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跪拜完祖宗牌位，退回到院子里，围着大香炉焚烧纸钱和经书。一阵晚风刮过，炉内的灰烬腾空而起，打着旋飞向院子的各个角落。
姜烨伟将最后一张经书投进火焰中，眼睛滴溜溜一转，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
“三弟，大外甥，我们找了一年，钦安还是没有半点消息。这么大一个姜家，家主的位置总不能长年累月地空下去啊。”
原本盯着空中飞灰出神的姜城轩猛地扭头：“小安是妈指定的家主人选，她现在只是暂时失联了，我不同意无缘无故推选新家主！三舅您说呢？”
被哥哥和外甥连续点名的姜烨峰有些不自在地搓搓手：“嗐，我哪懂这些，都听二哥和你的。”
姜烨伟鄙夷地斜了姜烨峰一眼，语气又沉痛了三分：
“城轩啊，我知道你姐走了之后，你就把钦安当成亲闺女看。但二舅说句难听的，在场各位都清楚被附身一年的下场，就算没有因为阴气侵蚀重病而亡，魂魄也必然受损，不是痴傻就是精神错乱。你又何苦自欺欺人？”
“二伯公何必和我们兜圈子，你直接通知大家让大堂姐做家主不就得了？”
插话的是姜烨峰的孙子姜铭荣，语气颇为阴阳怪气。
姜烨伟抖着手指指向他，高声道：“老三，管管你的好孙子，怎么和长辈说话的？再说了，锦媛是目前家里唯一一个得了涂大人青眼的，自然是家主的最优人选。”
姜铭荣见自家爷爷并无责备之意，不依不饶地顶撞：
“那算什么青眼？去年的祭祀，涂大人不过喝了案上三杯水酒，连堂姐问的问题都没回应！大姑奶奶当家的时候，那可是实打实有一个比人还高的狐狸影子坐在堂上的！”
姜烨伟这下也急了：“你个小赤佬懂什么，你当涂大人是普通仙家吗？他老人家是涂山氏族长，涂山氏过去可是天界九尾狐族的部下，在狐妖中的地位何其尊贵！这样的身份怎么可能轻易现身？”
本来怕纸灰飞到身上一直躲在后面的姜锦媛挤上前来：“爷爷，您和这个废物争论什么？他过阴回来祭拜涂大人，连一阵风都没起，他那就是嫉妒我！”
眼见气氛越发剑拔弩张，一个须发皆白的族老重重咳嗽一声：“都别吵了，祠堂重地如此喧哗，像什么样子？姜家选家主例来是由涂大人裁夺，岂有你们自己安排的道理？”
“三太外公说得对，家主之位自当按照老规矩决定。不会真有人以为谁嗓门大谁有理吧？”
一个清冽从容的女声从门口传来，原本热闹的院落霎时安静下来。
过了足有一分钟，姜城轩才大梦初醒般向来人跑去，因为过于激动嗓音都在颤抖：
“小安，你回来了！”
第5章 狐妖供奉
姜钦安任由姜城轩拉着她前后左右看了又看，扬起个乖巧的笑容：“舅舅放心，我没受伤，好着呢。”
话是对姜城轩说的，她的视线却是迅速掠过在场众人，观察着大家的反应。
大多数亲戚都是一脸震惊地看着她，还有的忍不住和身边人交头接耳起来。李铭荣斜睨着姜锦媛的方向，俨然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架势。
要说脸色最难看的，必然是姜烨伟和姜锦媛。尤其是姜锦媛这位骄纵大小姐，面目扭曲到有些狰狞。
三老太公是族中最具威望的老人家，颤巍巍拉住姜钦安的手高兴道：“回来就好啊！孩子，你快给大伙儿说说这一年究竟出了什么变故。”
姜钦安温声回应：“三太外公，我的事儿不着急，祠堂必须在亥时三刻前落锁，还是先请示涂大人家主继任之事吧。”
她又“担忧”地转向姜烨伟二人：“咦？二舅公和锦媛姐怎么脸色这么差，身体不舒服吗？”
“我们就是太激动了呵呵，你是不知道，这一年我和锦媛都担心坏了。”
原本面如死灰的姜烨伟见众人都在看他，只得勉强挤出个笑容。又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他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
“虽然大姐生前选好了新家主，但这等大事历来是涂大人说了算。钦安啊，你还从未参加过祭拜，所以二舅公得把丑话说在前面。如果待会儿涂大人没有回应你，家主一事又该怎么处理呢？”
姜钦安按住想要反驳的舅舅，不疾不徐开口：“那我自然会让位于能得到涂大人回应之人。”
姜烨伟差点乐出声：“哎哟是个好孩子，深明大义啊！”
姜钦安不再理睬他，抬腿迈入祠堂。
姜家有规定，成年之前不得参加祭祖，外婆也鲜少向她提起祭祀之事，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这间神秘庄严的屋子。但不知为何，心底总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望向黄绸下的狐妖像，她有些好奇那位强大尊贵的狐妖供奉究竟长什么样。
相传五代十国时期，姜家先祖与这位涂山氏族长交情甚笃，他便留下这尊与他神识相连的塑像，许诺会一直庇佑姜家。先祖感念这段机缘，将神像供奉在祠堂内，以香火和功德作为回报。
每年祭祖时，姜家人也会进行狐妖祭祀，请求涂大人降临指点一二。然而请神，尤其是请这种法力高强的大妖并非易事，对天赋和感应力都有极严苛的要求。故而姜家一直把狐妖是否显灵作为选拔家主、测试灵力的重要依据。
天赋越高的人与涂大人建立的神识联结越牢固，请神时异象就越多，传说很久之前甚至有人能把他本尊请来。但近百年来，姜家传承凋零，能得到回应的人越来越少。哪怕狐妖显灵，大多也是喝掉酒水、香灰写字这样简单的异象。只有姜钦安的外婆是个例外，作为这几代天赋最高的家主，她请神时有狐狸虚影出现，且会回答她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