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测舰返航的警报灯熄灭后,指挥室内的空气没有松弛下来。陈默靠在主控台边缘,指节轻轻敲击金属面板,节奏稳定。他刚放下手中的葡萄糖瓶,瓶底与台面碰撞出一声轻响。
李维从通讯终端抬起头,机械键盘上的电弧已经消失。他盯着数据流窗口,低声说:“运输编队入库完成,样本检测全部通过。”
“嗯。”陈默应了一声,目光扫过监控屏上各岗位的操作记录。有三人重复核对了同一组参数,一人在指令确认前迟疑了两秒以上。这些细节被星轨自动标记为“非标准响应”。
他调出行动全程的时间轴,回放第六艘探测舰失联时的画面。画面中信号中断的瞬间,值班席上有两人呼吸频率骤升,另一人手指悬停在确认键上方超过三秒才按下执行。
这不是技术问题。
陈默关闭回放界面,在内部通讯系统中发起召集令。通知内容只有一行字:“十分钟后,阶段性总结会,全体核心成员接入。”
会议开始前,心理顾问已进入频道。陈默将权限开放至认知行为分析模块,把过去七十二小时内的操作偏差汇总成报告。屏幕上列出十三条异常行为记录,全部发生在高风险任务节点之后。
“他们不是不会做,是怕做错。”心理顾问的声音平稳,“连续高压下,人的判断会不自觉地向保守倾斜。现在需要的是确定感,而不是更多压力。”
陈默点头。他打开全息影像库,调取三场历史战役的原始记录。长沙磁悬浮防卫战中,魔法屏障在最后一秒展开;量子卫星夺控行动里,李维用一段反向代码锁死入侵通道;马里亚纳海沟封锁战,张建国带队完成基因编辑设备的紧急部署。
他剪辑出九分钟片段,去掉复杂术语和战术推演,只保留关键时刻的决策瞬间。每一段结尾都定格在成功启动的画面——屏障亮起、信号回归、设备运转。
影像上传至公共频道,自动循环播放。
同时,一条音频文件同步推送。是李维的声音,讲的是当年黑客攻击失败后,系统反制程序意外触发,导致半个太平洋的通信卫星集体播放《最炫民族风》的事。
“那时候没人相信能成功。”他说,“我们连完整的防御协议都没有,只是把几个临时算法拼在一起。结果它动了,而且比预想的还稳。”
音频最后,他加了一句:“有时候,撑过去的理由很简单——你还没试完所有办法。”
消息发出十五分钟后,休息区的墙面投影开始滚动更新。那是新设立的“信心接力站”,成员可以匿名提交让自己重拾信念的一件事。
第一条写着:“上次能量波动,我以为要报废了,结果陈默直接在控制台上画了个圈,系统就稳住了。”
第二条:“我调试失败三次,林小满接过来说‘再来一次’,第四次成了。”
第三条:“昨天我看到李维修好了老型号终端,那种机器早就停产了,但他硬是让它运行了六个小时。”
数字不断上涨。一小时内,墙上出现了八十九条留言。有人提到第一次看到魔法符文具象化时的场景,有人说自己曾因误操作引发警报,却被团队默默修正而无人追究。
陈默站在主控台前看完全部内容。他转身打开晨间简报界面,接通全员频道。。”他说,“星轨记录了我的生理数据,心跳下降,脑波出现短暂空白。这不是隐瞒,是事实。”
屏幕同步显示那段时间的生物曲线图。所有人都能看到那段近乎停滞的波动。
“怀疑很正常。”他继续说,“但系统不会因为一个人停下。你们每个人都在链路上,缺一个环节都不行。长沙那次,屏障启动靠的是七个人同时输入参数;卫星夺控,是五个终端同步响应才完成反制。”
他停顿了一下。
“我不是不怕。我只是知道,只要我还站着,就有别人在等着接我的信号。”
说完,他关闭发言通道,将三条战役记录设为训练模板,开放给所有操作员调阅。任何人可以在模拟环境中复现那些关键决策,不限次数。
下午三点,心理顾问提交第一阶段评估报告。报告显示,成员平均反应速度恢复至正常水平,过度核对现象减少76,主动申请参与下一轮任务的人数增加四倍。
李维坐在终端前,看着最新一批数据流。右眼颜色恢复正常,左手指尖在键盘边缘轻轻摩挲。
“他们开始相信了。”他说。
“不是相信我。”陈默说,“是相信这套系统能兜住错误。”
他调出共研节点-01发来的消息:“供能问题已有进展,是否可以讨论跃迁驱动的具体架构?”
光标在回复框停留了几秒。
他输入:“准备召开技术评估会议。”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主控屏右下角弹出一条新提示。是来自后勤组的申请,请求将“信心接力站”改为常驻通道,并增设语音投稿功能。
陈默点了同意。
李维看了眼时间,距离下次轮岗还有四十分钟。他重新戴上耳机,开始整理风险模拟参数集。键盘表面微微发热,像是刚运行过大型程序。
指挥室内,公共屏仍在播放那九分钟影像。画面定格在长沙之战的最后一刻——城市上空的魔法屏障完全展开,列车穿过光幕,驶入安全区。
陈默没有再看屏幕。他拿起钢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真正的准备,不是没有恐惧,而是知道谁会在你停下时继续前进。
笔尖划过纸面,留下清晰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