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画面中，赵岩摘下耳机，放进工具包，继续低头工作。动作自然，毫无破绽。
陈默盯着他看了五秒，然后缓缓松开手指。
抓捕可以等。反制才刚开始。
时间跳到06:14，主控室的空气没有流动，只有终端散热扇轻微的嗡鸣。陈默调出通讯面板，在加密频道输入指令：“三角就位，执行清场预案。”
三名安全人员已潜伏至c区仓库西北角。他们穿着和普通维修工一样的灰色连体服，胸前挂着身份卡，手里提着检测箱。一人从东侧通道缓步进入，假装检查通风管道；另一人蹲在货架后整理线缆；第三人则站在远处操作便携式信号仪，屏幕闪烁着虚假的异常读数。
陈默同步启动系统警报模块，设定为局部推送。两分钟后，仓库广播响起：“东区管道压力异常，请b至d区所有非必要岗位人员前往应急集合点签到。”
现场立刻有了反应。几名工人停下手中的活，互相看了看，拎起工具朝出口走去。搬运组加快节奏，把最后几箱物资推走。灯光依旧明亮，但空间迅速空旷下来。
赵岩抬起头，望了一眼广播方向，又低头继续扫码。他动作没停，但肩膀微微绷紧。就在他准备将下一箱医疗组件录入系统时，右耳肌肉轻轻抽动了一下——那是习惯性确认耳机是否在位的动作。
他知道什么要来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应对，三道身影已经从不同角度围拢过来。左侧那人“不小心”碰倒了一排空置的金属架，发出一串清脆的撞击声。赵岩猛然回头，视线刚聚焦，右侧的安全员已上前一步，左手压住他持扫码枪的手腕，右手迅速探向其耳部。
耳机被取下。
“你干什么？”赵岩声音拔高，试图挣扎，“我没做违法的事！”
“配合检查。”安全员语气平稳，动作却毫不迟疑，将耳机装入屏蔽袋，同时另一人掏出手持扫描仪扫过他的全身。第三人在旁打开记录仪，低声说：“我们是基地安全组，现对你进行临时管控，依据《内部安保条例》第十七条。”
赵岩脸色变了。他张了张嘴，还想辩解，却被直接带离作业区。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没有打斗，没有呼救，甚至连其他区域的人都未察觉异常。
主控室内，陈默关闭了c区的实时画面，转调地下拘押通道的监控。三分钟后，赵岩被带入审讯区入口，经过虹膜与指纹双重验证后，门锁开启。
他被带了进去。
陈默起身，离开主控室，沿着金属楼梯下行三层，穿过一道防爆门，抵达地下审讯室。走廊灯光冷白，墙面覆盖吸音材料，脚步声被完全吞噬。他在门口站定，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金属桌，赵岩坐在一侧，双手被磁力扣固定在桌面下方。他抬头看见陈默，眼神里有惊慌，也有强撑的镇定。
“你是谁？我没有犯罪记录，你们不能这样关我。”
陈默没说话，走到对面坐下。他打开随身携带的平板，调出一组图表，放在桌上推过去。
第一张是银行流水。境外汇款标记为红色，每次到账时间精确到分钟。操作日志对比图，显示tech_log_19账户在每次资金入账后的两小时内必定有一次非法访问。第三张是行为分析曲线，正常技术人员的操作存在思考延迟，而他的点击节奏像机器一样均匀。
“你不是技术人员。”陈默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你只是个被买通的通道。”
赵岩嘴唇动了动，低声说：“我不知道这些数据哪来的……可能是别人用了我的账号……我平时也借给别人登录系统查资料。”
“那你解释一下这个。”陈默切换画面，放出一段音频波形图，“06:12分，你在仓库使用改装耳机尝试发送无线信号，频率12ghz，持续08秒。我们截获了这段传输，并还原出它与之前十七次外泄事件的技术特征一致。”
他顿了顿，“你说是误操作？还是说，有人刚好也在用同样的设备、同样的方式、在同一地点向外传数据？”
赵岩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面边缘。
陈默没逼他，只是静静等着。
过了将近一分钟，赵岩终于开口：“我只是负责接收指令……他们告诉我什么时候去看文件，看完就走。别的我不清楚。”
“谁告诉你的？”
“一个号码，每周换一次。通过加密短信发来任务内容。完成后，钱会自动到账。”
“接头方式？”
“没有接头。所有联络都是远程。他们说，只要我不问问题，就不会出事。”
陈默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你女儿今年多大？”
赵岩猛地抬头，眼神震动。
“她在省儿童医院住院，先天性心肌缺损。”陈默继续说，“手术费预估二十七万，医保报销后还需自付十八万。你工资六千五，攒十年也不够。但他们给了你二十八万，刚好覆盖全部费用，还剩一点买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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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岩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你不是为了钱。”陈默说，“是为了她能活下去。”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赵岩闭上眼，再睁开时，声音哑了：“他们说，做完这一次，以后不会再找我。我还以为……只要不碰核心机密，就不算真正背叛。”
“可你泄露的是供能节点布局和屏障频率参数。”陈默声音沉下来，“这些信息一旦被利用，整个基地都可能瘫痪。几百人会暴露在敌方攻击下。你女儿将来住的病房，也可能因为能源中断而断电。”
赵岩沉默了很久，最后轻声说：“我不知道后果这么严重……我以为只是些普通资料。”
陈默收起平板，站起身：“你现在知道了。”
他按下桌边按钮，门外两名安全员走进来，准备带人离开。
临出门前，赵岩忽然停下脚步，回头说：“他们最近在等一个信号……说是等屏障系统升级完成，频率切换后再动手。具体时间不知道，但应该就在这几天。”
陈默点头：“我们会处理。”
门关上后，他独自留在审讯室，打开内部通讯系统，接通安全小组组长。
“目标已控制，初步审讯完成，确认单线联系，无当场同伙迹象。移交拘押程序，启动深度溯源计划。”
“明白。”对方回应，“技术组已经开始分析那副耳机的硬件结构，争取逆向追踪制造源头。”
“另外，”陈默补充，“把他女儿的信息转给医疗协调组，安排专家会诊，优先手术排期。费用由基地承担。”
短暂沉默后，组长说：“你不怕这是苦肉计？”
“怕。”陈默回答，“但我们不能因为怕，就放弃救人。”
他走出审讯室，乘电梯回到指挥中心。天光尚未透亮，基地运转如常，但气氛已不同。他在主控台前坐下，调出权限管理系统，召集各部门负责人接入紧急会议。
全息投影展开，七块虚拟屏依次点亮。
“从今天起，实行三项新规。”陈默逐条宣布，“第一，所有非核心岗位人员，禁止访问三级以上机密文档。权限按需分配，任务结束自动回收。”
“第二，关键区域实行双人值守制。任何操作必须两人同时验证身份，单一终端无法独立执行高风险指令。”
“第三，建立行为指纹数据库。系统将记录每位成员的操作习惯，包括鼠标轨迹、页面停留时间、输入节奏。一旦发现异常模式，自动触发预警并冻结权限。”
会议持续了四十三分钟。有人提出效率问题，担心流程繁琐影响进度。陈默只回了一句：“我们可以慢一点，但不能错一次。”
会后，他将本次事件整理成简报，命名为《安全日案例01》，上传至内部学习平台。规定每周五下午为“安全日”，全员必须完成当周案例学习与测试，未通过者暂停系统权限。
做完这些，他站起身，走向指挥中心外的走廊。
清晨六点半，新一批技术人员正在接受入场安检。安全员逐一核验身份芯片，扫描随身设备，流程严谨却不僵硬。一名年轻研究员笑着和同伴说话，被拦下重新检查背包，也没表现出不耐烦。
陈默站在拐角处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信任不会一夜恢复，但秩序已经重建。
他转身走向电梯，按下b2层。
能源实验室的测试项目不能再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