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消息的这段时间，江吟也没闲着。
她买来纸笔，将自己所得到的消息都一一记了下来，挨个捋了一遍，试图从其中找到修正主线的办法。
按照原先的情节，沈奉之应该在沈守玉被废太子后的次年元日，便取代沈守玉，受封为大靖的新太子。
也就是说，按照原本的时间线，这个时候的沈奉之已经成为了太子。
可元日时他下落不明，反倒是沈守玉被复立了。
而系统既然没有把江吟送回过去的时间线上，就说明时间是不重要的，只要该发生的事情都发生过了就可以。
这样的话……
多攒点钱雇凶杀人，处理掉沈守玉？
那沈奉之呢？
沈奉之还不见踪影。
……似乎只要找不到沈奉之，所有的后续都无法开展。
可要找沈奉之，就只能从沈守玉下手。
……
想了半天又回到原地，江吟心烦至极。
她将那纸揉成团，使劲丢出去，而后一头栽倒在床榻上，长长叹了口气。
辗转大半夜，才沉沉睡去，睡了没多久，又莫名醒来，睁眼到天明。
如此往复。
……
日子就这般一天天的过，一直到四月底，京中依旧毫无动静。
倒是李纵如，又出现在了客栈里。
从楼上看见他的一瞬间，江吟险些以为他是来寻自己的，下意识便要躲藏。
可他只是向小厮要了一间客房，便失魂落魄地从另一边上楼去了。
江吟这才意识到，应该是计划未成，李爹又将他送出了上京。
默默思忖了许久，江吟最终下了决心，回屋拿上文书，动身进城。
……
要见到皇后，并非难事。
只消一句知道沈奉之的下落，不过片刻的功夫，江吟便被带到了皇后宫中。
明明正值春日午后，室外阳光灿烂。可大殿之中，却阴暗沉闷，浓重的檀香味熏得江吟几乎喘不过气来。
隔着云母屏风，她跪下，叩头：“参见殿下。”
皇后的声音很稳，可出口的话却暴露了她的焦灼：“本宫听闻，你知晓齐王殿下的去处？”
江吟也不兜圈子，径直答：“是。”
“殿下身在何处？”
“齐王如今，随行于太子殿下身边。”
“……太子殿下？”
皇后稳重的声音忽地抬高了些，似是不可置信：“太子殿下如今在南巡途中。若真带着齐王在身侧，怎可能无人见过齐王？”
江吟无比笃定：“正因无人相信殿下将齐王带在身侧，殿下才会将齐王带在身侧。”
“可……”
正想反驳，皇后似是想到什么，又将话收了回去。
她重新斟酌片刻，问道：“如此机要之事，你如何得知？”
江吟想了想，试图蒙混过关：“因为民女与太子殿下，曾有过些许交情。”
“你？”显然，皇后并不会信这种话，“殿下何等身份，如何会与你有交情？”
“确实有。”
知道不说自己是谁，皇后是不会依她所言去查沈守玉的，江吟最终还是坦白道：“民女便是江吟。”
“……”
此话说完，屏风后安静一瞬，而后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不等江吟反应，便见一个瘦弱不堪的华衣妇人匆匆出现，扶着屏风朝自己看了过来。
她锐利的目光落在江吟身上，来回打量了一番，皱眉，略显疲态的脸上流露出几分诧异：“你便是殿下婚宴上那已故去的……”
“是。”
“……你竟还活着？”
江吟沉吟一瞬，点头：“是。”
“既如此，当初殿下为何会当着席上众人的面，做出那等荒谬之事？”
“只是一场误会，”江吟解释不清，也不能解释，便含糊道，“民女探望友人时，不慎从山路上滑落，殿下误以为民女遇难，这才闹了乌龙。”
好在皇后并不在乎这些，等她话音一落，便继续问道：“那，殿下知晓你还活着吗？”
江吟诚恳地回答：“民女与殿下三月底在湖州见过一面。”
皇后又紧紧追问道：“殿下待你那般用心，你为何辜负他？”
“民女心有所属，对殿下不过仰慕之情。三月底见面时，民女已与殿下言明此事。”
一撒谎就难免紧张，说完这句，江吟停顿了一下，才接着道：“民女从前在李府做事时，曾有幸得见齐王殿下，受过齐王殿下关照。今日所行，不过是报恩于齐王殿下。”
“……”
皇后沉默了一会，应是在判断江吟的话是否属实。
江吟则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
好在最后，对面传来了一句令她松了口气的话：“好，本宫便信你一回。今夜本宫会派人前去太子殿下身边探查。若消息属实，本宫重重有赏。否则……你好自为之。”
尽管知道沈守玉可能还有后手，但眼下已经到了这种地步，除去走一步算一步，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皇后愿意一试，也没有拿自己去威胁沈守玉，江吟已经很满足了。
她俯身叩首，应道：“民女断不会欺瞒殿下，请殿下明鉴。”
皇后却摇了摇头，在侍女的搀扶下转身，走回了屏风后，语气怅然：“人心难测，本宫又如何能明鉴……你且退下吧，待消息传回，本宫自会放你离开。”
“是。”
……
江吟起身退出大殿，便立即有宫人迎了上来，向她示意：“娘子请随我来。”
知道皇后担心被戏弄，抑或中了其他潜在的奸计，断不会放自己出宫，江吟也顺势应了下来：“有劳。”
横竖她都有退路。在宫里便在宫里吧，起码吃喝不愁，也不必担心被沈守玉逮到。
……
可江吟不知道，从她踏进宫门的那一瞬起，便有密信快马加鞭，千里加急送往了沈守玉手中。
沈守玉拿到消息时，皇后的人甚至才出发没多久。
他斜倚在软榻上，衣衫散乱，露出心口处新长出血肉的伤疤，隔着纱幔听下属禀报：“……除此之外，李纵如一事已经收尾，今后断不会再放他进城了。”
沈守玉听得心不在焉，骨节清瘦的手指抚过纸上那个名字，良久，才幽幽开口：“沈奉之的下落不必刻意隐瞒皇后，透一点风声给她。”
那下属一愣，欲言又止：“……是。”
“还有，”沈守玉收回手指，按上自己心口处的伤，淡淡道，“找人将江娘子的正身文书收起来，送到太子府。待她离宫后，让她自己去拿。”
“是。”
“去吧，这几日盯好沈奉之，莫要让任何人接近他。”
“属下明白。”
……
等下属关门离开，沈守玉默默翻出被自己揉成一团的信，打开，重新看了一遍。
看着看着，心口的伤疤莫名发痒，痒到难以忍耐。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按上去。
……却又痛意连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