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右上角的提示灯闪了一下。
陈默盯着那条回传信号,手指没有离开键盘。他没动,也没出声,只是把呼吸压得更沉。确认接收,意味着有人在听,有人能动,有人愿意打下去。这比任何战术反馈都重要。
他调出信标网络状态图。三枚绿色光点依旧亮着,分布在南侧雷达站、东翼黑匣子残核和空中中继节点。连接微弱,但稳定。低频通道仍在运行,敌方护盾的干扰波像潮水一样反复冲刷,每一次波动都会让信号延迟零点几秒,但他已经找到了对抗节奏。
他开始压缩指令。
新的战术包被拆解成三段脉冲编码,每一段都独立携带完整坐标与触发逻辑,确保哪怕只有一路通达,也能执行关键动作。他将第一段发送至南侧雷达站,目标是引导联盟舰队分队进入预定空域;第二段发往东翼,对接突击小队的干扰装置控制模块;第三段则投向高空残留的无人机残骸,尝试激活其最后一点能源,作为临时中继放大器。
钢笔增幅器插进控制台槽口,嗡鸣声再度响起。符文阵列在纸页上亮起蓝光,与主机接口同步。这一次他不再注入全部魔力,而是采用短促高频的脉冲式输出,像敲击铁砧一样,一锤一锤地把数据砸进通道。。
第一段指令成功发出。
第二段卡了两秒。敌方护盾突然增强一轮震荡,低频通道出现断连。他立刻切换备用路径,利用南侧信号回弹的微弱反射波重新建立连接,强行推送。增幅器发热加剧,笔身烫得几乎握不住,他用袖口裹住手继续操作。
第二段送达。
第三段中继信号迟迟无法锁定。空中节点的能量不足,残存无人机的天线阵列损毁过半,无法形成有效转发。他暂停发送,转而调取此前记录的气流模型,计算出最佳浮空位置——西北空域三百米高空,有一处热对流盲区,残骸可能仍漂浮其中。
他手动修正坐标,重新编译。
增幅器再次启动。这一次,他咬牙撑过生物电反噬带来的眩晕,额头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在键盘边缘滴下一小片湿痕。信号进度条缓慢爬升,从百分之三十开始推进。
外面的紫光依旧笼罩天空。大地仍在轻微震颤,但节奏变了。不再是持续压迫,而是有规律的起伏,像是某种系统正在自我调节。他知道,敌方的新力量也在消耗,他们的护盾不可能永远维持高强度压制。
信号进度达到百分之七十五。
就在这时,南侧雷达站传来第二次回执——一组简短的数字序列,代表“已接收并准备执行”。紧接着,东翼黑匣子也反馈了一个字符:“y”。
他松了口气。
不是所有人都倒下了。不是所有单位都失联了。还有人能动,还能响应命令。这意味着,这场战斗还没有结束。
他拔出钢笔,增幅器熄灭。符文阵列的光芒随之隐去。他靠在椅背上,喘了口气,伸手摸向桌边的葡萄糖瓶——只剩最后一口。他喝完,把空瓶捏扁扔到一边。
屏幕上,三艘敌舰依旧悬浮在原地,呈三角阵型,护盾同步率高达97以上。它们没有进一步攻击,也没有撤离,像是在等待什么指令。但从能量回落周期来看,它们的状态并不稳定。。
只要抓住它,就能打破平衡。
他重新把手放回键盘,调出舰队行动模拟界面。联盟舰队分队目前位于西南低空,距离敌方核心区域约十八公里,处于雷达盲区边缘。他们携带的是伪装热源发射器和虚假信号阵列,不具备直接攻击能力,但足以制造混乱。
命令通过低频通道推送,耗时四秒完成传输。他盯着屏幕,等待反馈。
十秒后,西南方向雷达捕捉到异常信号——多个高速移动目标突然出现在低空,热源特征与突击舰高度相似。敌方两艘飞船立即做出反应,护盾转向西南,飞行姿态开始调整。
阵型破了。
原本严密的三角结构出现倾斜,主舰与右侧飞船之间拉开了一段空隙。与此同时,另一组数据显示,敌舰在高速机动过程中,能量转换频率出现了短暂错位——正是此前推演中预测的引力干扰窗口。
时机到了。
他立即激活第二阶段指令。
“东翼,启动干扰装置。”
命令发出,信标网络显示响应延迟。三秒后,设备自检完成,微型共振发生器开始充能。这是一种实验型装备,由突击队在早前渗透行动中秘密埋设,能够精准匹配敌舰能量转换频率,在供能节点制造相位偏移。
屏幕上,敌舰护盾重构曲线突然出现抖动。。
!。
他迅速抓取数据,标记西北空域为集火坐标。那里是三艘飞船交汇区域的盲点,也是引力干扰最强烈的位置。只要再有一次交错飞行,就能打开足够长的攻击窗口。
他调出剩余可用资源列表。联盟舰队仍有两支分队可调动,突击队残存小队已完成干扰任务,正处于隐蔽休整状态。南侧雷达站保持联络,东翼黑匣子信号稳定。信标网络未被摧毁,导航路径依然畅通。
他开始整合火力配置。
不需要重型武器,也不需要全面反击。现在要的不是歼灭,而是压制。只要能让敌方主舰停摆十秒,就能为后续反击争取时间。
他编译统一指令:“保持压制,等待信号。”
内容极简,只有四个字,但包含了完整的协同逻辑——所有单位维持当前行动节奏,不主动出击,不暴露位置,只等下一个明确信号,再同时发力。
指令打包完成,接入低频通道。
进度条开始爬升。
他盯着屏幕,手指搭在回车键边缘。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心跳缓慢,四肢发冷,脑子里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知道这是生物电严重透支的表现,再撑下去可能会昏厥。但他不能停。
信号进度达到百分之六十。
紫光忽然晃了一下。。他立刻锁定该时段数据,放大分析。结果显示,这次波动与此前的能量回落周期完全吻合,且发生在主舰转向之后。
他在心里说:你们也快撑不住了。
敌方的新力量并非无限续航。他们在压制全场的同时,自身系统也在超负荷运转。每一次护盾重构,每一次重力扭曲,都在消耗巨大能量。而他们的供能系统,并非完美无缺。
只要持续施压,他们迟早会崩溃。
信号进度达到百分之九十。
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把另一只手也放在键盘上,准备在进度完成的瞬间立刻执行下一步操作。他的眼睛始终盯着主屏幕,看着那三艘飞船的一举一动。
突然,南侧雷达站传来第三次回执——一个极短的脉冲信号,代表“诱敌成功,目标已追击”。
敌方两艘飞船脱离原位,正高速驶向西南空域,主舰独自留在上方,护盾频率出现短暂紊乱。
机会来了。
他按下回车。
指令发送完成。
屏幕上,代表各盟友单位的光点同时闪烁了一下,随即归于平静。没有爆炸,没有强光,也没有立即的反击。一切都在沉默中进行。
但他知道,战斗已经不一样了。
联盟不再是孤军奋战。他们有了回应,有了配合,有了真正的协同。舰队牵制敌方注意力,突击队实施精准干扰,控制中心统筹调度——三方联动,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战斗整体。
这才是真正的反击开始。
他靠在椅背上,闭眼喘息。汗水浸透了校服后背,嘴里发苦,太阳穴突突跳动。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做更多了。接下来,要看前线能不能接住这个窗口。
但他相信他们会。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打这场仗。
主屏幕上的光点依旧亮着。
三枚信标信号稳定,未被摧毁。
西北空域的集火坐标已被标记。
他睁开眼,重新坐直身体,双手放回键盘。
下一波交错点将在六分钟后出现。
他开始更新战术参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