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按下回车键的瞬间,主控台中央的沙漏依旧在流。3疤看书徃 首发
银蓝色光粒一粒接一粒坠落,每一下都对应着空间曲率的一次微颤。数据面板没有跳动,系统日志未新增条目,所有信号波形平滑如初。伪装已完成,陷阱已埋下,只等那一刻到来。
陈默的手指仍停在确认键上方零点三厘米处。
他没有动。
但他的意识已经穿过星轨,接入了更高维度的信息流。。七条情绪曲线并列展开,其中三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峰值。焦虑值超过阈值,恐惧指数持续爬升,决策延迟开始变长。
“找到了。”他说。
林小满立刻调出苍梧-7中继站的冗余信道列表。她选中第三条低频广播线路,将一段加密数据包注入日常运维信号流。这段数据不携带任何指令,也不修改任何参数,它只包含一种频率——能与人类潜意识中的失败记忆产生共振的波段。
李维同步开启蜂巢协议第七层的反向渗透模块。三条伪造预警信息被拆解成碎片,通过三个已被攻陷的敌方低阶节点,逐级上传至内网核心。第一条写着:“联盟舰队完成跃迁集结,坐标锁定马里亚纳”。第二条是:“破晓隙计划进入倒计时,执行窗口为七十二小时”。第三条最致命:“暗鸦组织内部出现叛徒,身份已确认”。
这些信息不是同时发出的。它们被错开时间,间隔精确到秒。第一条出现在凌晨三点十七分,是敌方值班人员最疲惫的时刻;第二条在六点零二分,正值交接班混乱期;第三条则嵌入一次例行会议记录,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悄然扩散。
陈默看着大屏上的红点。
那团代表敌方主基地的能量源仍在原地,波动规律未变。但它的外围,几处小型信号源开始频繁移动。原本稳定的巡逻路径被打乱,两支本应汇合的舰队突然转向,彼此远离。
他知道,心理攻势开始了。
二十分钟后,星轨完成首次反馈分析。。这种畸变不属于任何已知通信协议,而是生理反应引发的电磁扰动。
陈默调出还原数据。
两名目标成员的心率出现剧烈起伏。一人在三分钟内从每分钟72次飙升至108次,并伴随三次短暂呼吸暂停;另一人语音采样显示声带震颤频率异常,语句尾音出现非自主性拖长。这是典型的恐慌前兆。
林小满立刻比对近期外交录音。她发现一名情报官在汇报时重复使用“他们早就准备好了”这句话,共三次,分别间隔四十一秒、五十三秒和一分钟零七秒。这不是强调,是思维卡顿的表现。他的大脑在试图处理一个无法理解的信息:敌人比预想中更强,行动比预想中更快。
李维右眼颜色加深。他截获一段未加密的紧急通讯:
“b区请求撤离!补给线被切断!”
“什么补给线?我们没派运输队过去。
“信号显示已被拦截,能源储备下降百分之四十!”
“放屁!那边根本没部署物资!”
争吵持续了十一秒,随后通讯中断。经查证,b区当前并无任何军事调动,电力供应正常,监控画面一切如常。所谓的“切断”和“下降”,纯属虚构。
陈默轻轻点头。
恐惧一旦滋生,就会自己找理由。他们会把正常的波动当成威胁,把沉默当作伏击前的寂静。理性再强的人,在连续接收错误信息后也会动摇。
他下令暂停直接情绪干扰。
改为释放“选择性信任崩塌”信号。
星轨生成一组伪造的日志文件,内容显示“渡鸦”正秘密联系境外第三方,意图独吞剩余资源,并计划在总攻前清除其他骨干成员。文件格式完全模仿敌方内部存档标准,时间戳经过精心伪造,甚至连加密层级都一致。
这些文件没有直接发送。它们被上传至一个废弃的测试服务器,再由傀儡账号故意泄露给其余六名核心成员中的三人。这三人此前曾对“渡鸦”的决策有过质疑,最容易接受“背叛”这一可能性。
林小满调整了广播模型的覆盖范围。新的干扰信号只作用于特定频段——那些曾在三年前长沙磁悬浮袭击中失败过的成员才会接收到。这个频段会唤醒他们的失败记忆,放大挫败感,削弱战斗意志。
李维监控到一条新动态。
敌方两支巡逻舰队在近地轨道相遇,相距八百公里时突然互相锁定武器系统。雷达火控信号激活,导弹发射程序启动。但在最后十秒,其中一艘主动解除锁定,另一艘紧随其后。整个过程持续不到两分钟,无通讯记录留存。
“他们开始怀疑彼此了。”李维说。
陈默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落在主控台左侧的小屏幕上。那里显示着敌方通讯网络的拓扑结构图。几分钟前还紧密连接的节点群,现在出现了断裂。三条主干链路中有两条传输效率下降,一条甚至完全中断。信息传递不再顺畅,命令下达需要多次重复才能被执行。
这就是瓦解的开始。
不是毁灭,不是瘫痪,而是内部的信任链条一根根断裂。当一个人不再相信同伴,不再相信上级,不再相信自己所做的一切有意义时,这支队伍就已经输了。
林小满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镜片。她的手指有些发僵,但眼神依然清醒。她把镜片朝向灯光,观察自己的瞳孔收缩速度。确认无异常后,重新戴上。
李维关闭了所有高负载进程。机械键盘蓝光熄灭,只剩下一个后台程序仍在运行,名称是“lh-01_监听”。防火墙日志最新一条写着:“敌方内网数据包异常重组,疑似进行权限重置”。
陈默右手缓缓抬起。
指尖离确认键还是零点三厘米。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主控台右侧的沙漏还在流。
银蓝色光粒不断坠落。
突然,敌方红点周围那圈淡灰色虚线轻微震颤了一下。幅度极小,几乎难以察觉。但陈默看到了。
那是系统自检时才会出现的波动。
他们在检查防御协议,怀疑有内鬼。
又过了七分钟,一条新消息出现在李维的监听界面上:
“所有高级成员即刻前往主会议室,不得缺席。”
会议主题未标明。
参会名单却少了一个人——负责后勤调度的第四号骨干。
陈默调出该成员的最后活动记录。他在半小时前登录过一次系统,查看了最近七天的燃料分配表,然后退出,再无操作。
但现在,他的终端状态显示为“离线”,位置信息消失。
林小满低声说:“他躲起来了。”
李维右眼颜色加深:“或者已经被控制。”
陈默没有说话。
他打开星轨的深层推演模式,输入当前所有已知变量。十六秒后,结果弹出:敌方高层将在接下来四小时内召开紧急会议,议题集中在“内部清洗”与“提前发动反击”之间摇摆。支持前者的人数略多,但分歧明显。
心理攻势已见成效。
意志正在瓦解。
他调出舰队编队图。十六个绿色节点依旧环形分布,三艘舰艇旁的半透明徽记仍然亮着。。
林小满更新了教育中心防护方案。她在“一级响应单位”列表末尾新增一行:“敌方主会议室——重点监测”。字体大小和前面一致,颜色相同,位置靠右对齐。
李维把最新监听数据拖进星轨,标记为“认知崩溃阶段一”。他低声说:“他们快撑不住了。”
陈默左手按在控制台边缘。
右手垂在膝上。
钢笔还在口袋里。
指尖距离确认键零点三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