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江吟一直提醒自己,沈守玉本性并不坏。
可架不住他总会在不经意的瞬间语出惊人,给江吟一点大大的震撼。
譬如现在。
虐待自己的兄长便罢了,连杀父弑君这种事,他也说得如此轻易。
江吟真的想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样的过往,才能驱使他生出如此疯狂残忍的心思。
……
可话又说回来,这已经不是江吟第一次想到这个问题了。
这个问题困扰了她太久,却始终无人能给她一个准确的答案。
就连系统都不行。
它对沈守玉过往的描述,相当敷衍。
倒也正常。
毕竟在百万字的原文中,沈守玉的名字只出现过寥寥几回。这样的小配角,确实不值得长篇大论。
可偏偏就是这么个小配角,如今惹出了这样大的事端。
真是世事弄人……
刚琢磨到此处,眼前人影一晃,沈守玉凑近前来,啄了啄江吟唇角,问她:“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
刚醒来没多久,脑子还是晕的,江吟迟钝了一会,才如实道:“在想你。”
沈守玉瞧着并不惊讶,追问:“想我什么?”
“想……”
本想直接说出来的,可又觉得对沈守玉而言,回忆痛苦的过往太残忍,于是话到嘴边拐了个弯:“无事,想不起来了。”
然而,就在拐弯的瞬间,江吟在沈守玉眼中看见了一丝失望。
踟蹰一瞬,她又把话拐了回来:“想你在北燕时,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果然,听她问起此事,沈守玉的神色又缓和了几分。
不止是缓和了几分,甚至有浅浅的欢欣一闪而过。
欢欣?
这两个字出现在自己脑子里的时候,江吟险些怀疑自己看错了。
可沈守玉接下来的反应,又证实了方才她看见的欢欣不是假象。
他唇角微扬,一双漂亮的凤眸眯了眯,笑意漫开。
温热的手指蹭了蹭江吟脸颊,沈守玉的声音轻快起来:“……你应该早些问的,阿吟。我等很久了。”
几乎同时,有电子音在江吟耳边响起——
【恭喜宿主触发特殊剧情:沈守玉北燕为质】
【副线剧情生成中】
【副线剧情已生成】
【请宿主选择:1阅读文字版副线剧情;2沉浸式体验副线剧情】
“……”
江吟反应了一下,在心底默念:“二。”
【提醒:沉浸式体验不可过度干扰剧情,若导致剧情线偏移,宿主将无法回到当下剧情节点】
【请宿主选择是否脱离当下剧情,进入副线剧情】
“是。”
【确认成功】
这四个字落下后,眼前的一切陷入黑暗,身下的床铺,半倚着自己的沈守玉,皆在一瞬间消失了。
视野再亮起来时,入目的场景,是一间昏暗的屋子。
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单薄的里衣,江吟唇角抽了抽。
坏了,千算万算,忘记了这一遭。
若没猜错,自己如今应该是在北燕。
在这个传闻中天寒地冻,一年四季里,两季半都在过冬天的地方,她只穿了件里衣。
……但愿系统说的沉浸式,不必沉浸到过于身临其境的地步吧。
这么想着,江吟站起身,往四下里看了看。
如她所见,这就是间小小的屋子,小到一眼能看到头。
屋子门窗紧闭,很是昏暗,唯一的光亮来自于窗户上破开的大洞。
从洞里透进来的不是日光,而是橘色的,来自檐下灯笼的火光。
所以,现在是夜里。
做完这个判断,江吟上前,试着开门。
手摸上去,没有穿过去,也没有摸空……是实体。
默默松了口气,江吟推开门,走了出去。
倒不是她对屋子里的东西不感兴趣,是屋子里的东西实在太少了。
一张床一张桌子,床上没有枕头,只有薄薄的一层被褥,桌上也只有一个杯子。
想在这种场景下找什么线索,简直是无稽之谈。
本来江吟还想,要是自己在屋子里出不来怎么办,眼下可以安心了。
更令她安心的是,外面天昏地暗,风雪交加,而她感觉不到分毫寒意。
太好了,不会冻死了。
才刚发出庆幸的感叹,一抬眼,江吟就被吓了一哆嗦。
——只见前面台阶下的雪地里,赫然躺了一个人。
一个身上是血,身下是血,周围也是血,几近血肉模糊,气息奄奄的人。
那人俯趴在雪中,身上单薄的衣衫已经破碎不堪,露出其下黏糊泥泞的躯体。
夜里风大,他又倒在空旷处,周围无所依傍,扬起的雪花纷纷落在他身上。
那雪沾到尚还温热的血,便消融于其中,贪婪地吸收着他的体温。
沾到冰冷皮肤,则会一点点堆积起来,积成白白的一小撮。
远远看去,那人身上除去红白二色,便只剩下了零星快要被雪淹没的黑发。
夜色幽暗,四下里飞雪茫茫,衬得那一大滩深深浅浅的红格外扎眼,乍一看去,惊悚至极。
江吟下意识地后退,退了好几步才想起来,自己只是来看剧情的。
看剧情……
北燕……沈守玉。
一个猜想出现在她心中。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她定了定神,走上前去。
丝丝缕缕的血腥味钻入鼻腔,离那人越近,血腥味越重,等到他身边蹲下时,浓重的血腥味已经塞满了江吟的鼻腔和食道,令她有些头昏脑涨。
她忍着干哕的冲动,尝试着碰了碰地上的人。
也是实体。
默默屏起呼吸,江吟小心地扶着这个人的脖颈,将他从雪地中抱起,让他躺在了自己腿上。
明明自己力气不大,可这些动作,她却做得很轻松。
江吟一时也说不清,是因为她在这里不会觉得累,还是因为她怀里的人实在没什么重量。
屏息太久有些缺氧,她深吸一口气,在越来越激烈的心跳声中,缓缓拨开那人脸上浸透了血的发丝。
……鼻梁高挺,鸦睫纤长,颧骨流畅。
这张尚显青涩的熟悉面庞,每一处都与记忆中一模一样。
几乎一模一样。
唯一不一样的地方,是怀里的人太瘦了。
尽管后来的沈守玉也很瘦,但他那时的瘦与这时的瘦完全不同。
此时的沈守玉瘦到皮包骨,身前的肋条都清晰可见。江吟抱着他时,像抱了一具干瘪的骷髅架子。
不止干瘪,还冰冷。
好像下一瞬就会死掉一样。
眼看周围无人,而怀中少年的体温正急速流失,江吟心中不由着急起来。
系统说,不能过度干涉剧情。
过度……
过度,应该是指改变命途一类的行为……
反正以后的沈守玉也没死,那她救他一下……应该不算过度吧?
这么想着,江吟不再犹豫。她拖拽着沈守玉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地将他搬回了屋中。