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8……
倒计时仍在继续,屏幕上的五个光点微微闪烁,像暴风雨中将熄未熄的灯。陈默的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呼吸压得极低,每一秒都像是从铁板上碾过去。
就在这时,主监控台左侧突然爆发出刺眼红光,警报声尖锐地撕裂了指挥室的寂静。
【一级入侵预警——大气层突破!】
陈默瞳孔一缩,猛地抬头。前方全景屏瞬间切换画面:三艘银灰色飞船正以非对称编队切入平流层,轨迹诡异,绕开了所有常规雷达扫描路径。它们没有开启识别信号,也没有减速迹象,直扑联盟主基地所在坐标。
几乎同时,地面警报接连亮起。d-7区、f-3区、h-1区,三道外围防线同步触发入侵警报。其中d-7区的能量读数出现断崖式下跌,防护罩状态由“运行中”转为“半开启”,缓冲区已被实体侵入。
他立刻调出前线通讯窗口,准备向突围部队发送撤离指令。可刚一点开,系统弹出强制提示:【算力资源不足,无法维持双线连接】。
陈默咬牙,手指在控制台上敲下确认——强制关闭前线频道,全部运算资源转入基地防御系统。
五艘舰艇的影像从主屏消失,只留下一条静默的数据流记录着他们最后的位置。他知道,现在没人能帮他们了。他自己也腾不出手去看了。
一级战备协议自动启动,红色预警信号全网推送。全域监控矩阵展开,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捕捉敌方动向。空中目标锁定三艘新飞船,飞行模式不符合任何已知科技体系,推进器无热源排放,移动时周围空气出现轻微扭曲。地面渗透点集中在d-7区能源中枢附近,那里是整个基地的供能核心,一旦被毁,所有防御系统将在十二分钟内瘫痪。
陈默盯着屏幕,快速调阅过去二十四小时的操作日志。他翻到d-7区防护系统的变更记录,发现昨日下午四点十七分,有高级权限账户手动停用了备用防护模块,理由是“优化响应延迟”。操作者是一名技术主管,审批流程存在越级签字痕迹。
不是故障,是人为。
他立即远程重启防护协议,系统开始倒计时:90秒冷却后恢复完整屏障。
90秒。
足够敌人冲进核心区了。
指挥室灯光骤然变暗,应急电源启动,设备负荷提示跳至百分之八十六。陈默没动,双手依旧放在控制台两侧,眼睛死死盯着d-7区的实时画面。
通道内,火光忽明忽暗。一群科研人员正沿着走廊撤离,脚步凌乱,有人摔倒也没人停下搀扶。就在他们身后不到五十米处,几个黑影正快速逼近,动作整齐划一,像是被同一根线牵着。
突然,队伍前方有人站了出来。
是张建国。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左手拿着防暴盾,右手抓着一根金属管,站在岔路口挡住去路。他把几个学生拉到身后,声音不高,但足够稳:“别挤,按班级走,三班在前,四班断后,一个接一个。”
人群稍稍安静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逼近的黑影,转身把防暴盾卡在通道口的凹槽里,又用金属管横插固定,勉强搭起一道简易路障。旁边一名安保队员冲过来,喘着气说:“老师,您快走!这里交给我们!”
“你们只剩两个人了。”张建国没退,“我懂怎么组织人,你们懂怎么打。配合才有活路。”
他说完,从怀里掏出随身携带的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茶早就凉了,他也不在意,把杯子塞回口袋,抓起地上一根断裂的电缆缠在手臂上当护具。
“等我喊‘散’,你们就往两侧撤,别回头。”他对身后的学生说,“记住,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安保队员点头,举起电击棍,蹲在盾牌侧后方。
几秒钟后,第一波敌人撞上了路障。金属管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防暴盾剧烈震动,但没倒。张建国死死顶住,额头青筋跳动。第二波冲击接踵而至,这次带着小型爆破装置,路障一角炸开火花,碎片飞溅。
“散!”他吼了一声。
人群迅速向两侧撤离。安保队员趁机冲出,与敌人短兵相接。张建国没有跑,他捡起掉落的警报器,用力砸向墙壁,发出巨大响声,吸引剩余敌人注意。一人朝他扑来,他侧身躲过,反手用电缆缠住对方手臂,却被另一人从背后撞倒在地。
他摔得不轻,肋骨处传来钝痛,嘴里泛起腥味。但他立刻翻身趴起,靠着墙角喘息,手摸到了地上一块碎玻璃。
他知道撑不了多久。
但他必须撑到防护罩重启。
指挥室内,陈默的目光从未离开屏幕。他看到张建国的身影在混乱中一次次站起,看到学生们陆续脱离危险区,也看到d-7区的防护系统倒计时还剩47秒。
他调出敌方飞船航迹图,叠加地面突破节奏进行比对。空中目标进入大气层的时间点,正好是前线部队启动第三次相位偏移的瞬间;地面进攻发起时刻,则紧随其后,在基地系统负荷达到峰值时发动致命一击。
这不是巧合。
也不是突袭。
他又调取过去七次演习和实战的数据流,重点筛查每次情报泄露前的操作节点。结果指向同一个规律:所有异常信息外泄,都发生在高级维护终端登录后的十五分钟内。这类账户权限极高,能绕过多重加密直接访问战术部署模型。
内部有人长期泄密。
对方掌握他们的节奏,了解他们的弱点,甚至预判了他们的应对方式。
这场进攻,是精心策划的围剿。
陈默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变了。不再是紧张或焦虑,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他低声说:“这不是进攻……是清算。”
话音落下,主屏突然跳出提示:【d-7区防护系统重启完成,屏障已激活】。
可就在此时,画面显示,已有两名敌人突破通道,距离能源中枢仅剩三十米。他们手中握着某种黑色装置,外形类似定时引爆器。
陈默立即尝试远程锁定该区域,启动电磁压制。但系统反馈:【区域内存在强干扰场,指令延迟高达23秒】。
两秒多,在战场上足以决定生死。
他盯着屏幕上那两个移动的黑点,手指在控制台边缘划过,像在计算什么。他的呼吸依旧平稳,额角的汗顺着脸颊滑下,在衣领处洇出一小片深色。
他知道,现在能依靠的只有时间差。
只要能源中枢的自动防御机制能在引爆前半秒启动,就能切断引信电路。
他调出中枢自检程序,手动刷新心跳包频率,将响应周期压缩到极限。正常情况下,这个操作会导致系统过载,但现在顾不上了。
【警告:核心模块超频运行,预计寿命缩短百分之七十】
他按下确认。
屏幕上的倒计时开始跳动:
引爆装置剩余时间:11秒
自检程序刷新间隔:05秒
防御机制启动阈值:心跳包连续三次达标
第十一秒,第一声滴响。
第十秒,第二声。
第九秒,第三声。
陈默盯着心跳包数据流,每一个数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神经。
第八秒,刷新成功。
第七秒,第二次刷新完成。
第六秒,第三次——失败,延迟01秒。
系统提示:【检测中断,防御机制暂停启动】
他立刻手动补发指令,强行注入认证码。
第五秒,第四声滴响。
第四秒,认证通过,心跳包重新连接。
第三秒,第三次刷新完成。
【防御机制启动条件满足,正在激活】
屏幕一闪,能源中枢外圈浮现出一圈淡蓝色光膜,瞬间覆盖整个区域。
两秒后,引爆装置进入最终倒计时,红色数字跳到“1”。
光膜强度骤增,电流在表面流转,形成高压阻隔层。
“0”
装置触发,但电流无法传导。引信烧毁,黑色外壳冒出白烟,没有爆炸。
陈默松了半口气,但没放松警惕。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波。
他调回全局画面,发现三艘飞船已分散至不同空域,分别牵制防空火力、干扰通讯卫星、监视突围部队最后信号。地面部队虽被挡在能源区外,但仍在其他区域持续施压,f-3区实验室遭到洗劫,h-1区物资库起火。
敌人目的明确:全面瘫痪,不留余地。
他再次打开数据分析界面,将敌方行动节奏与联盟近期所有决策节点逐一对照。每一次关键部署,都在对方攻击范围之内。甚至连精锐部队出征的时间,都被精准预判。
这不只是泄密。
这是渗透到了决策层面。
他坐在指挥台前,双手撑在控制面板两侧,背脊挺直,目光落在主屏中央那幅不断更新的战场态势图上。灯光在他脸上打出一道清晰的阴影,额角的汗还未干,指尖因长时间紧绷而微微发麻。
他知道,现在摆在面前的已经不是一场战斗。
而是一场清洗。
一场针对整个联盟的、有计划、有步骤、有内应配合的全面围剿。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下令。
因为他还没想好第一步该怎么走。
屏幕上的红点还在蔓延,像血渗进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