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阳回到车队时，天已经彻底黑透，
在城门口被沐阳彻底“清扫”开后，
陈明就带着车队众人抵达了秦厅长为他们划分的驻地，
此刻，营地里篝火通明，但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
所有人——包括那些普通队员，
都围在营地空地上，眼睛死死盯着沐阳房车归来的方向。
车灯刺破黑暗。
当沐阳推开车门走下时，人群猛地骚动起来。
“阳哥！”赵刚第一个冲上来，他左臂还缠着绷带，但此刻眼睛瞪得滚圆，
“城里……城里到底什么情况？陈明刚才用通信器简单说了，说你们在城门口……”
“杀人了。”
沐阳打断他，声音平静得象在说晚饭吃了什么。
他扫视一圈。
火光映照下，每一张脸上都写着同样的情绪：
震惊、恐惧，还有一丝藏不住的亢奋。
三个月荒原求生，这群人早就见惯了血腥，但进城第一天就在城门口大开杀戒，这依然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边界。
“杀了多少？”林薇轻声问，她抱着手臂站在人群边缘，
“闹事的学生，全杀了。”
沐阳走到篝火旁，从欧阳平手里接过水壶灌了一大口，
“后来还杀了大概十几个人。”
死寂。
只有柴火噼啪炸响。
欧阳朵缩在哥哥身后，小手紧紧抓着欧阳平的衣角。
她今天没跟着去，此刻听着这数字，只觉得后背发凉。
“为什么……”有个普通队员喃喃道，
“我们不是来寻求庇护的吗……”
“庇护？”沐阳转头看向他，眼神冷得象戈壁的夜风，
“你看清楚，那群人举的牌子写的什么？”
“杂种人类——我们在荒原上拼死拼活三个月，死了多少人才走到这儿，他们坐在城里，吃着存粮，骂我们是杂种。”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陡然拔高：
“今天他们敢堵路骂人，明天就敢把我们赶出城！”
“后天如果粮荒，他们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抢我们车队的物资！”
“末世里，软弱就是找死！你想当好人，可以。”
“现在滚出车队，自己走进城，看看那些‘纯种人类’会不会分你一口吃的！”
那队员脸色惨白，缩着脖子不敢再说话。
文明从帐篷里缓缓走出，
脸色疲惫但眼神坚定，
他看向沐阳，深吸一口气：
“我觉得我已经不太适合做首领了，我想问问大家的意见，我想让位给沐阳。”
“毕竟，在末世，实力为尊。”
“我的串行能力，虽然能让你们吃饱穿暖，但是无法保证你们的安全。”
人群安静了几秒。
赵刚第一个举手：“同意。”
“我也同意。”林薇轻声说，
“附议！”
“阳哥当首领，我没意见！”
“早就该这样了！”
呼声很快连成一片。
就连那些普通队员，此刻也都跟着点头，
三个月荒原迁徙，他们早就明白一个道理：
跟着最强的首领，活命概率才最大。
沐阳没推辞。
“行。”他只说了一个字。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里面的分量。
“车队事务还是你来管。”
沐阳看向文明，
“物资调配、路线规划、人员安排，这些你比我熟。我只做一件事，干掉所有敢挡路的。”
文明重重松了口气：“好！”
同一时间，鄂尔多斯城内，警卫厅地下一层。
战洪刚站在单向玻璃前，看着审讯室里那个被铐在椅子上的周家族老。
老人满头白发，穿着丝绸睡衣，显然是从床上直接被拖来的。
此刻他满脸涨红，正对着审讯员破口大骂：
“你们敢动我？！我周家为鄂尔多斯流过血！我儿子周二河是商贸厅元老！你们这是诬陷！是秦长堂那小子排除异己！”
战洪刚面无表情。
他身后，副官低声汇报：
“厅长，查清楚了。周家、李家、王家、郑家、孙家——这五家，过去三个月内陆续抓捕了超500个普通人，全部被送进了欲望教团的地下工厂。这是从周家密室里搜出来的人脑矿机，还有……这是帐本。”
副官递过来一本厚厚的皮质笔记本。
战洪刚翻开。
里面用娟秀的字迹记录着一笔笔交易：
某年某月某日，交付“新鲜材料”若干，换取“纯净精神碎片”若干，
某家族嫡子为突破瓶颈，使用碎片，成功晋升……
每一页都沾着血。
“人脑矿机找到了吗？”战洪刚问。
“找到了，在东区废弃工厂地下。里面还有三十七个活着的……‘材料’。”
副官声音发涩，
“已经全部解救出来了，但他们的脑部损伤严重，可能永远无法恢复正常了。”
战洪刚合上帐本。
他推开审讯室的门走进去。
周家族老的骂声戛然而止。
他刚才可是看见了战洪刚手里拿着的东西，
喉咙动了动：“战厅长，这一定是误会……”
“砰！”
战洪刚一拳砸在金属桌面上。
整张桌子凹陷下去，裂纹蛛网般蔓延，周家族老吓得浑身一抖。
“误会？”着他，一字一句，
“超过500条人命，是误会？把人当矿机原料，是误会？！”
他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却象刀一样扎进老人耳朵里：
“城主府已经下令。周家、李家、王家、郑家、孙家——五家直系、旁系、姻亲，总计四千四百三十七人，全部逮捕。所有财产充公，所有与欲望教团勾结的证据，明天一早会贴在每一座公告栏上。”
周家族老脸色瞬间死白。
“不……你们不能……”他哆嗦着，
“我们有协议……秦长堂他父亲当年也……”
“协议？”战洪刚直起身，对审讯员挥了挥手，
“拉出去，明早和第一批死刑犯一起枪决。”
两名警卫架起瘫软的老人往外拖。
哭嚎声在走廊里回荡，很快远去。
战洪刚走到窗边，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城市灯火通明，仿佛还是灾变前那个安宁的世界。
但只有他知道，这片光鲜之下，藏着多少蛆虫。
“厅长，秦厅长来了。”副官在门口低声说。
秦长堂快步走进来。他换了身便服，但眉宇间的疲惫掩不住。
“战叔，都安排好了？”
“恩。”战洪刚没回头，
“明天早上六点，城外刑场。五家内核成员，一共四百四十一人，第一批处决。剩下的分批枪决，预计半天清完。”
秦长堂走到他身边，也看向窗外：
“我父亲说，当年建城时，周家老爷子跟着他一起清理过城区的凶兽，为护物资车队断了一条腿。”
“所以呢？”战洪刚声音冷硬，
“功是功，过是过。他们拿人脑当矿料的时候，可没想起当年一起流血的交情。”
秦长堂苦笑：
“我不是心软。我只是觉得……这城里，到底还藏着多少欲望教团的人？当年周老爷子，也是人民的英雄啊！”
战洪刚转身，盯着他，“长堂，你是老城主的长子，以后这座城大概率要交到你手里，记住我今天的话——”
他一字一顿：
“乱世用重典，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沐阳今天在城门口杀得狠，虽然我不赞成这样的行为，但是这确实是好事。”
“另外，”战洪刚从怀里掏出一份清单，
“这是从五家抄出来的物资清单。二阶凶兽材料一百零七份，三阶材料三份，还有大量金币、粮食、武器。”
“我留三成给警卫厅扩编用，剩下的你拿去，该拉拢的拉拢，该赏的赏。”
他的目光落在清单最下面一行：
“特别是沐阳，今天他算是替我们打了第一枪。五份二阶材料，再加一份三阶材料，明天一早你亲自送过去。”
秦长堂接过清单，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忽然笑了：
“战叔，你说咱们这算不算……借刀杀人？”
“算。”
“但刀是快刀，人也该杀。”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窗外，凌晨的钟声敲响。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而此刻，东门外三公里荒地。
文氏车队的驻地已经初步扎营。
沐阳坐在房车顶上，看着远处鄂尔多斯城墙上的灯火。
小白安静地坐在他身边，平板放在膝盖上，但没打开。
“主人。”她忽然开口，声音软糯，“你怎么了？”
沐阳摇摇头：“没事。”
“那为什么……回来之后，一直不说话？”
沐阳沉默了很久。
远处城墙上有探照灯扫过，光柱割裂夜空。
“我只是在想，”他缓缓说，
“如果今天我不够强，被杀的就是我们。”
“如果秦长堂和战洪刚不够狠，欲望教团迟早会吞掉这座城。”
他转头看向小白：
“所以我要变得更强，强到所有规矩都得给我们让路。”
小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我会一直陪着主人的。”她说。
沐阳笑了笑，拍了拍她的头盔。
下方营地里，
文明正在指挥队员加固栅栏，
林薇、赵刚等人，也在搭建自己的帐篷，
欧阳朵缩在哥哥帐篷里，但通过门缝，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房车顶上的身影。
这是一个普通的夜，
但在鄂尔多斯的历史上，这一夜将被反复提及，
欲望教团第一次被公开清算，五大家族一夜复灭，
而一个来自荒原的车队，在东门外扎下了根。
他们的首领叫沐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