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中心的灯光恢复稳定,陈默将空掉的葡萄糖瓶轻轻放在操作台边缘。钢笔增幅器还在掌心,温度微凉。他抬起眼,主屏幕上的红框已经停止闪烁,第九次信号没有出现。
李维的手指从机械键盘上移开,红色按钮未被按下。他的右眼虹膜颜色逐渐褪去,呼吸平稳下来。
“演练结束了。”陈默说,“但战斗不会每次都给我们预演的机会。”
李维点头,靠在椅背上,声音有些低哑:“他们现在都在线,系统没断。要不要趁这个机会把刚才那些数据拿出来聊一聊?”
陈默没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向中央投影区。他抬起手,钢笔尖端轻点空气,一道环形光幕缓缓展开,上面浮现出三组动态曲线——来自北方、太平洋和赤道三方在模拟中的响应轨迹。
“不是讲成果。”他说,“是讲差点失败的地方。”
会场安静下来。原本停留在终端前的科研人员陆续抬头,注意力被拉回主通道。几秒钟后,第一道提问信号亮起。。”c3的声音传来,“当时判断攻击方向不确定,怕误伤自己人。这个犹豫值不值得?”
“值得。”陈默直接回应,“战场上没有完美决策。你犹豫是因为你在想后果,而不是只想着赢。”
有人笑了。气氛松动了一点。
李维这时接入公共频道,调出一段代码片段。“我写的自动触发脚本,其实是因为第一次测试时我把参数设反了。本来要防御跃迁路径,结果提前引爆了一个假目标。没想到敌人真往那里走。”
他又顿了一下:“所以有时候错得离谱,反而撞对了门。”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第二个声音接了上来:“我们在北方尝试过全频段封锁,结果把自己也锁在外面。那次整整三分钟没人能发指令。”
“我们观测站也有。”太平洋指挥官开口,“之前追求数据完整,等扫描完成再行动。今天我才明白,先出手比等清楚更重要。”
陈默听着,手指在钢笔上轻轻敲击。星轨在他意识中快速整理这些信息,提取出共性问题:反应滞后、判断依赖、协同断裂。
他没有立刻给出方案,而是再次启动投影,这次显示的是一个对照表。左边是魔法符文的能量频率编码,右边是科技侧使用的量子信道参数。
“很多人觉得这两套体系没法对话。”他说,“但它们描述的是同一件事。比如高维共振波,在你们眼里是干扰信号,在我们这里只是一个未闭合的符文回路。”
他停顿片刻,让所有人看清那张映射图。
“现在我们可以互相翻译。”
话音落下,现场出现了短暂的沉默。接着,是接连不断的接入请求。00暁税王 首发有团队开始上传自己的原始记录,要求对照解析;有人提出联合推演,验证新模型的兼容性。
李维重新坐直身体,双手放回键盘。他调出一组底层协议,开始实时转换不同系统的语言格式。灰蓝色的左眼微微闪动,数据流正在高速流动。
“刚才那个诱饵信号是怎么设计的?”北方代表突然问,“你是怎么知道敌人会选那条路径?”
这个问题是对c3的。后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你们有没有注意每次攻击前的数据波动顺序?不是幅度大小,是出现的时间节奏。”
“像呼吸?”有人试探着说。
“对。”c3点头,“它有规律,但不是数学公式那种规律。更像生物本能。我猜攻击模式背后有某种意识参与。”
这句话让不少人皱眉。李维的手指停了一下。
陈默却没有惊讶。他在笔记本上画下几个符号,随即转化为一组可读参数,投送到主屏。“星轨分析过前八次信号特征,确实存在非随机行为模式。下一步应该研究它的决策逻辑,而不是单纯防御动作。”
“你是说我们要理解它?”有人问。
“不然呢?”陈默看着全场,“等它来打第九次?第十次?我们不能永远被动接招。”
提议很快引发讨论。有团队提出建立异常行为数据库,用历史数据训练预测模型;另一个小组建议引入动态反馈机制,让防御系统能根据对手变化自行调整策略。
李维在一旁默默整合这些想法,生成了一份初步架构图。当他把文件名定为“自适应协防框架”时,右眼又泛起一丝琥珀色。
“我可以负责搭建测试环境。”他说,“用虚拟空间跑一遍所有设想。”
“不用跑完。”陈默打断,“只需要跑出第一个错误。我们从那里开始改。”
这句话让不少人愣住。过去他们习惯隐藏失误,生怕暴露弱点。但现在,陈默把“犯错”变成了起点。
现场气氛变了。不再是汇报与听取,而是真正意义上的交流。有人主动分享失败案例,有人提出质疑,更多人在交叉提问中找到新的思路。
一位来自赤道的技术员突然站起来:“如果我们能把共振频率反过来注入跃迁路径,能不能制造一次虚假坍塌?逼它改变进攻路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理论上可行。”李维迅速计算,“但需要精确到纳秒级同步,三个节点必须同时发力。”
“那就练。”那人说,“我不怕出错,就怕没人告诉我哪里错了。”
掌声响起。不是礼节性的,是发自内心的认同。
陈默走到环形光带边缘,抬手关闭了主投影。整个会场只剩一圈柔和的光环绕四周。
“最后一个问题。”他说,“如果今天我们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攻击’,而是一次接触,你们准备好了吗?”
没有人说话。
“我不是在问技术。”他继续说,“我是问,当另一种存在用我们听不懂的方式说话时,我们是选择反击,还是试着听懂?”
依旧沉默。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在动。
李维低声说:“也许真正的融合,不只是技术和魔法之间。”
陈默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他转身打开记录系统,将整场对话标记为“核心议题”,权限设为全员开放。
“成立交叉小组。”他说,“任何组合都可以报名。明天早上八点前提交构想书。”
不到一分钟,七份申请已进入队列。
李维加入其中一份,搭档是北方的一名算法工程师。“用失败数据训练ai,让它学会如何正确地犯错。”
陈默看到这条时,嘴角轻微动了一下。他把这份提案置顶,然后回到主位。
钢笔还在手里。星轨在意识深处持续运行,将今日所有发言拆解重组,生成一张庞大的知识网络。
他知道,这场交流的意义不止于应对下一次信号。
有些人已经开始重新定义问题本身。
会场灯光依旧亮着。有人还在争论某个参数的设定,有人围在一起修改模型,还有人在纸上快速涂写新的公式。
陈默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全场。
最后一份构想书刚刚提交。发送者匿名,标题只有四个字:
“我们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