
李维敲入一段追踪代码。“我已经让蜂巢协议反向潜伏进那条通信链路。现在他们的每一次联络,都会留下路径残影。只要再传一次完整指令,我就能逆推到主控终端。”
“别打断。”陈默说,“让他们继续传。”
林小满转头看他。
“我们现在掌握的是碎片。如果现在出手,只能打掉几个外围节点。但他们真正的指挥核心还在暗处。”
“可科研舰上有引爆程序。”她说,“探索者七号明天就要出发,深空观测二号已经在轨道预热。”
“那就先断掉它们的远程唤醒权限。”陈默手指划过控制台,调出两艘舰船的系统架构图,“李维,你负责切断所有非必要外部接口,替换认证密钥。林小满,你去检查船上人员的心理波动数据,看看有没有人已经被植入诱导波。”
林小满点头,手指快速滑动面板,调出人事档案与近期脑电监测记录。她的眉头慢慢皱起。
“探索者七号的副舰长,过去十二小时内的语言节奏出现了微小偏差。他在例行汇报时,有三次使用了非标准术语,而且语速下降了13。”
“控制初期症状。”陈默说,“还没完全沦陷。通知医疗组,让他留在地面接受检查,暂时取消任务资格。”
李维那边传来一声轻响。
“密钥更换完成。现在任何未授权的远程接入都会触发警报。但我发现一个问题——他们植入的不是传统病毒,而是某种动态协议。它会模拟正常维护指令,在系统空闲时段悄悄重建连接通道。”
“魔法构造体。”陈默低声说,“不是代码,是用信息流构建的活体程序。”
他抬起左手,钢笔自动旋转半圈,笔尖对准控制台表面。一道淡金色纹路从笔端延伸而出,在金属台上勾勒出一个复杂的几何阵列。这是星轨提供的临时防火墙模型。
“把这个加载进舰船主控系统的底层校验模块。”他说,“下次他们试图重建通道时,这个符文会自动吞噬对方的协议包。”
李维照做。代码编译完成后,他按下了执行键。
屏幕闪烁了一下。
三秒钟后,警报响起。
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来自内部日志。探索者七号的系统记录显示,刚刚有一次未授权访问尝试,目标是引擎控制系统。。
“他们试了。”李维盯着数据流,“而且是在我们改完密钥后的第四分钟,精准得像是早就安排好的。”
“说明他们一直在盯着我们的操作。”陈默看着星图,“每一个防御动作,都在他们的观察之下。”
林小满突然出声:“北辰哨站又动了。”
所有人目光集中到主屏。
那艘本应停泊在禁飞区外的观测舰,此刻正以缓慢速度转向,航迹指向联盟主舰队集结地。它的公开频道仍在广播“地质勘探中”的状态码,但动力输出特征与正常巡航不符。
“它被控制了。”李维调出能量谱分析,“驱动频率和之前几艘共振舰只匹配度达到91。”
“不是巧合。”林小满调出通讯日志,“就在十分钟前,我们更换密钥的时候,北辰哨站接收了一段加密指令。来源伪装成内务调度中心,但ip溯源显示信号是从ov-422残骸区跳转过来的。”
陈默站起身,走到主控台前。
他没有下令拦截,也没有启动反击程序。他只是把手放在钢笔上,轻轻按下笔帽。
笔身微微发热。
星轨接收到指令,开始重构原始信号波形。这一次,它不再局限于声音或文字,而是将所有异常数据——包括北辰哨站的航向偏移、三支代表团的语调畸变、采矿站消失时的空间曲率变化——全部投入同一个解析场。
三十秒后,图像浮现。
一只乌鸦站在断裂的齿轮上,下方刻着一行字:
符号完整呈现,没有任何残缺。
“渡鸦还活着。”陈默说,“而且他知道我们已经察觉。”
李维的手指悬在发射键上方。“要不要放出诱饵?比如假装一艘科研舰离港,引他们动手?”
“不用。”陈默坐回座位,“他们想让我们乱,我们就更要静。”
他打开通讯频道,接通舰队值班序列。
“发布命令:全军进入三级戒备状态。主力舰启动预热程序,但不得离港。对外统一口径——今日举行常规防御演练。”
指令下达完毕,主控室陷入短暂沉默。
机器运转的声音持续不断。李维的终端仍在刷新数据流,林小满的分析界面也未关闭。所有人都在等待下一步动作。
陈默没有动。
他的左手仍搭在钢笔上,右手悬停在控制台上方,指尖距离确认键只有半厘米。
屏幕上,那个红点依然亮着。
钢笔尖轻轻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